永生研究的所有实验体都会被抹去存在痕迹，只有少部分人记得他们存在过。


    傅之行就是这样的人。


    那个被送往医院的人没了下落，他们哄着他说没有接待过这样一个人。


    这就好像某一天醒来，所有人都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


    十多年的时间，白依依待过的学校没有她存在的痕迹，往日的荣耀和成绩都被覆盖。


    唯有传言难辨真假，教学楼间还流传着某学姐高考报名前临时文改理的传奇故事。


    就连当年沸沸扬扬的医闹也被淡忘。


    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都消失在雾里。


    傅京龙来看疼爱的大儿子，他告诉他，那个女人早就死了。


    “之行，你糊涂了？白依依早就死了，你不是亲眼看着她火化的吗？”


    傅之行看着手上的戒指，他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还有他们的戒指，家里也还有他们的结婚证。


    “可是爸，我看到她了……她来过的，墓园的骨灰盒里没有戒指，她一定还活着……”


    傅京龙不耐烦。


    “也许被偷了吧？那戒指放在十年前也很值钱，我看你就是魔怔了。”


    傅之行还想说些什么，傅京龙又搬出了傅明生这个对照组。


    “跟你弟弟学学，他做得多好？”


    “可您不是住院了吗？因为……”


    说到这个，傅京龙就来气，但到底是个不经世事的小丫头，都不敢下死手。


    “小毛病，要不是这次住院，我还不知道那么多人惦记我的遗产。”


    傅明生在一旁默不作声，幸好他知道这是一场局，没有下手。


    偏爱就是这样的，无论他做多少努力，都比不过被疼爱的人一句话。


    “大哥，少说两句吧，父亲刚出院，这大喜的日子就不要哭丧着脸了。”


    听到小儿子的话，傅京龙眉眼舒展开来。


    “你也神神叨叨很多年了，原本以为你终于放下了，没想到还是这幅样子。”


    傅京龙依旧没有给傅明生一个眼神。


    傅明生就在旁边当个背景板，等老父亲把人哄走了他才开始汇报：“其他事情都处理妥了。”


    该杀的杀，该封口的封口。


    这些年傅明生帮傅京龙做了不少善后，都不需要仔细汇报自己做了什么。


    同样的，偏爱太子爷的傅京龙牢牢捏着傅明生的把柄，哪天要是东窗事发，他杀人放火的证据都会被放出去，还能为他疼爱的大儿子解决一个麻烦人。


    傅京龙没说什么，他看着永生研究所寄来的合约，几乎可以想到回归年轻的日子。


    到时候他就把傅明生这个祸患除了，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退下吧。”


    “好的。”


    傅明生看老父亲烦自己了，赶忙麻溜离开。


    他也明白，自己的作用是激励傅之行，有段时间傅之行的学历焦虑很严重，因为那个白依依死后，他挂名的大学没上完，原本上不上完都无所谓，毕竟挂名。


    可新京这个圈子混，几乎都拿傅之行这件事当笑话看，舆论上来，这挂名也怎么都说不过去，最后延毕了。


    傅明生也能明白老父亲想给大儿子一个好“背景”，无奈大儿子不成器，到最后也想着给大儿子的名声除臭。


    大学上不成，又接回了他这个跳级生，一番激励下来傅之行还真重新高考了。


    虽然考了个中流大学。


    或许是大儿子学历不高，傅京龙也不想让他这个私生子好过。


    小学跳级，初中毕业他就不上了。


    傅京龙这个老父亲还想着用同样的方式激励傅之行，于是让他这个私生子参与公司管理，但傅之行不是这块料，搞砸了不少项目。


    最后傅京龙还是没有放弃他，拿了个小公司让傅之行练手。


    爱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傅京龙是个情种，前妻生了这么个蠢货都能惯着。


    傅之行的蠢不是最近才体现出来的，而是从小就蠢，于是傅京龙才生了他。


    至于和永生研究所的合约……那只是研究所想试探那个女人的师兄的忠诚，他们答应，万一傅京龙死了，他们会用尽毕生所学复活他，就像复活那个女人一样。


    傅明生看着别墅外的花园。


    他想，这个别墅明明很大，却困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早年他想，熬吧，熬到傅京龙死了，剩下个蠢货大哥不足为患。


    可现在，如果永生项目真的有了成果，那他就永远要活在傅京龙的阴影下了。


    永生项目有了新的成果，他们找了一批人当实验体。


    主要观察改造后的人是否能变年轻，以及能不能长时间不吃不喝存活。


    最终实验体不靠食物存活了一个多月。


    这是公布出来的结果。


    很快，特效针上市，一针卖出天价，全球富人争先抢购。


    起初，人们以为，这场变革不会普及普通人，因为特效针真的太贵了。


    可后来，一场变故让所有人都能体验到永生的乐趣，前提是能耐得住寂寞。


    这场变革始于打过特效针的好心人，因为愈合能力的提升，有人开始献血回馈社会。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有人用了血之后出现相同的能力，只不过要弱于打过特效针的人。


