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寤-3
作品:《她有的是手段!》 幽幽剑光平稳落在天门,叶云芽轻轻一跃,借着脚尖一旋,负手站稳,对玉砚道:“辛苦你将他送回去了。”
玉砚身上笼出淡淡的光晕,透着夜色中沉沉的湛蓝。
一双眼睛默然回望,表情空白,看不出神色。
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叶云芽脚边。她低头,看了半晌,挑挑眉,转身要走。
下一瞬,玉砚却说话了:“抱歉。”
“与你又有何关系?”叶云芽道:“责任心未免太强了些。”
玉砚道:“不该将你牵扯其中。”
衣角被风吹起,叶云芽伸手按了按,没按住,索性不再管。
她道:“来到此界的第一日起,便已身在局中。你不是早就察觉我体内的神识了么。”
玉砚垂首,道:“身不由己,你有隐瞒的权利。”
叶云芽仰面,发现今晚的星星似乎多了不少。
她笑道:“你也有质问的权利。”
几缕碎发飘荡在玉砚微抿的唇角,寂静正要蔓延,忽被一少年音打破。
“……韶华…尊??”赵鱼儿一下子清醒,看看玉砚,又望向叶云芽:“云芽姐……我怎么在这里?”
叶云芽语气自然:“没什么,我拜托大师兄帮你看看身体,正打算让他送你回去休息呢。”
赵鱼儿疑惑问道:“云芽姐不一起么?”
“不了,家里忽然有事,需下山一趟。”
“我还以为云芽姐是跟我一样无家可归才会留在凌霄山的。”赵鱼儿不解地问道:“但现在这个时间…”
玉砚紧了紧臂弯,不动声色地打断:“记得照顾小黑。”
赵鱼儿笑出一双月牙,“啊对,云芽姐有小黑,往返很快的!”
叶云芽道:“这段时间身体不适,暂时不要修炼了,等我回来。”
赵鱼儿小心地抬头,发现玉砚并没有什么讶然或怒意,方才应道:“听姐的。”
剑光缓缓浮起,赵鱼儿忽然喊道:“姐!难得下山,我,我能求个糖葫芦吃吗?”
叶云芽笑道:“当然可以。”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剑光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被撕裂,钻出一只精神抖擞,毛色漆黑的灵犬。
它自高耸入云的凌霄山山门上拾级而下,四爪生风。步若流云逐月,不过几盏茶的工夫便行至山下。脚步未停,穿街走巷。
待到东方既白,光与暗在天地交界处纠缠不休,早早支摊生火的贩夫走卒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一人坐在犬背上,自晨雾中疾行而来。
卖炊饼的老汉手里的面团都忘了揉,只在口中喃喃地道了句:“嚯!”
“嚯,”叶云芽抓紧柔顺的长毛,吸吸鼻子,道:“小黑你闻到了吗?肉的味道!”
在凌霄山这几个月,过的比庙里的和尚还清心寡欲,嘴里头咋么不出半分荤腥。
她拍拍狗头,指挥小黑顺着香气寻去。
“老板,来三个肉包子!”
包子铺老板撑着灶台来回平视了两周,疑惑地挠挠头。
叶云芽只好抬高手,使劲晃了晃,道:“这儿!”
老板一低头,讶然道:“客官,您这坐骑真别致!”
递上铜板,接过滚烫的油纸包,正看见一位举着冰糖葫芦草靶子的老人坐在条凳上吃早饭。
叶云芽凑过去问道:“老人家,这糖葫芦能放几天呀?”
那老人生得一张红润饱满的脸膛,白须拂胸,目如点漆,精神矍铄得不像个走街串巷的买卖人。
往那一坐,像棵老松树似的,他一抚长须,笑道:“小娃娃,这玩意儿可不兴放。隔夜的糖衣不脆,山楂也失了魂儿。要吃就得趁新鲜。过了那个时辰,就没那个滋味喽。”
叶云芽啃了口包子,心想:如果能活着办完事情再买。
两个包子吃完,便到了地方,在小黑渴望的眼神中,叶云芽将第三个扔过去。
门板上的朱漆早已被岁月啃得干干净净,伸手推开,门轴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
拨开齐腰的杂草,叶云芽险些喊出声来!
一座青石墓碑赫然立在眼前!
她愣愣地站在那儿,过了好半晌,回过神来,移开目光,朝正屋走去。
门窗塌了半边,正好透进大片日光,将屋里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翻箱倒柜。
床底下的木箱也没放过。
旧鞋,旧衣扔了满地。
一片狼藉,什么都没有。
叶云芽心中不满,却也不好表露。
院中忽然传来数声犬吠!
