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诱谋
作品:《花魁她步步为营》 门房引着她行过走廊,又穿过庭院,这才引进正厅。
“方姑娘!”卢意惊喜喊道,“我还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之后再去醉春苑寻你的时候,她们说你已经走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语气染上几分忧郁。
“嗯。当时走得仓促,来不及告知卢公子,”她顿了顿,“且公子春闱在即,怎好为我的事操心。”
她说话时,将食盒搁置在木桌上,“不过还是要多谢卢公子对我的帮助,这是我做的些吃食,不入眼,权当聊表对公子的谢意了。”
看着她手里忙碌着,卢意有些羞愧:“方姑娘……我倒是也没帮上什么忙。”
他犹豫着又开口道:“哪天,若是你跟我走,倒是玷污了你的身份,只因……因……”
“因什么?”虽是已经知晓了缘由,方黛还是轻声相问。
卢意像是鼓足勇气,眼睛却不敢看她:“你若跟我走,从此身上就贴了个外室的名头,我拿不出太多银钱,只得和母亲如此争取……”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细,有些心虚。自己当初承诺的明明是给她自由身,最终却还是只能得来个外室的结果。
方黛不在意地笑了笑:“无碍,你愿意帮我已经是我的荣幸,不过如今一切倒也是水到渠成的顺畅。”
“话虽如此……”卢意又猛地抬起头,关切道,“那秦卫主对你如何?坊间传闻他行事狠辣,不折手段,最骇人是……他那位恩师,就是他亲手送上断头台的。”
方黛诧异道:“恩师?断头台?”
“你不知道?秦卫主原是北川人士,十几年前一位京官路过北川看中了他的才华机敏,便将他带来了京城,悉心培养,视若半子,谁知几年前,圣人清查旧案,秦卫主将他那恩师的罪证一点点呈至御前。”
语毕,卢意微微摇头,神色复杂:“此后只见他青云直上,可这般手段心性……实在叫人脊背生寒。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恩义’二字,在他眼里怕是比纸还薄。”
他实在担心方黛,与秦钦绝这等人物纠缠在一起,终归是要给她提个醒:“方姑娘,你与他相处……凡事总是多留个心眼,切莫信他所言。”
方黛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于她而言,她跟秦钦绝不过是明码标价的关系,债权人与债务人罢了。
卢意见她油盐不进的模样,还以为她已经对秦钦绝情根深种,于是又劝诫:“方姑娘,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卢公子的好意我都明白,我与秦卫主清清白白,他行事如何?为人怎样?都与我无关。”
方黛见对方仍是忧心忡忡的模样,怕再不跟对方解释清楚,这人再联想下去,真要编排出一曲《氓》来。
卢意一噎,怔然道:“这……当真如此?”
“嗯嗯。”方黛微微点头,不着痕迹地转了话头,“卢公子不尝尝吗?待会儿可就凉了。”
卢意被她这么一问,又回过神来,讷讷“哦”了一声。
又捻起白碟里的花生,味道当真让他惊奇,咸甜交织,遂称赞道:“方姑娘当真巧思,这花生还能这样做?”
方黛浅浅一笑,心绪却百般回转,忧思这卢夫人今日不会再出现,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正暗自思忖间,却听卢意踌躇着开口:“其实……方姑娘,我近日偶得一本新书,其中奥义……能否请方姑娘稍留片刻,为我参详一二?”
“哦?卢公子客气了,不知是何处让公子此般冥思苦想?”方黛正愁没有借口留下来等卢夫人,这下倒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卢意面上一喜:“你且在此稍候,我去取来。”说完,步履生风便往书房的方向而去。
方黛独坐厅中,刚将茶盏端起,忽的听得廊下传来一阵细微的环佩轻响。抬眼望去,一位妇人正由丫鬟扶着缓缓步来。
正是卢夫人。
面容端雅,眼神却锐利,目光落在方黛身上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方才听府中下人说,有客在。”卢夫人声音平稳,“姑娘是……醉春苑那位?”
醉春苑三字咬得极轻,其中讥讽意味却十足。
方黛起身,依礼微微一福,“夫人安好,小女方黛,如今已是良籍,醉春苑……是过去的事了。”
她这话,不卑不亢,既不否认自己的过往,也肯定了如今的清白。
卢夫人见她这般模样,倒是也信得几分卢意所言——那修订文稿和不让他在文华阁暴露的人正是醉春苑的女子。
她落座主位,指尖抚过光滑的杯沿:“如今意儿正是潜心苦读的时候,任何事情都可能纷扰他的心,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她觉得,若是二人以文会友,未尝不可,方黛确有才华,意儿若是得以进步,自然是最好。
可她左看看,右看看,叹了口气,方黛这张脸生来就是祸水,若是天天在意儿面前晃悠,指不定会发生什么祸事,更遑论她出身烟花之地。
譬如上回,竟然敢以不参加科举来要挟自己出银为她赎身!这逆子,简直胆大包天!
