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思右想，叶云芽将魔教目前仅有三人以及无相实为五灵根这两件事情说了出去。


    买一赠一，她自觉已很对得起这位兄台。


    主要是想叫他知道：人家无相五灵根都能修成一方祸害，凌霄山还死守着三灵根以下不收的规矩！


    思想觉悟不太行啊！


    可玉砚听完，只淡淡“嗯”了一声，便又垂眸去看他的书卷。


    风平浪静几日，叶云芽决定在房舍后将那片荒草丛生的野地清理出来。


    一是体内某种农耕文明的血脉认为，这么大一片地不种点什么，实在可惜！


    二是赵鱼儿性情正盛，几乎整日呆在房舍内啃书，修炼总算有了些突破，从最初只能让野花悬停，渐渐可以控制石子。而沈如云一下课就跑来，美名其曰打下手。


    还是不要给玉砚额外添麻烦比较好，于是沈如云一来，她便将刨地垦荒的活计塞过去，美名其曰收饭钱。


    沈如云倒是乐在其中。用他的话来说：“修炼不如种地。种地还能长出吃的，修炼？练到死也不知道能不能多活两年。”


    奇怪的是，外门竟也无其他弟子来管。沈如云一边挥锄头一边乐：“他们都辟谷，就我馋。为了过来蹭饭，我主动包下整个月的洒扫庭除。聂师姐此刻更是无暇管我！”


    叶云芽想不明白，“既然你不喜修仙，又何必跑到凌霄山受罪？”


    “我也不懂，”沈如云道：“可能凌霄山是块能镶在族谱上的金招牌？”


    叶云芽不置可否。


    这夜，叶云芽睡得正沉，却在朦胧中被一阵“笃笃”的声响硬生生拽出梦境。她倏然睁眼，披衣起身，一把推开房门。


    只见赵鱼儿拄着那副枣木拐杖，背对着她，正一步一顿地朝着天门的方向挪去。


    叶云芽心头一紧，边喊边追上前，却发现对方眸中涣散，不似常态。


    与那夜悬崖边的女子如出一辙！


    少年恍若未觉，甚至轻轻一挣，便脱开她的手，继续一蹦一哒地向上行去。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叶云芽咬牙，只得紧随其后。跟着那僵硬的身影，穿过寂静的外门庭院，步入内门，蜿蜒曲折，山风愈寒，果然是又来到了那处悬崖边.


    下意识朝问天阁望去，却未见熟悉的身影，只好自己跑到赵鱼儿面前，张开双臂以身为盾，挡在赵鱼儿与深渊之间。


    赵鱼儿恍若未闻，直直撞来。没曾想不过学些皮毛，叶云芽竟被他撞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稳住身形的功夫，少年已行至崖边，毫无犹豫，纵身便往下跃！


    叶云芽扑身向前，在最后刹那死死攥住一条手臂。下坠的力道猛地传来，她半边身子都被带出崖外，另一只手扣住凸起的岩石，堪堪撑住一名十四岁少年的重量。


    那棺材脸！这要命的时候跑哪儿去了？！


    念头刚起，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崖风猎猎，迷得人睁不开眼，叶云芽狠狠一咬后槽牙，拼尽全身气力将赵鱼儿往上提。


    就在坚持不住之际，余光瞥到熟悉的冷冽剑光自崖上疾掠而过，稳稳悬停在赵鱼儿脚下。


    叶云芽方才长吁一口气。


    正当她刚刚放开手，那剑身猛地一沉，竟载着赵鱼儿向下急坠！


    ？？？


    骇然回头，只见玉砚立于远处，一手死死抵住心口，面色惨白如纸，唇角不断逸出鲜血。另一手指尖微光明灭不定，显然正竭力维系着对佩剑的掌控。


    叶云芽二话没说，纵身便朝那下坠的一人一剑跃去。


    “你！？”身后传来一声罕见的惊喝。


    叶云芽右腿轻点崖壁加快速度坠到赵鱼儿身旁。


    伸手，揽臂，将少年牢牢箍进怀中，接着小心蹲在佩剑上。


    那佩剑剑身忽而增加数丈，足够两个人在上面打滚儿。


    也不知上面那人身体吃不吃得消。


    别没坚持住再晕过去，那三人都玩完儿！


    御剑之事，她早已看凌霄山弟子们行过数次，不过这倒是第一次亲身体验。


    耳边春风缭乱，虽然正入深渊，但脚踏实处，又少了分惊震，这等感觉实在刺激。


    心中不免暗骂天道，将她送到此处，却是个无灵根，学不了啊学不了！


    佩剑缓缓停在崖底，抬头望去，头顶已变成一线星图，叶云芽将赵鱼儿小心平躺在地。


    “咦……怎么是个毫无术法的渣滓…”


    “什么？等这么久下来个垃圾…”


    “哈哈哈哈哈，凌霄山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啦！”


    四周阴寒湿冷，黑暗中传来一声声语气不善的讨论，谁知这灵界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准备跑过去将佩剑当防身。


