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有缘无分
作品:《找个残腿当靠山》 翌日天蒙蒙亮,秦亿云就睁开眼,本想趁着初一人少二人单独去枫叶林,不料一转头,身边哪还有宋晋和的影子。
取而代之的,是桌上的一封手信。
秦亿云无奈叹口气,猜到他是尴尬,避风头去了。
“冬娘。”秦亿云轻轻叫一声,守在外间的冬娘就放下手里的活进来了。
“公主今日怎起的如此早?王爷寅时离开,您也这么早,是昨夜没睡好?”
“没有,睡得挺好。”秦亿云浅浅说着,坐在榻边等冬娘端来温水,再点几滴桃花露浸润双手。
“宋晋和是寅时走的?可有给你说什么?”
冬娘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只叮嘱让奴婢好好照顾您。王爷应当……也想给公主留点空隙。”
虽说这话说得不合时宜,但字字真理。
前脚孩子刚没,后脚两人甜蜜出游,心底的伤口只会被捂着,久而久之,只能发臭、发烂。
锦帕擦过手心,吸走指尖最后一滴水,秦亿云眉眼动了动。
“他还是了解我。”
即便两人昨夜再干柴烈火,呼吸缠绵,心底的伤没好就是没好。
“我不想怨他,也知道除了他再难找到这样体贴的人,可我又控制不住怨他。冬娘,你说我这是不是矫情?”
秦亿云仰起头,自嘲般说道。
“我在父皇母后面前任性,是因为他们是我爹娘,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嫌弃我、抛弃我。可宋晋和与我又无血缘,即便有婚契,也随时可作废,我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摆谱?”
冬娘眉心狠然一蹙,“公主看得太清了些,人活一世,还是糊涂些好。”
可秦亿云固执摇头,“我糊涂不得,我若糊涂,虞国十万百姓谁来护?阿弟性命谁来保?”
她轻笑说着,随后起身,坐到铜镜面前开始梳发。
“昨夜宋晋和说他要给我交代,大抵是要进宫。”
“又进宫……”拿起梳子准备梳发的冬娘动作一顿,“太皇太后已然禁足了,他这回是要……”
秦亿云没答,只是眸子沉得厉害。
听宋晋和的意思,当是一命偿一命。
这当然是最公平的做法,但子弑亲母,未免被人诟病。
“他要如此,我也拒绝不得。”
望着镜中疲惫好几日的自己,秦亿云淡淡道。
“今日的妆容,精简不得了。两日没认真瞧,居然丑成这般模样。”
她要避过,冬娘也巧妙失笑,“公主言重了,只是脸色稍差了些,拿粉遮一遮就好了。”
“是吗?可我怎么觉着,眼下长了好多细纹?”秦亿云凑近,细细看着自己的眼,空洞、无神,像是一潭死水,扔进去九颗石子,不见一毫涟漪。
她好久没见过这样的自己了,上一次还是上辈子。
“岁月催人老?”
看完左边,秦亿云又不死心的看看右边,结果还真看见细小的碎纹,“我这是……要老了?”
“公主莫要折煞。您正值芳华,说这等话,把奴婢往哪放?不过是忧心了两日休息不周,晚上奴婢给您炖碗红枣燕窝粥,在用桃花软膏敷面,保证明早起来恢复如初。”
秦亿云哑笑,抚了抚自己的面容,“还没盛开,可不能枯萎。”
城南枫叶林。大抵是错过了最佳观赏时节,今夜的游园与上次完全不同,偌大的游园居然找不出一个人。由是秦亿云和冬娘,独自走在树枝下。
加上今年立春立得早,现下天气渐渐回暖,树尖的枫叶不像上次那么红,微微透出黄气。
秦亿云指尖拨动一片树叶,“冬娘,叶尖微黄的枫叶还能做枫露茶吗?”
冬娘失笑,“当然不能,公主忘了,您当初定下规矩。公主府的枫露茶只才去每年第一波新叶,且只要最红最嫩的,稍微有点干都不行。”
“这是我定的规矩?”秦亿云挑挑眉,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奢侈。
“那这批枫叶,当真可惜了。”
她摇摇头,松开指尖叶子,叶片很快在树枝上回弹几下,随后随风飘荡。
“今日比上次要暖一些,作画弹琴不伤手,奈何风景不做好。”
冬娘失笑,“风景自在心中,公主若想作画,奴婢回去取工具来。”
然而秦亿云摇摇头,“今日不作画,只看看。”
二月春风拂面,虽已立春,但到底有些凉意,冬娘将手里的披风给她披上,便跟着她在湖边坐下来。
“水中有山,山中有水,湖上泛舟,看到的是另一副光景。可惜当日我只顾着玩闹,忘了赏景。”
故地重游,秦亿云失笑道。
“人生难得一恣意,怎么听嫂嫂这话,像是只喜欢独立于天地,隔绝世人?”
冬娘还没来得及张口,身后突然有人答,主仆两闻言转过头,不是那穿着蓝色云纹的花孔雀是谁?
