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赎身

作品:《花魁她步步为营

    门外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独属于少年人的嗓音:“阿姐,是我。”


    听到是他的声音,方黛忙起身去开门,侧身让他进来,迅速关上门。


    诧异道:“亭业,你怎么来了?”


    方亭业闪身进屋,手里还提着一个旧食盒,他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还带着余温的包子。


    “我听底下烧火的婆子说,段妈妈不许阿姐吃饭。”少年转身,清秀的脸上带着压抑的怒火,“那老虔婆真是可恶!”


    他捧起几个包子,仿佛进献珍宝,眼睛亮晶晶:“阿姐快吃,这是我趁管事的不注意,偷偷拿出来的,还热乎着呢!”


    “亭业……”方黛看着方亭业因奔跑而微微泛红却写满关怀的脸,喉头发酸。


    “你不该冒险的。”方黛声音微哑,伸手轻轻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若是被发现了……”


    “我不怕!他们能拿我怎样?”方亭业拍了拍胸脯,眼里写满倔强,“况且我去的时候厨房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这几个包子,不会被人发现的。”


    他继续催促道:“阿姐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闻言,方黛眸光微微一闪,旋即叹了口气。


    若是她没想错,这恐怕是段妈妈默许的,要说这人性还真是复杂……


    “好!阿姐现在就吃。”方黛揉了揉他的头,“你在后厨那边一切可还安稳?有没有人欺负你?”


    方亭业见她坐下,发梢还微微带着湿气,便拿起布巾帮她绞着半湿的长发。


    “我好着呢阿姐别担心。”方亭业故作轻松,眼神却有些闪躲,“就是做些杂活,劈柴、挑水,那些管事的虽然呼来喝去,却也不敢真的怎么样。”


    方黛转头细细看着他,身形比上次消瘦一些,手上也有些茧子和细微的伤口。


    她心中刺痛,却也深知此刻无力改变,只能出声叮嘱:“万事小心,莫要逞强,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


    “我知道的阿姐,你快转过去,我帮你绞发。”方亭业重重点头。


    旋即脸上又浮上一抹忧色,“阿姐,我今日听说段妈妈在给你找什么新客人,好像还是个大主顾。”


    方黛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消息果然传得快。


    “嗯,是有这么一说,不过一切还未成定数。”她轻描淡写,不想弟弟过多担心。


    方亭业却急了,他拉住方黛的衣袖:“阿姐,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我想办法带你逃出去,一定有办法的!”


    方黛反手握住他的手,冰凉却有力:


    “亭业,相信阿姐,阿姐也在找办法,我们要的不是‘逃’出去,而是要醉春苑把我们的契书交出来,要换一张新的、干净的、能让我们站在太阳底下的户籍。否则,就算逃到天涯海角,这天下也没有一寸能堂堂正正写下我们的名字。”


    他们姐弟的卖身契,并非官府朱砂红印的正经契书,不过是段妈妈立下的私契,一张遮人耳目的凭据。


    可悲就可悲在——若连这张纸都丢了,他们走出去,便真成了彻头彻尾的“无籍之人”。


    官府不会认他们是良民,只会当是逃奴、流丐,是能随意处置、甚至抓回来邀功的“物件”。


    方亭业怔怔地看着方黛,昏暗灯光下,他觉得自己心口隐隐发烫,又阵阵发寒。


    “阿……阿姐说的是……良籍?”这两个字惊得少年眸光微颤。


    “可……那我们得如何做……”他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哑。


    良籍虽好,可方亭业明白这得有多么不易,才起的欣喜又被一阵担忧压下。


    方黛松开他的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动作轻柔:“嗯,所以不能急,也不能错,你在外头,少说话,多听。阿姐一定给我们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听着姐姐重若千钧的语气,方亭业点了点头,将这些话死死记在心里。


    “去吧!”方黛轻轻推了推他,“自己当心些。”


    *


    次日,天刚蒙蒙亮,方黛便醒来,她静静坐在窗边。


    看似百无聊赖实则内心千回百转,将今日可能发生的情形在脑中演练了千百遍。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心里的弦紧紧绷着。


    “娇娘!娇娘出事了!”紫云焦急的声音伴着凌乱的步伐由远及近。


    她推开虚掩的房门,一把抓住方黛的手就往外拖,“快,跟我去前厅,妈妈让你赶紧过去。”


    方黛心头一沉,面色却强装镇定,“紫云,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那卢公子,真的来给你赎身了!”


    闻言,方黛松了一口气,卢意果真如约而至,却听见紫云下一句话如冰锥刺来。


    “可……来了两拨人!卢意带着银箱和中人,另一拨是乘着华贵马车来的,妈妈亲自去迎接的,听前头的小厮说……是位小侯爷,就是先前愿意出双倍价钱的豪客。”


    紫云的声音发颤,又急又怕。


    方黛脑中迅速飞转,最坏的情形发生了,今日必然免了一场风波。


    “娇娘,快些吧,妈妈脸色难看极了。”紫云催促着,满眼担忧。


    方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铜镜理了理碎发,只见镜中人眉眼沉静。


    “走吧。”她声音平静,率先向门外走去,“紫云,若是我阿弟来了,烦请你一定要帮我稳住他,绝对不许他出头。”


    紫云重重点头,这都什么时候了,她竟还有心情担心方亭业。


    穿过曲折的回廊,尚未踏入那奢华花厅,便感觉到空气中的紧绷与对峙。


    花厅内,气氛凝滞。


    一侧,卢意身着青衫,身形挺拔地站在当中,身旁是敦厚的中人与沉甸甸的银箱。


    另一侧的主位旁,段妈妈正赔着万分小心,伺候着一位年轻公子,一身云锦常服,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鲜衣怒马,少年风流。


    这位,定然就是那位“小侯爷”。


    方黛脚步微顿,在门槛处垂首福身:“妈妈唤娇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卢意眼中迸发出惊喜与急切的光芒,忍不住上前半步:“娇娘姑娘!”