    没等她有所动作，一道烈焰自身后飞过，掠进黑暗中，顿时激起一阵呲牙咧嘴的怒号。


    “灵虚你个贱.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了你！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就凭你们几个傻`逼？连个心魔都抵不住的垃圾？”


    一只布鞋扔了过去，女修转过身，愣了一下，道：“怎么掉了两个下来。”


    叶云芽跑过去将佩剑拾起，横在胸前，问：“你是何人？”


    女修道：“你怎拿着我徒儿的落霜剑？”


    叶云芽道：“您徒儿是玉砚？”


    女修还未回答，黑暗中又传来哄堂大笑，尖锐刺耳的回声在崖底盘桓。


    “老混球，让小混球别挣扎了，灵界衰落乃是事实！”


    “啊哈哈哈哈哈哈！”


    “吃了他们！吸干修为才是正道！化神……唯有化神才能超脱！ ”


    女修废话不多说，抬手就是一道烈焰而去，对叶云芽道：“跟我走。”


    “操.你祖宗！！”


    “艹啊啊啊啊啊啊！”


    “灵虚你不得好死！”


    在一片谩骂声中，叶云芽小心扶起昏迷的赵鱼儿，跟在女修一蹦一跳的身后。


    穿过岩缝，是一处方圆不过十丈的小天地，一张石桌，两个石墩，角落以干草铺就一处简陋卧榻，壁上凿出几个小龛，里面静静躺着几卷竹简。虽简陋至极，却异常洁净，有种与世隔绝的沉静。


    叶云芽将人扶到青席之上，落座。


    看着女修一蹦一跳的在石桌下摸出只布鞋穿上，然后从泉中舀起一瓢清水，倒入陶碗推至她面前。


    她看了看，没敢喝。


    女修打量着她，她也打量着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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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即使上了年纪，那双明媚的眼神也不会衰老。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叶云芽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不愧是师徒！


    半晌，终于还是女修先开口问道：“你是何人？身上没有术法修炼的痕迹，如此……不用功？”


    叶云芽不想给凌霄山抹黑，如实道来，反正自己无灵根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


    听罢，女修又问：“我徒儿身体如何？”


    叶云芽想了想那副身子骨，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实情，斟酌良久，道：“应该不太好…”


    见她沉默，叶云芽壮着胆子问道：“还没问您名讳？方才那些…又是何物？”


    “我乃灵虚真人。徒儿肯让你下来，想必也是知晓你为人，况且你身为无灵根……呵呵……”


    这声呵呵胜却千言万语，叶云芽假装没听见。


    “不过，你带着神识来见我，这就不厚道了吧？”


    灵虚真人抬手，叶云芽只觉心头剧痛。


    须臾，一道金光自胸口而出，灵虚真人五指一握，金光骤然崩散，化作点点碎芒湮灭在潮湿空气里。


    叶云芽惊道：“您是如何发现的？”


    灵虚真人冷哼：“这有何难？你当我这一百多年是白修的？况且这点儿小伎俩，连我徒儿都瞒不过。”


    “只不过根须拔了，种树的人此刻也该知晓他的苗被人动了。”


    叶云芽欲哭无泪，岂不是大佬认为自己弃暗投明搞背叛了？


    她定定神，问道：“您的意思是……玉砚他一直知晓我身上有这东西？”


    “废话，”灵虚真人一瞪眼，“我徒儿敏锐通明，只不过他那点佳质，全耗在替那些不争气的弟子祛除心魔上了！真是暴殄天物，气煞我也！”


    “难道前几日的女子和今日的赵鱼儿皆是因为走火入魔？”


    “自是！修仙修的是通明，天授与信念，缺一难为！如今灵气衰微，多少弟子心浮气躁，强冲瓶颈。”


    女修看看她，又看看赵鱼儿，道：“玉砚竟许你和这人留在凌霄山？”


    “是…出了点小状况…”


    “当初凡人不可久居山门这条规矩可是他亲自立下的。他为人最重规矩，绝不可能朝令夕改。难道……”


    “咳…貌似领了五百鞭…”


    “荒唐！”灵虚真人一拍石桌，站起身来。


    叶云芽还以为她要大发雷霆，没曾想她话锋一转，“就是这么个迂腐玩意儿！他如今已是凌霄山实际的掌权人，偶尔行差踏错又能如何？这山上山下，难不成还有谁敢当真问责于他？！”


    她气得来回踱步，指手画脚：“死心眼！死心眼啊！当年就是根木头，如今修为高了，倒成了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叶云芽深有所感地点点头，默默地问：“这位孩子是三灵根，错过了鉴灵大典，您认为他能不能破例入……”


    “当然不可！”女修抬手截断，“你以为那天阶是作何用的？就是为了筛掉这群人！”


    叶云芽咬住后槽牙，“他们不配？”


    “不是不配，”灵虚真人坐到对面，自己饮了口水，沉声道：”是这世道容不下太多人了。灵气在枯竭，灵铢越挖越少，资源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