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黑空，燕国处处烟花腾空，一下又一下照亮地面。


    七彩火光下，男女老少或互相依偎着，或娇羞不敢言，急着赶车的，从城北到城南只一辆车。


    而长福就驾着这辆车，牵着缰绳小心耸肩，眼神与师父交汇，诉说两人和好不易。


    马车里，秦亿云靠在宋晋和怀中，拨弄着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随便说些什么。


    “王爷之前除夕都做些什么？”


    “什么也不做。”宋晋和搂着她，亲亲头发亲额头，“所以待会你想做什么都行。”


    “要喝酒也行？”


    秦亿云一双眸子从他怀里转出，直直望着他期待。


    而这一眼，让宋晋和心口扯得更疼。


    她这不是笑。


    是哭。


    心口太多酸涩说不出，也不想将哀怨带给其他人，所以她想借着酒麻痹，想把自己灌醉，大梦一场，在梦里放肆的哭。


    宋晋和一把将她脑袋拉回怀里，按在心口重重呼吸着，“酒不能喝，你身子还弱着，得顾好自己。”


    秦亿云僵僵点头，没再分辨自己身康体健，只靠在他怀里，轻轻蹭几下。


    “那我不喝，王爷喝。”


    于是，原本除夕夫妻二人一同的梅花煮酒，变成了宋晋和一人。


    他虽不是一杯倒，但也并非千杯不醉。


    两坛下去，眼里就带上迷离，望着她说话也变得慢吞吞。


    “云儿，是我……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该……让人钻了空子……把毒带给你，是我，害了我们的孩子……”


    宋晋和一句句说着，说得缓慢而认真，带着酡红的脸颊，将自己清醒时不敢说的话一字字说出。


    “我……我给你赔罪，我……我杀了她给儿子报仇……”


    “咳、咳咳咳、”


    许是说得太急了些，他突然咳两声，咳得眼神混沌，倚在轮椅上睁不开眼。


    秦亿云瞧着，心底强压下的伤口再次翻出，“我本不该怪你，可感情一事由不得理智。宋晋和，我和她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话落，无人答。


    良久，宋晋和小声嗫喏，“让你受委屈了。”


    不知是听清她的话，还是自顾自说着。


    “我会给你交代，一定会给你交代。”


    秦亿云转眼，看远处烟花。


    其实交代，他已经给了。


    送炭的粗使婆子，洗衣服的碧儿，都被他挖了膝盖敲断骨，虽没要命但半死不活的扔出去。


    行刑的时候，她就在一墙之隔听着，按照她往日在王府的菩萨心肠，本该进去阻拦，但那天，她故意一动没动。


    她的儿子没了，而她们是凶手。


    一个为了自己的儿子，一个为了情郎，将她儿子的性命置之不顾。


    这样的隔阂，她做不到原谅，即使她知道，真正要她儿子性命的不是她们。


    “王爷，今儿是除夕，我们不说这些。”


    秦亿云转笑着，精致眉眼在烟花下温柔绽放，“新的一年，愿虞国安康，阿弟平安，王爷与我，情投意合。”


    “我和云儿，百年不渝。”


    许是沾了酒胆子大，宋晋和将面子羞耻全抛了，往日怎么也不肯说的话信手拈来，拉着她的手就亲。


    “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是夫妻。”


    秦亿云温笑，望着他眉眼迷离，“好，只要王爷不弃、不负，我就与你做夫妻。”


    梅花酒喝来清甜，后劲却大，宋晋和此刻是越来越醉，挣扎着要靠在她怀里。


    “云儿，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怕你会走，怕你……不要我，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我只有这条命……只有这条命……”


    “你把我的命拿去好不好？”


    “拿着我的命，留在我身边。”


    听他这话，秦亿云眼圈微微泛红，宋晋和的身世她最清楚。爹不疼娘不爱，一出生就被当做标杆。


    吃苦少不了他，龙位从没想过他。


    甚至扶持完贤德早死的先帝，还要扶持他文武兼逊的儿子。


    他这一生，背负了太多。


    父亲一统天下的梦想，母亲皇室安宁的憧憬，样样见血，刀刀割在他身上。


    “宋晋和，之前，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秦亿云兀地心疼起来。


    上一世，她见到的他永远是铁面冷硬模样，好似所有的情欲在他那里都不作数。


    “这个人没有心。”上一世的秦亿云说过。


    他不受母亲束缚，不拘君臣礼节，法律道德在他眼里不过废纸一堆。


    秦亿云敬佩这样的人，却做不了这样的人，因为她的初心便是父母亲情。


    她本以为，他们两个永远走不到一条路上。可不想，他冷硬的外表下，藏着千疮百孔的面容。


    他在她怀里哭，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美男落泪，很是赏心悦目。


    尤其眼泪从他眼睛洇出，顺着鼻尖往下滑，滴到下巴上，或是落到她手上。


    “宋晋和。”


    秦亿云轻轻叫了声，但他似乎醉得厉害，应的不清不楚，整个人卸了力往她怀里蹭。


    他身量太重，秦亿云被他推得有些受不住，便支着他的头，“压到我了。”