    那小侯爷看到方黛,眼中骤然一亮,更是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探究。


    随即毫不掩饰眸中的惊艳与兴趣,笑道:“哟!这就是那位名动京城的娇娘姑娘,百闻不如一见啊!”


    声音带着少年郎独有的穿透力。


    段妈妈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僵住,忙道:“小侯爷折煞老身了,娇娘,还不快给明昭侯公子请安!”


    明昭侯?周公子,周长宇。


    方黛心头一凛,这不正是先前弟弟打听到的尚未婚配的人选,他……怎么会来?


    她垂首敛衽,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娇娘见过小侯爷。”


    周长宇摆了摆手,目光却在卢意和方黛身上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卢意带来的银箱上。


    挑眉“啧”了一声:“带着家伙什来的?阵仗不小啊书生,怎么?你也看上这美人了?”


    说话直接又轻佻,卢意脸色被气得涨红,既是因对方气势所迫,更是因他对方黛的轻慢。


    他挺直脊梁,再次拱手,声音因紧绷而生硬:“小生卢意,与娇娘姑娘有约在先,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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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特来履约,还请小侯爷行个方便。”


    闻言,周长宇捧腹憋笑,终于炸开:“噗……哈哈哈哈哈。”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卢意。


    “哈哈哈!书生,我说……”他好不容易止住一点笑意,喘着气,上下打量着卢意那与寻常文弱书生截然不同的、魁梧挺拔如松的身板,眼中兴趣盎然,“你……你还读什么书啊?白瞎了这副好身架!”


    他“唰”地一下站直了身体,几步走到卢意面前,围着他转了小半圈,还伸手拍了拍卢意的肩膀,触手结实,更是啧啧称奇。


    “怎么样?”周长宇站定,扬起下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跟小爷我入军营怎么样?就凭你这身板,稍加操练,必是一员猛将!放心,小爷我肯定照着你,亏待不了你!”


    他平素最不喜书生了,总觉得那些之乎者也恼人得很,也虚伪的很。


    但却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样“文武失调”的款儿有意思极了,他还是头一回见,尤其是卢意讲礼拱手时,一口一个“小生”的时候。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都懵了。


    段妈妈张着嘴,完全跟不上这位小侯爷跳脱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半分退缩与茫然,只剩下读书人的清澈与笃定。


    “小侯爷,”他开口,声音不高,“在下自幼苦读,志在圣贤之道,所求者,乃经世济民之学问,立身行道之根本。这副皮囊是父母所赐,不敢毁伤,更不敢弃文从武,辜负十载寒窗、师长教诲。”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稳:


    “书生报国,自有笔如刀。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皆是我辈施展抱负之所。军营猛将,国之干城,在下亦心向往之,敬重万分。然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为谋。小侯爷的美意,卢意心领,但恕难从命。”


    这番话,不卑不亢。


    周长宇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了些,他抱着胳膊,歪头看着卢意,“啧,还挺有骨气。”


    非但不恼,兴趣似乎更浓了,“圣贤之道……经世济民……说得倒是响亮。那你今日来此赎买风尘女子,也是你的‘圣贤之道’、‘经世济民’?”


    卢意眼神清澈坚定:“在下与娇娘姑娘,乃以文会友,敬其才学见识,不忍明珠蒙尘。助人脱困,亦是仁心所为,如何算不得‘道’之一字?岂不闻‘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周长宇转头看向方黛,语气玩味:“以文会友?敬其才学?呵……美人,你这‘才学’,看来真是不浅啊,能把我们这位……嗯,志向高远的卢公子,迷得连圣贤书都读出别样滋味来了。”


    方黛打断二人对话,转向周长宇,福身一礼,声音清泠:


    “小侯爷说笑了。娇娘微末之技,不过是识得几个字,读过几本书,恰与卢公子偶有谈论,岂敢当‘才学’二字,更不敢玷污圣贤之道。卢公子仁心高义,娇娘唯有感激。至于今日之事……”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艰难权衡,目光扫过那两口银箱,最后落在段妈妈紧张万分的脸上。


    “妈妈,”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我确是先与卢公子相识,而卢公子来得也比小侯爷早,银钱、中人俱在场,还请妈妈行个方便。”


    她这话无疑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周长宇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重新倚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开口,语出惊人:


    “行了,都别吵吵了。段妈妈——”


    段妈妈一个激灵:“哎!小侯爷您吩咐!”


    周长宇拿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眼皮都没抬:“这书生不是要赎人吗?银子你也验过了?那就给他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