叶云芽转过头去,发现自己并不惊慌。
可能因为早有准备,也可能因为没有想象中的狰狞。
活尸就那么站着,既不龇牙,也不咧嘴,微微偏着头。
脸上的皮肉干缩在骨架上,绷出骨骼原本的轮廓。眼眶里早已没了眼珠,只剩下两个黑洞。嘴角的肌肉烂了一半,露出半排牙齿。
不待反应,一只手已然扼住她的咽喉。
被这股力道带着,一步一步踏出门槛,踏下台阶,踏到院子中。
无相身着暗红错襟束腕袍,闲闲散散地立在晨光里,遥遥相望。
“小叛徒,”他笑吟吟道:“这颗神识是玉砚给你种的吗?是他布下的这个结界?”
随着无相抬手,一道焰光自叶云芽胸口而出,如离弦之箭划入他的掌心。
直到这一刻,迟来的痛苦与屈辱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它们从骨头缝里往外漫,放射性地蔓延至全身,微乎其微,却又无法忽视。
任何人都可以不问缘由,不分青红皂白地在她体内种上自己的神识。
灵虚真人推的那一掌,指引她往哪里走,指引她避开什么,指引她找什么。
却不指引该如何面对无相。
不指引该如何回去。
一黑一白,一犬一豹早已缠斗成团,互相撕咬着滚进荒草中,滚得草叶纷飞。
不顾土沫子灌入口中,叶云芽喊道:“小黑,回山上去!”
小黑嘴里还叼着撮白毛,不解地看她一眼,呜咽一声,又掀起爪子扑了上去。
无相侧过头,五指缓缓合拢,将那团神识捏碎在掌心。光焰自他指缝间明明灭灭,四散开来,像捏碎了一把萤火虫。
他道:“任务完成的不错,但这件事还是要同你计较。”
叶云芽只觉咽喉越来越紧,呼吸逐渐困难,连活尸身上所散发出的恶臭都闻不太清了。
操操操操操操操——够了够了,脑子里全是操!
操操操操操!
没了任何人的神识,她终于可以在心中放声大骂了!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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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能理解的,就是这灵界的恩恩怨怨同她有什么关系?!
无相让她监视凌霄山,灵虚真人让她引出无相的真身!
堂堂灵界飞天遁地的傻.逼们,没个能自己出去解决问题的吗?!
个个等着她这无灵根喂饭到嘴边?!
特么的!这群废柴!!
废柴!!!!
越想越气,挣扎着从袖口中摸出个山里红,用尽全身气力扔了过去。
无相轻轻一避,竟没有生气,看似心情大好,抬手打出个响指——
“轰”!
那座坟包炸开,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待烟尘散去,一具残尸白骨悬在半空。
生前下葬的衣裳只留些碎片还挂在骨头上。贴着肋骨,搭着胯骨,在风中残飞。
左臂齐肩而断,像是被人活生生卸下去的。脊椎裸漏着,一节一节凸出来,让叶云芽想到被啃过的鱼骨头。
无相嘴角邪邪弯出个弧度,朗声笑道:“亲爱的父亲,看来您死前并不是很好过。”
“没关系,死后我也不会叫您好过的。”
叶云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寒颤在全身游荡,紧一阵,缓一阵。
紧一阵,又缓一阵。
不仅是因为颈间的桎梏,也不止是因为看着无相招出恶魂啃食着他父亲的白骨。
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的煎熬。
终于,那双眼睛终于望了过来,无相凌空而行,走得很慢,落脚很稳,像在散步。
“来,告诉我。”他道:“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眼前的活尸仿佛下巴脱臼般的张开嘴,半排牙齿的上方,黑洞洞的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一颗滑腻腻布满黏液的活物挤出来,像只泥鳅,一节一节地向外拖动。
顺着那干枯腐烂的尸臂钻到叶云芽脖颈上。
这下是真的好似触电般全身发麻,一滴冷汗迷进眼中,她甚至不敢闭眼。
电光石火间,长剑贯空而至,精准地斩断活尸的小臂。
一人站在她身前,握着剑的手悬在半空,背影很明显地怔了一瞬。
他难得失态,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恍惚,“你……你……是谁?”
那只干枯的手掌应声而落,扼在喉间的力道骤然松开,叶云芽踉跄后退,捂着喉咙剧烈喘息。
捂着喉咙咳了半天,抬起头,哑着嗓子道:“你……下次能早点来吗?”
玉砚没回话。
她又道:“算了,能来就行。不挑。能来就是救星。”
不想纠结他是如何知晓自己同灵虚真人的约定,也不想询问是怎么进入这结界中的。
叶云芽急忙抬手去抓那恶心的虫子,摸索一圈,什么也没摸到。
她慌了,不顾慎不慎人的,将那断了臂的活尸一脚踢翻在地,开始观察。
还是没有!
正要抬头去质问无相,却见对方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嘴角懒懒地勾了一下,道:“哥哥,终于见面了。”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似黑云压城,耳边传来密密麻麻的破裂声。
无相身后的地面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拱。
干枯的手掌,豁开的颅骨……
挤挤挨挨,层层叠叠,数不清的活尸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