“夫人所言,小女省得。”方黛语调平稳,“公子仁心,小女始终感激,今日来此,也只是向公子正式道个谢。我与卢公子,始于文字,亦止于文字,公子潜心秋闱,小女知分寸,绝不会行打扰之举。”
卢夫人静静听着,审视的目光在方黛身上停留片刻,“意儿心善,耳根子软,这坏人自当由我这个做母亲的来当,若是姑娘真的为意儿着想,便不要让他为无谓之事所扰。”
方黛清楚,这个“无谓之事”,指的自然是自己。但她也不在意这个,她只关心,卢夫人究竟有没有看中她头上这支发钗。
“夫人放心,卢公子前程似锦,小女晓得轻重。”
她这话也是打心里说的,卢意此人,她看得分明,满心只有圣贤书与天下事,他与自己来往,无关风月,不过是于学问上能切磋一二,是个难得的“文友”。
这样也好,这份干干净净、止于文字之交的认可,反倒让她觉得安稳。
恰在此时,卢意正捧着书卷匆匆返回,见母亲在此,先是一愣,随即道:“母亲怎的也在此?”
“怎么?”卢夫人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就不能在此了?”
卢意道:“母亲这是说什么话,孩儿不过是……”
卢夫人将他未尽之言说完:“是怕我欺负了你的故友?”
被一语道中,卢意有些羞愧,道:“母亲……”
他只是怕母亲看不起方黛的出身,又忧心自己先前因她和母亲大闹一场,祸及她身。
卢夫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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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卢意手上的书本上,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无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意儿莫要耽搁太久,晚些还要温习策论。”
“孩儿晓得。”
方黛看向卢夫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暗叹今日怕是白跑一趟了,只怪自己没有打听清楚她的喜好。
可头上这支设计,在前世可是得到了不少好评,当时还在颤音上掀起一股簪娘热。
罢了罢了……
卢意歉然:“方姑娘,母亲方才若是说了什么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替她向姑娘道歉。”
语毕,又向方黛郑重一揖:“我母亲就是这样的,其实她人还是很好的。”
方黛略一颔首,转移话题:“卢公子言重了,方才你说于书中有些问题,不知是……?”
卢意翻开《货殖列传》,脸上带着思索的神情,指向其中一段:“姑娘请看,太史公言‘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历代来,多以此言商事之利。可我近来读前朝《熙宁录》,见有记载,说当时岭南有郡,因盛产蔗糖,商贾云集,百姓初时确得富足,不过两代人光景,田地尽改种甘蔗,逢上粮价波动或天时不顺,反致饥荒,富庶竟成泡影。”
他抬起头,眼里尽是真切的困惑:“这‘富不如农’之患,太史为何不说?还是说,这‘富’与‘安’,本就是两回事?”
方黛目光落在“农不如工,工不如商”上,心里立刻想到了那个著名的“荷兰郁金香泡沫”——过度追逐单一高利商品导致的畸形繁荣和崩溃。
她沉吟片刻:“公子这疑问,我想起曾经听一位走南闯北的老行商说过一件事。”
“说极西之地,有个小国,百姓种出一种极美的花,风靡一时,价比黄金。于是举国上下,士农工商,皆齐本业而种花、卖花、炒卖花契,确有许多人一夜暴富。”
卢意听得入神入神:“然后呢?”
“不过三五年光景,花价忽然崩跌,一落千丈。先前以田产、房屋抵押借贷买花者,顷刻破产,囤花契者,血本无归。市面凋零,民称凋敝,反不如从前种粮织布之时,那老行商说‘此所谓无根之富,如沙上筑塔’。”
她看向卢意:“太史公言商利,是财富流动之象,而公子所言,和那小国之事,却是另一面——若一地利之所在,人人趋之若鹜,尽弃根本,则繁华愈盛,根基愈危。”
“富是钱财聚散,安是生计稳妥,两者结合,方是长久之计,两者相悖,则危如累卵。”
卢意怔证听着,半晌才低声道:“所以……太史公并非不知,而是重在记‘变’与‘利’,‘安’字,需从后世兴衰,自己领悟。”
“公子可以这么说。”方黛微微点头,“读史总不能只看人说了什么,也要看后世如何。那岭南蔗糖之事,正是弥补了太史公未曾细述的后果。”
卢意眼睛一亮:“多谢姑娘点拨。”
方黛只是浅浅一笑,已无心再留,起身告辞。
卢意招来小厮送她出门,方黛道了谢,心中暗忖不知何时还再有机会。
她叹了口气,只怕是又要再寻门路。
刚踏出府门,不过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一阵轻呼:“方姑娘留步。”
方黛转身一看,正是先前侍立在卢夫人身旁的那位丫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