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形怪状，残缺不全的行尸走肉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自四面八方合拢而来。


    这种场面，叶云芽上辈子在病房悬挂的电视机中看到过，此刻置身其中，荒诞无比。


    玉砚立在旁侧，恍惚问道：“为什么…唤我哥…哥？”


    “我没有义务解答你的疑问！”吼完这句，无相的胸腔剧烈起伏两息，重新挂上一副懒洋洋的笑脸，道：“哥哥，你是这破败灵界千载难出的单灵根。纯净无暇！天之骄子！我凭本事走到今日，有本事……你也自己去查！”


    玉砚握紧手中的落霜剑，朴素的剑格中，那颗米粒大小的暗红石头忽然飞速旋转。


    “既唤哥哥，又为何让父亲暴骸于日？”


    说着，青芒自掌心炸开，如霜似电，直直逼近悬在空中的残尸白骨！无相勾勾嘴角，自虚空凝出金光。


    两道术法于半空中轰然相撞，一股腥风平地而起！


    趁这空当，落霜剑铮然出鞘，玉砚快出残影，踏着尚未散尽的余波碎石，贯入长空！


    叶云芽和一众缺零少件的妖魔鬼怪齐齐仰头。


    无相侧身避过，掌凝黑雾，径直劈出。


    二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剑锋裹挟粘腻雾气时隐时现，青芒与浊气绞缠，像两条不死不休的毒蛇。


    手背猛然一疼，叶云芽抬起手，原是激起的砂石划出了一道血痕。


    血痕狭长，食指关节一直延伸到小臂，黑色雾气萦绕。


    伤口处，脉搏跳动的感觉尤为强烈。


    一跳，一跳。


    似痛非痛，似痒非痒。


    她忽然十分真切的意识到，这是在灵界。


    回望空中，金乌高悬，明如镜面，映出两道形同神异的清影，遥相对峙。


    一人环臂，脸含煞气，三分戏谑七分嘲弄。


    一人执剑，面若寒霜，眼底凝冰暗涌雷霆。


    恰在此时，无相视线悠悠然扫过来，叶云芽心头一惊。


    此人行事向来让人摸不到头脑，怕是又要甩出什么惊掉下巴的幺蛾子。


    “没时间同哥哥浪费了，”他道：“打这一架，想必已没有足够的灵气使用‘遁空’了吧？”


    右臂抬起，屈指一勾。


    原本齐齐扬首的行尸走肉忽然一致转头，目标准确，张牙舞爪地扭动四肢，鸡飞狗跳地奔着叶云芽袭来！


    叶云芽被这魑魅魍魉，百尸日行的场面瞬间炸得头皮发麻！数道剑风准确无误地投向几近扑来的活尸，硬生生劈出条路来，她马上有所动作，拔腿便逃！


    飞速踹倒个少了半边脑袋的活尸后，急忙抽空转头，见玉砚在不远处矫若游龙，术法皆是往她这边不要钱似的挥洒。


    立刻发现个问题：玉砚身侧空空如也，这群乌烟瘴气的东西似乎只对她攻击！


    抬头再寻，无相和那具白骨早已不见踪影。


    登时明白，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无相，去你大爷的！！！


    那条从活尸嘴里钻出来的，黏糊糊的东西，竟然是个蛊虫？？！！


    真他爹的是个人啊！！不忍心伤害亲哥，忍心让她当活靶子？！？


    一瞬间，恨不得将已知的所有污言秽语都砸到那混球身上！！


    但此刻仍是保命要紧！


    趁着小黑扑倒左侧活尸，叶云芽就地滚过去，脚下却踩到截不知谁身上掉下来的腿骨，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刚刚稳住身形，余光又瞥见一条断臂呼啸而来，猛地侧身堪堪避过。


    气喘吁吁逃窜间，不忘快速寻找破局之法。


    福至心灵有了盘算，她大声叫喊：“玉砚！还挺不挺的住？”


    耳边呼啸风声，传来微不可闻的一声“嗯”，叶云芽呸出嘴里的几根杂草，回应道：“借你父亲棺材一避，它们只攻击我，等聚集起来再尽数焚灭，总好过一只一只杀！”


    “你……”


    叶云芽坚定地打断他，“我相信你的实力。”


    话音落时，她疾行到那座炸开的坟包边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矮身滑了进去。甫一躺下，旁侧的棺材盖便飞速盖来。


