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虚真人道：“以前这天地间遍地都是灵气，后来修仙的越来越多，哪里够分给这许多人？与其让他们争斗个你死我活，最后谁也没落下好处，不如开始就立下规矩，绝去一部分人的念想。”


    叶云芽问道：“所以只能牺牲他们的利益？”


    “什么叫牺牲？这世间本就是普通人居多，资源不够分，只是加强这部分人的基数罢了。”


    叶云芽不作表态，深吸口气，顾左右而言他：“我听说您不是云游在外…”


    “呸！”灵虚真人啐了一口打断她的话，鄙夷地瞥了眼身后，“我也想！都怪这群老不死的，一个个走火入魔后仍不知悔悟收敛，竟吸引心境不稳的弟子跳崖！都千年的狐狸了，还来者不拒！若不是我在此镇压，鉴灵大典便是他们最开席的时候！”


    叶云芽恍然明白，当初玉砚为何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拒绝自己留在凌霄山。


    灵虚真人留意到她的沉默，抱着双臂，自顾自地往下说，“呐呐呐，你方才也见到那些倒霉德行了。不怕被笑话，几位都是曾经的师兄师弟！”


    “但是这事，说出来，就是个引信。若连闭关冲击化神的仙尊都落得如此境地，外界会如何想？弟子们会如何想？灵界的精神支柱就塌了！”


    “你既然不是此界之人，怎能明白本界的规矩。”灵虚真人略带威胁地道：“最好识趣些，莫要对外多嘴！”


    这也不难理解，人总是擅于将光鲜齐整的一面摊在阳光下，而将溃烂阴暗的一面藏起来。


    叶云芽侧目观察，灵虚真人敲着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像一副被岁月浸过的丹青绝艳的古画，眉眼轮廓依稀，但神采稍淡。


    听话语，似乎这崖底是凌霄山未宣之事，此刻被她个外人捅破，难免怕多生事端。


    她在心中权衡着利弊，脸上却不动声色：“自然自然，怎么会呢，我对于此地了解甚少，断然不敢妄议。”


    顿了顿，弯着眉眼笑道：“我和这孩子还寻求凌霄山庇护呢。”


    星光落进这方天地，不明不暗，恰巧够映出灵虚真人明亮的眸子，此刻裹满寒意。


    “那最好！”她哼道，“看来我徒儿近来身体确实抱恙，不然也不会失了分寸，让你们落到这崖中来。他这个人啊，就是个倔驴。以天灵根资质，破化神指日可待，可偏要去捞那些陷在泥里的！真是荒唐！”


    “前辈，恕我直言。”叶云芽道：“作为凌霄山的大师兄，玉砚的选择本身并没有问题。若真要寻个源头，那只可怪这灵气稀薄。”


    “连灵界本身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还有念头去顾及其他人！他们天资都不够，还妄图从这铮铮红海中踏出路来？”


    叶云芽想到陶思远，下意识反驳道：“可是也不乏成功的散修。”


    “呵，”灵虚真人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只因为他们走出来了，你才知晓他们的名讳，又怎知那背后埋着不知凡几的无名者？”


    “人生在世所过的每一天，不都是未来的一瞬间？争得不就是一个机会吗？将这机会都剥夺后再评价他们没有天赋……”


    “机会？”灵虚真人眯起眼，“一年可见春去冬来，百年便见生老病死，有多少时间和资源留给普通人试错？当然要先推举最有能力的人成仙，来拯救这崩坏的世道！”


    “不敢苟同！”叶云芽语气有些强硬地道：“既然您说普通人是大多数，那恰恰证明灵界是由这群普通人筑成的。况且，您又如何保证，那些争到路成了仙的，是来救世，而不是回头把梯子抽走的呢？”


    寂静无声。


    二人又是你瞪我，我瞪你，像两只谁也不服谁的傲狮。


    少顷，灵虚真人轻嗤一声，道：“难怪他宁愿挨那五百鞭，也要留你。不如这样，你同我做个交易？”


    话题转的有些迅速，叶云芽一愣，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冲动，眼色微收，道：“您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灵虚真人却毫不在意，将面前的水泼到地上，续了杯新的推过来，“我这个徒弟净守着这座崖，对破境没有半分助益。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我作为师父，不得不插手。”


    “他父亲是我故交，最善医术。老宅里应还留着些上等丹药，你去取过送来。”


    叶云芽这次老老实实地抿了一口，皮笑肉不笑地摇摇头：“您既已知晓我是无灵根，好不容易才留在凌霄山，下山的事情实属…”


    神识被毁，若有朝一日必须要下山去，她倒也需个鲜花献给无相那尊大佛，借玉砚旧事拉拢，于她有利。


    虽说此事正中下怀，面上却仍要装出几分为难。


    灵虚真人转而看向榻上昏迷的赵鱼儿，“这孩子伤得不轻，若不及时祛除体内邪气，很难保证不会对他的断腿落下旧患甚至危及生命。况且按照规矩，你们本就不应该留在凌霄山，心智不稳，不知道还要被影响多少次。”