    有人发现了这一点，开始将自己的血卖给各家研究机构，研究机构又推出新的特效药。


    循环几遭后，最初打过特效针的人们身体出现了明显的副作用。


    他们的味觉开始退化，吃不下任何食物，只有在闻到新鲜血液时才会产生明显的反应。


    而影响最深的一个副作用是不能见阳光。


    当人们开始声讨永生研究所时，这个由各国顶尖人才组成的机构却被一场大火烧毁。


    核心材料丧失，所有记录毁于一旦，当时在现场的所以技术人员全部丧生。


    人们以为，这场关于永生的实验会到此结束，没想到第一批打过特效针的人成为了新的实验材料。


    永生研究所消失了，却养活了长生科技，新生药业等无数以“永生”为主题的新生产业。


    不久后，劣质长生药蔓延。


    各种特性组合，有人怕阳光也短命，有人喝人血却长寿，还有的人既怕阳光也食人血。


    还有的具有传染性。


    道路上没有人影，翻到的汽车，开着的商店，空空如也的大楼……


    灰色的云占据城市上空，旧的时代结束了。


    2030年春，万物复苏。


    永生研究所原址上嫩绿的芽布满废墟，焦树上麻雀眨巴着眼睛。


    一辆越野车驶过，驾车的人正是布莱恩，此时的他已经四十多岁。


    后座的车门开后，少年人修长的腿先落在了这片焦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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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过去，尤里长高了，但身高依旧没有超过白羊生前。


    他下了车，又撑了伞照在车门上。


    紧跟着出来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少女，她穿着繁复的洛丽塔，胸口肌肤雪白，却在心脏那片有个黑色的窟窿。


    仔细看会发现这是一个精致的人偶。


    布莱恩搞不懂尤里的想法，明明当年他作为女巫后裔被送往永生研究所当实验体，最后放了把火把研究所烧精光，他几乎见过所有成员，这些年永生研究所的人也杀得差不多了，为什么还带那人偶来这边？


    “研究所成员的名单你不是有吗？怎么还来这个鬼地方？”


    女巫的生长速度缓慢，即使尤里还有一半人的血脉。


    他可以在活着的时候继续复仇，永生研究所的人，包括那个姓傅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塞安莉丝说要采样。”


    塞安莉丝是大女巫放生到别的世界的人偶，原则上来说，她是不能回来的，但这个世界都崩坏成这样了，也没什么原则了。


    尤里比塞安莉丝高一个多头，他撑着伞，塞安莉丝晒着太阳。


    塞安莉丝提醒眼神不好的尤里：“拿上你的伞，带着你自己离我远点，别在这里碍事。”


    “……”


    毒舌的人偶。


    尤里把伞收了。


    两个世界跨越本来就危险，青天白日的，这人偶就大摇大摆地乱晃，真不怕被制裁。


    布莱恩怵这个漂亮人偶，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偶很危险。


    是一种不分敌我的危险。


    废墟之上，人偶的裙摆被风吹起，层层叠叠的花边像浪花。


    在塞安莉丝眼中，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里面的生命都是书，每一本书都记录着人生的故事。


    她在废墟角落搜集了带有女巫诅咒的书页，试着拼凑平行世界的另一个可能性。


    被女巫复活过的人不可能再次被复活，更别说那个人已经死去很久。


    “如果你能接受一个有着相同记忆，有着同样思维的人，那么我可以把人拼回来。”


    布莱恩问：“那回来的人还是她吗？”


    “我不知道。”


    有的人觉得从无到有，这里面没有一块属于原本那个人，即使造出来的那个拥有一样的记忆，一样的思维。


    塞安莉丝也这么觉得。


    尤里望着人偶碧波无澜的双眼。


    “你会趁机改造她吗？让她做你在这个世界的一颗棋子？会在某个时候控制她吗？”


    “你的母亲也是我的眼线，你看我控制过她吗？”


    塞安莉丝的反问依旧一针见血。


    尤里定定看着她。


    人偶说出她做这些的先决条件。


    “我不做没有回报的交易，这次交易不在你，而在于从记忆中苏醒的那个人，你的回答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尤里被气笑了。


    “外人的走狗。”


    “女巫之间也并不友好，不是吗？”


    大女巫将人偶遗弃在其他世界，那捡到她的人就是她的新主。更何况，大女巫已经死了这么久，人偶又为什么要承认她呢？


    用着最温柔的嗓音，说出最气人的话，塞安莉丝的脾气一直是这样的。


    “你们都想让她活过来，那她自己是怎么想的呢？她在活着的时候没有被考虑过，就连死亡也不能带给她安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