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妄-7

作品:《她有的是手段!

    小黑将玉砚稳稳驮至静室门前,叶云芽想到自己曾经被弹出去好几丈远,于是默默走在最后端。


    谁知玉砚甫一靠近,那扇木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恭顺万分。


    这年头,结界都会看人下菜碟!


    将人扶至榻上安置,目光扫过床下整齐码放的几摞功法卷轴,暗叹学霸的日常,果然非同凡响。


    拧了块湿帕子,拭去玉砚唇角与颊边半干的血迹,念及凌霄山弟子多行辟谷,她并未备吃食。


    取出当时鞭罚之后玉砚赠的药瓶,找到标有“止血”二字的,就着清水,一股脑全给人喂了进去。


    高低是个金丹期,不能有抗药性吧?


    片刻后,见榻上之人呼吸渐匀,叶云芽从怀里摸出颗山里红,自顾自啃了一口,开始环视四周。


    小黑立刻伸爪扒拉她胳膊,她无奈,掰了一半递去。


    交错的嘎吱声在静室中此起彼伏。


    玉砚的居所比聂笑槐那间宽敞许多,但大半空间被书架与卷宗占据,显得更为空寂,陈设简朴至极,不见花草点缀。


    唯一的活物,恐怕只有榻上昏迷的这位。


    此时不做些偷鸡摸狗,愧对这天时地利人和!


    她定定神,踮起脚尖,开始在书架与矮柜间悄然翻找。一卷卷翻过,除了深奥功法便是清心经文,看得她眼花缭乱。


    《炼气诀注疏》?装走装走。


    《异兽图鉴》?不要不要。


    《百年纪事》…哇,八卦!先干正事……


    看到一摞以青灰色锦缎包裹的厚册,解开系带,扉页上露出端正楷体:《凌霄山弟子名册·甲子年至庚辰年》。


    纸页泛黄,粗略翻看,名册上记载的弟子,父母官职、家中田产、甚至荐送入山的保人姓名都记录得一丝不苟,出身来历无一不是灵界叫得上名号的世家望族。


    叶云芽将那名册轻轻搁在一旁,蹲下身,开始翻阅书架底层的旧卷。


    这一册的锦缎已褪成灰白,系带松脆得几乎要断开。


    她小心解开,一页页翻看,越是往前,名册中记载的弟子出身似乎越发显赫,就是未看到有关玉砚的只言片语。


    榻上忽传来衣料摩挲的轻响。


    她身形一僵,倏忽抬眼。


    尴尬万分,“咳……你醒了?”


    “.”


    对方一语不发,只缓缓撑起身,深瞳静静望来,面色无波情绪难辨。


    被那双如墨的眼睛盯到后脊背发凉,迅速将手中名册合拢,决定坦白从宽,先发制人:“我救了你,才进来的。”


    ……


    又是一阵沉默。


    叶云芽自认也算巧舌如簧,可再灵的舌头,也得有来有回才使得上劲不是?


    谁能对着一截棺材板子叨叨半天??


    于是也一语不发地瞪着榻上那人。


    虽然是张缺乏表情的棺材脸,但妙就妙在生得眉眼如画。


    这种极致的冷冽与完美的骨相结合,往常总是平添不似凡尘的疏离,偏偏此刻靠在榻上眼睫微垂,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明明伤势不轻却仍倔强如斯地对视,不避不让。


    不知该夸句风骨还是骂声倔驴!


    半柱香后。


    “……行吧,我是来找东西的。”


    这般情状,实在太像她前世在病榻上的枯槁,叶云芽不由得掠过一丝物伤其类的涩然,将心思搅合个七零八落,缴械投降。


    以袖掩唇正欲狡辩,却听室内幽幽响起一句低语,“多谢。”


    叶云芽一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不知如何接话。


    “你非此界之人,身不由己。”玉砚已继续说了下去,“无相连害掩月阁数位要员,致使灵铢采掘停滞……”


    稍顿,接道:“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个解释。”


    不似质问,倒像磋商。


    正派得过分了吧?!


    而且一边说话一边还在淌血!


    这样真的可以吗啊喂!


    叶云芽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抬手。


    见她靠近,玉砚皱眉要躲,被一把捏住下颌,瞳仁不可置信地微微放大。


    叶云芽轻柔地擦拭溢出的血迹,道:“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搞得我像个趁机耍流-氓的恶徒。”


    眼瞧着玉砚面色不变,耳尖倏忽浮上一点绯.红。她心头暗笑,面上却不显,只压低声音道:“那张纸柬我看见了……不如做个交易?我告诉你关于无相的事情,你破例收赵鱼儿入凌霄山,如何?”


    将帕子在温水中投洗三遍,终于听到身侧传来回应,“不可。”


    “为何不可?”她转身,看向玉砚。


    “人生于无妄,困于欲念。”


    “他是三灵根,符合外门收纳标准!”