    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别人逼着做交易的一日，师父可比那棺材板难应付多了。


    叶云芽低头看向杯中涟漪，沉默片刻，方才道：“……好，还有什么要求？”


    不见回应。


    疑惑望去，却见灵虚真人面容微愠地看向她的身后。


    叶云芽转眼，玉砚站在岩缝入口，扶着石壁，嘴角还凝着血，喊了一声，“……师父。”


    声音很低沉，若不是仔细去听，几乎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张合。


    灵虚真人气得闭上眼睛，骂了句：“混账东西！”


    玉砚道：“师父，我现在身体不适……就麻烦您帮他祛除邪气。”


    气若游丝，叶云芽看着他，感觉此人下一秒就要直挺挺地倒地。


    “嗬！前几日那名弟子的邪气还在体内未完全消除吧？”灵虚真人睁眼，双眸一凛，“你现在想起我来了？”


    “师父…”玉砚道：”此事皆因我擅自将人留在凌霄山。”


    “呸！“灵虚真人恨不得抄起杯子甩过去，”真能给我找事！我在这里看着几个老东西还不够！凌霄山中上千弟子负责不过来，还要打破规矩带进来这么个孩子？”


    玉砚垂着眼，“……他用最后一双腿跪了我……若师父为难，我带回去医治便是。”


    灵虚真人一脸复杂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看一棵老朽木。最后没好气道：“……行了行了，就你这副身子，我都怕到时候要替你收尸！”


    她站起身，“东西带了吗？”


    玉砚手掌朝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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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寸许来长的枯木枝骤然出现在他手心之中。


    灵虚真人招呼叶云芽将赵鱼儿扶起，单掌化气，手捻结印，那根枯木忽而抽枝发芽。


    这场景叶云芽太眼熟了，抬手阻断，道：“前辈！这莫不是灵藤？”


    灵虚真人小小不满，皱着眉回答：“是又如何？”


    叶云芽急道：“他身体都这般虚弱了，怎得还要使用灵藤？”


    灵虚真人啧了一声，道：“ 灵藤用老东西们的血浇灌而生，其黏液可压制他体内所滋生的邪气。”


    说罢，拂去她的手，不再解释，灵鞭甩在赵鱼儿背脊，连抽出三口绿水。


    紧接着单掌化气，抵在少年背后。


    一时间，小小的一方天地焰光四起，万丈通明，


    半柱香后，赵鱼儿又呕出几滩黑水，呼吸渐匀。


    灵虚真人脸色明显苍白几分，袖子一甩，手兜进袖中，立马赶人：“滚吧！别在这里碍眼！”


    玉砚走上前，接过叶云芽怀中的赵鱼儿，欠身一礼，迈步而去。


    几道幸灾乐祸的笑声自前方传来，在崖壁间刺耳撞荡。


    ”玉砚啊玉砚！师伯曾经还抱着你喂饭呢！你就一点儿都不心疼你师伯？过来让我吃了吧！吃了你这天灵根，我定能破化神！”


    “苍蝇也是肉！把小瘸腿留下也行啊！”


    “小混球！别白费力气了！这世道勤学苦练可成不了！与其自己一步步修它个天昏地黑，还不如一口吃掉几个精进的快！”


    “哈哈哈哈！！你以为你师父是什么好东啊啊啊啊啊啊啊……灵虚，我要杀了你！！”


    头顶星河晦暗，眼前灿烂夺目。


    火光将几道看不出人形的黏液烧得黑里透红，群魔乱舞。


    它们有的悬在凹凸崖壁上凄厉惨叫，有的匍匐在叶云芽脚下抽搐蠕动，还有的挥舞着焦黑触须，像溺水者伸向虚空的手。


    “嚎什么嚎！几个人不人鬼不鬼地老东西！”灵虚真人毫不客气地推了叶云芽一把，道：“你们两个赶紧滚滚滚，杵在这儿让老东西们看我笑话？”


    目送二人御剑身影消失在夜空中，她陡然变了副脸色，恶狠狠道：“再敢乱说话，我就烧你们七七四十九天！”


    浓黑的黏液像是垂死挣扎的长虫，探头探脑地浮到她眼前。


    “灵虚，你说我们是歪道，你又自诩什么正义？”


    “就是，师妹啊，玉鸣竹拿亲儿子做实验你都不阻拦，我只不过吃些人罢了，就这么对我？”


    “是不是等下山就有人替你除掉那小丫头？”


    几道术法毫不吝惜地甩过去，黏液本就如腐汁脓浆般黏腻不堪，此刻被烈焰炙过，更是外焦里嫩，瞧着好似烧烂的脏腑。


    令人作呕。


    一边龇牙咧嘴地痛呼，一边仍不忘嘶声叫骂。


    “啊啊啊啊啊贱.人！你总有一天会发现，吃人才是破境的捷径！”


    “你灭不了我们，也毁不去我们，因为灵界已经烂了！”


    “烂啦烂啦！世道跟着灵气一起缩水啦！”


    “去你们祖宗的！”


    骂完这句话，灵虚真人不再理他们，转身淬了口血水，提步走回岩缝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