冬娘起身行礼,秦亿云礼貌颔首。
“万亲王怎么会来此处?今日并无貌美女子,更无美酒盛景。”
宋嘉钰摇摇头折扇在他手里一开一合,“今日不需要美娘子,因为湖边坐着一位女谪仙。”
秦亿云,“……”
十年不变的油嘴滑舌。
见到女人就要撩拨两句,却也不见娶进门,真不知他是本性如此还是想收天下女子为妻。
“嫂嫂独自来,可是和皇兄闹了别扭?我听说昨日除夕,嫂嫂竟落了胎,可是皇兄打的?”
宋嘉钰摔着折扇‘哎呀’一声,“往日皇兄打骂奴婢,我就觉得不妥,不想今日竟然将拳头伸到嫂嫂身上来了,嫂嫂,你与他和离罢。”
“你如此貌美,又精通作画,找谁找不得?实在不行,我娶你!我虽无官身,但胜在清闲温和,你若入了万亲王府,保证独坐高台,整个府上都听你调遣……”
“亲王这话给多少女子说过?”秦亿云心无波澜道,“落胎是真,但王爷对我呵护至极,此事与他无关,我更无另选夫婿之愿。”
“你当真?”宋嘉钰盯着她,眸里微不可查闪了闪。
她好似对谁,都能给出真心。
第一世对他,说至死不渝;于是贫苦守候,宁死不离。
第二世对皇帝,说比翼双飞;于是后宫三千,忍气吞声。
怎么这一世又……
“嫂嫂,你的真心怎么就这么不值钱?”宋嘉钰没忍住问出声。
许是游园没人,又或者昨夜担心她担心得紧,今早一听闻她来了城南,他立刻马不停蹄赶到。
他知道宋晋和那死性子说不来温柔话,知道她心口的伤在流血。
所以他故意说出那些话,想让她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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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在这无人之地抱怨两句,骂上一回。
可没想到,她竟如此护着。
她护他,像极了第一世护他。
秦亿云被他说得一愣,抬眉,“亲王这是……强买强卖?”
宋嘉钰一个恍然回过神来,继续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是没想到,都如此地步,嫂嫂对皇兄还是备护至极。”
“我听说皇兄又进宫了,嫂嫂,皇兄三两日有事无事进宫,你就没发觉不对?”
秦亿云挑眉,明知谜底却看眼前人说得越来越神秘。
“后宫佳丽三千,空虚寂寞者上百啊嫂嫂。”
宋嘉钰一边叹着,一边可惜,“陛下满心朝政,许多贵女入宫连龙颜都未曾见过,你说这时候出现一个更英俊更神武的,她们会想什么?”
秦亿云耷拉着眉眼,不回,看着他继续扯。
“我可听说,皇兄每次离宫都要走南门,走南门,那必要经过一小片后宫,嫂嫂就不怕?”
秦亿云眉眼微折,“我家王爷不是好色之辈。”
宋嘉钰轻啧,“嫂嫂了解皇兄,却不了解男人。身上有一条棍的,哪有不好色的?就比如现在嫂嫂和我……”
说着,他走近两步,瞬间将两人距离拉近一半。
“我跑这么远来游园,可不就是为了嫂嫂?”
冬娘瞬间厉眼,挺身将秦亿云挡在身后,“万亲王自重。”
可宋嘉钰根本不搭理,歪着身子挤着缝隙看秦亿云,“嫂嫂喜欢稳重的?”
“像皇兄那样可有情趣?”
“倒不如里外各一个,回到家安稳,在外荡漾……”
手刚伸出去,冬娘一个巴掌拍下去,‘啪’一声,在游园格外清脆。
宋嘉钰伸着手僵了一瞬,随即讪讪收回,“嫂嫂的身……还真不好近……”
“万亲王若想女子,百花楼多得是;若想寻一真心人,不该寻皇嫂;千般万般,您对我们家公主的言行,太过了。”冬娘冷着脸厉声。
她平日总是温着脸和蔼的模样,突然冷脸起来,倒有几分震慑。
可震慑这东西,只能对有皮有脸的人,对宋嘉钰这种万事不在乎的,根本没用。
打了他,他还能舔着笑脸侧问,“我刚才逾矩,是不是吓到嫂嫂了?嫂嫂不会哭吧?”
秦亿云本来没哭的意思,听他这话,火气反而更大了,正要张口分辨,不想下一秒,宋嘉钰大大方方递过来一帕子。
“掉了孩子,嫂嫂应当还没机会哭,就借着我轻浮的挡儿,哭上一回。”
“能让美人舒心,即便皇兄鞭挞,我也是愿意的。”
其他的话,秦亿云没听到,可孩子……
她确实还没来得及哭。
或者说,躲在枕头下压抑的哭没将心里的不甘泄出。
秦亿云别过脸,不愿在外人面前露出如此不堪模样,拽着冬娘想离开。
不料宋嘉钰轻轻叹口气,“嫂嫂以为我如何这样?我也是丢了最重要的人。”
“嫂嫂哭孩子,我哭我妻子,咱们谁也不打扰谁。”
眼中半润的泪花突然闪回,秦亿云转过脸,冬娘抬了眉,她们活了两世,都没见过万亲王妃,更是没听说过他曾娶亲。
“你这……”
“我和她,有缘无分。”宋嘉钰浅浅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