    “但他未曾攀过天阶。”


    “这我就要说了,”叶云芽将帕子往盆中一甩,“那日参加鉴灵大典的,有几个是自己一步一步爬上三万三千三百级台阶的?不都是家中仆役护送,甚至轿辇抬上来的么?”


    “正因如此,”玉砚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即使得知灵根驳杂或是修行无望,亦能坦然听天由命,安享这百年昭昭。”


    叶云芽感觉自己双拳隐隐颤抖着,“依韶华尊的意思……因为他输不起,是吗??”


    “这条路,从来不是给了资格,就能走到头的。”


    “凭什么?三灵根如何,五灵根又如何?只要想,去做不就完了?何处还要讨什么资格?!”


    玉砚却不再说话了,甚至缓缓阖上眼眸。


    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安静的阴影,仿佛将外界的喧嚣与质问都隔绝开来。


    叶云芽真的对这个闷葫芦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她夺门而出,几乎是跑着下完了问天阁那长长的回廊与石阶。


    今儿个这运动量不要太充沛!


    低头看向脚下仿佛没有尽头的白玉天阶,疲惫感混着沮丧一股脑涌上来。正纠结着要不要干脆就在这石阶上凑合一宿,耳边却忽然传来熟悉的破风声。


    一回首,小黑已稳稳停在面前,叶云芽拍着狗头赞叹,“还是你好!世风日下……人不如狗!”


    愤恨地朝问天阁剜一眼,却见道修竹人影翩然转身,隐入夜色。


    回到房舍,小黑讨了颗玉米,心满意足地离去,叶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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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芽这才发现自己手中仍攒着那张纸笺。


    这件事要不要告知赵鱼儿?


    她犯了难,她不过是偶然来到这里的局外人。


    踌躇良久,最后还是选择将纸笺压进窗棂的缝隙里。


    有些事情,不是隐瞒,就能当作从未发生。


    也不是捂住眼睛,就能避开道路上的泥泞。


    夜色如墨,风声与虫鸣萦绕,远山深处交织回响。天地间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窃窃私语,争先诉说着什么,可屏息凝神去听时,却又只剩一片寂静。


    细碎声响渐渐被清越的鸟鸣取代,天光渗过云层,叶云芽一眼便看见那个坐在石墩上的消瘦背影。


    轻咳一声,走上前,将手中《炼气诀注疏》递了过去。


    赵鱼儿没说话,蜷着身子将书抱在怀中,很紧,像抱住一块浮木。


    叶云芽开始三番五次到问天阁谈条件,玉砚起初还隔着门应两句,后来索性闭门谢客,任她在门外说破天也不理不睬。


    她转头就抱着被褥和薄毯,在问天阁外清凉的石阶上安了家。白日骑着小黑回房舍收拾妥当,便回来靠着门板打盹,夜里则裹着毯子看星星,大有“你不开门我不走”的架势。


    这日,聂笑槐途经此处,瞧见她像只冬眠的狸猫般缩在台阶角落,忍俊不禁,上前用剑鞘轻轻戳戳鼓起的被团:“小云芽,你这是在演哪出?”


    叶云芽从毯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正要张口解释,身侧那扇紧闭数日的木门却“吱呀”一声,豁然洞开。


    心下一转,当即明白,掩月阁接连折损三名员外,聂笑槐应当尚未知晓细节。玉砚此刻开门,怕是担心她在聂笑槐面前说漏了嘴,暴露与无相的牵连。


    这么一看,此人岂止是不坏,简直是贴心至极。


    先是听着聂笑槐讲起一些新入门弟子的进展。不多时,话题便不自觉转到了掩月阁近况。


    聂笑槐道:“魔教行事愈发猖獗,接连生事……陆师兄一人独往,怕是难以周全。不如我也下山相助?”


    玉砚道:“你若也去,门中弟子课业谁人督导?”


    “……师兄近来身体状况如何?”


    玉砚轻轻摇了摇头。


    “好,”聂笑槐紧了紧剑柄,“我知道了。”


    见她身影彻底消失,叶云芽立在原地,感觉胸口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着,喃喃道:“抱歉……”


    玉砚没抬头,也没接话,目光依旧落在摊开的书籍上。


    “退而求其次。”叶云芽道:”我不求破例收他入山门,只求你提供一些灵铢,足够支撑赵鱼儿继续修炼即可。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件与无相有关的事。


    玉砚仍未抬眼,只是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手臂微展,一个巴掌大的乌木匣子凭空出现在桌案上。


    叶云芽上前打开匣盖,盒内整齐码放着十余枚剔透的冰晶。


    他妥协了。


    叶云芽合上匣盖,将它抱进怀里。在脑海中搜寻着该说出哪件事,却见玉砚终于抬起头。


    一双眼睛明丽夺目,却又深邃肃穆。


    他视线沉静,嘴唇微张:


    “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