    “嗯？”宋晋和迷迷糊糊睁开眼，随后一个用力，将秦亿云抱在怀里。


    “别走。”


    他是在依赖她，可手上的固执却止不住，牢牢将她圈在怀里，半分缝隙都不能有。


    “云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宋晋和睁着发红的眼，一字一句，缓缓的朝她吐着梅花酒气。


    “今日是我，第一个除夕。”


    “小时候父皇只抱皇兄过，长大后我在兵营里独自一人。今日，有你。”


    “就是我的除夕。”


    宋晋和是真醉了，醉得说话都笑。


    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嘴边有浅浅的酒窝，只有笑才会显现，再加上迷离的双眸，很难让人不心生杂念。


    而秦亿云，也恰恰不是佛门信女。她想亲，便亲了。


    刚开始只是蜻蜓点水，谁知他突然张嘴。而后，秦亿云也忍不住更凑近了些。


    往日这种时候，宋晋和就该宣示主权了。


    但今日他醉得厉害，反应没她快，等到他想动作的时候，秦亿云早一步压制了。


    “云儿……”


    他被热得难受。


    秦亿云移开，抬眸看着他，“不喜欢？”


    他摇了摇头，“想。”


    秦亿云一个没忍住，怀孕两个月，他确实也空了两个月。


    本来可找个通房丫头暖床，但她是独占的性子，别说通房，就连外面的青楼街坊都让人盯着，绝不给他出墙的机会。


    “不行。”


    秦亿云拉紧衣袍，“冬娘说我这身子得养一个月。”


    “哦。”宋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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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讪讪应下，只是眼里情欲、醉意纵横，期盼、忍耐交杂。


    秦亿云甚至还挑眉逗了逗他，这下惹得宋晋和额角都要跳起了。


    “我们家王爷也当得京城第一美男称号。”


    瞧见他这副模样，秦亿云嗤笑。


    “进屋吧，外面冷。”


    于是轮椅上，两人相拥，男的转着轮椅前行，女的含笑相看。


    屋外烟花腾空，蓝红融合交杂；屋内烛火摇晃，床帐波动。


    往日只闷声的男人，今日却话多起来，“云儿，我好喜欢……”


    “喜欢什么？”


    秦亿云这会像个妖孽，竟然将平日不多见的宋晋和挑拨到愿意说出感受。


    一会声音高亢，抠着床单流泪；一会小声哼哼，凑在她身前小心蹭。


    “王爷难受？”


    在宋晋和不知第几次凑上来亲她时，秦亿云含笑问。


    往日，都是她仰起脖子，或者两人平视。但醉了酒的宋晋和，乖顺极了，软着腰身凑到她嘴边，只需她微微俯视。


    从上往下，又是另一番光景。


    倏长的睫毛，不翘但整齐排列；微微下垂的眼帘，带着桃花红意，或流泪，或挂着半干的泪，水莹莹的抬眸看他。


    宋晋和的眸子很好看，秦亿云想说。


    大抵是没人认真看过，他的眸子里，除了戾气藏着许多，有疏离，有委屈，还有不安和乞求。


    大概是他太怕了些，怕自己的心思被猜中，所以选了血腥保护。


    秦亿云既心疼又宠溺的亲了亲，看泪珠从鼻根滑下，一路滑到唇上。


    “王爷可太贪心了些，我都帮你几回了？”


    “若是明日醒来，你可敢面对？”


    一想到明日清醒，秦亿云眼里就止不住期待，一本正经的宋晋和，和眼前黏人纯情的宋晋和，完全不是一个样。


    而且一本正经的那个，绝对讨厌这副黏人样。


    可偏偏她喜欢得紧，她不但会多种手法，还从话本上学了许多情趣，只一个腰带绕柱，就让他哼一声。


    “这么喜欢？”秦亿云眸里笑意愈甚，将腰带拉得更紧了些。


    宋晋和今日穿得常服，系的是丝帛大带，虽是丝帛，可到底还藏着暗纹，再加上秦亿云前些日子挂的梅花挂坠，来来回回打到他腿上，惹得宋晋和低不下头。


    “云儿……云儿……”


    他似乎要醒了。


    秦亿云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一口，“王爷酒醒了？”


    泄出大半，宋晋和确实清醒了一些，但一睁眼看到自己如此模样，他狠狠闭一下眼，随后装死不答。


    他怎么……


    能这么恬不知耻。


    还……弄了满身水痕……


    他身为男人的雄姿都被辱没了。


    宋晋和耳尖红得都快滴出血来，想叫停，但小兄弟不听他的，一个劲的往前凑。


    秦亿云自是看出他清醒的，但他不说，她也不戳穿，只继续自己的花样，惹得宋晋和频频闷声。


    “王爷，喜不喜欢？”


    “不喜欢。”宋晋和别过眼嘴硬。


    “可刚刚王爷还说喜欢得紧，要我再重些。现在怎么改口？难不成是醒了？”


    宋晋和面颊发烫，刚才的记忆在脑中不断回闪，那些不要脸的话，还有缠着她要的动作……呸！


    不是他干的。


    宋晋和装死，只蹭在她胸膛避开眼光，泄出最后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