    透过豁口，那些手争先恐后地伸进来——不对，伸不进来。


    在离她眼睛三寸的地方停住，抓挠，撕扯，撞在看不见的壁上，发出咔嚓咔嚓的闷响，像隔着一层水听岸上的声音。


    距离最近的烂肉压在结界上，挤成扁平的一滩。恶臭一股接一股地钻进鼻腔中，叶云芽屏住呼吸，将自己鼓成只河豚。


    心中半是崩溃半是无语：为何这结界不可隔绝气息？


    一双双已成为空洞的眼眶对着她，皮肤早已腐烂得辨不出面目，但那些黑洞中似乎还藏着什么。


    是什么呢？


    悲伤…痛苦…绝望和…不甘？


    叶云芽甚至忘记闭上眼睛，直到周身皮肤被火光烤得发烫，意识才陡然回笼，在心中喃喃自语：


    冤有头债有主，谁将你们炼成活尸的去诅咒谁好吗……


    那些烂肉糜烂，骨架随之散落，烧成焦黑的碎块。眼前三寸之上慢慢糊成泥墙，随着最后一只活尸化作泥浆，结界开始消失。


    叶云芽骨碌一下翻身欲起，脚尖却咯到硬物。低头看去，棺木的角落，棺壁与朽烂的褥垫之间，露出截粗蓝布的包裹。


    来不及拆看，修长如竹的一只手伸进棺木中，叶云芽下意识将包裹放了上去。动作一顿，方才嘻嘻哈哈地握着站起身。


    这人长得冷若冰霜，掌心倒是十分温热。


    正要插科打诨的庆祝死里逃生，一抬头，不由得面色一滞，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提着落霜剑的左手抬起，云淡风轻地抹去嘴角溢出的残血，玉砚道：“无碍。”


    毫不吝惜催动的术法以及撑天的结界，想必定耗去不少灵力。


    叶云芽不自觉皱起眉，“你现在的身体…”


    目光落在那包裹上，扒着玉砚的手，两三下拨开，露出数颗朱红色的丹药以及粗蓝布里侧的朱砂字迹。


    玉砚举至眼前细细辨别，过了片刻，他道：“受潮霉变，难以辨认。”


    虽然冒昧询问他人的家事不太好，但叶云芽认为自己此刻有资格说出这句，“对于无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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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多少？”


    玉砚轻轻地摇摇头，道：“一无所知。”


    “那你父亲的事情呢？”


    “是师父将我一手带大。”见她沉默，玉砚罕见地续道：“确实不知，非是隐瞒。”


    一如既往的简单明了，语气平淡。


    叶云芽其实并没有多想，忽然听他认真地补这一句，不由觉得好笑，摆摆手道：“没必要同我解释。虽然咱两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识人的本事不弱。”


    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你隐瞒的事情大抵都是为了旁人，换言之，值得深交。我方才沉默，是正在思索。”


    玉砚以目光询问。


    “事到如今，我也不应再对你有所隐瞒。”叶云芽道：“与无相初遇，正是他杀害第一名员外之时。后来我被送至鉴灵大典，发现你二人容貌相同。”


    “他曾言以不同的身份在你身侧待过些时日，似乎同样知之甚少，可有印象？”


    “无一例外，皆以交手收场。”


    “他定是发现从你这闷葫芦性格里什么话都套不出来！”叶云芽“噗”地笑出声，“好了好了别看我…继续说正经的…”


    “掩月阁两名员外身亡皆与其相关，听刚才的意思，他是有意交手…‘遁空’是何物？”


    “非是物品，”玉砚解释道：“是一种术法。以灵力为引，可扭曲周遭达到变换空间，施展一次所耗巨甚。”


    “所以说，他自知敌不过，于是又以我为饵，为的便是耗你灵力……”叶云芽忽然截住话头：“难道目标是凌霄山存放的灵株？！”


    “不应，”玉砚蹙眉道：“灵株蕴含清阳之气，与其修炼的浊阴之质相克。”


    “不管怎么说，先回凌霄山才是。”


    离山脚还有数里，身侧的剑光忽然大盛，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叶云芽心里咯噔一下，拍着小黑的脑袋：“快！”


    等她赶到时，战场已然安静。石阶两侧的松柏拦腰折了大半，碎石滚得到处都是。


    她心跳如鼓，飞身越过万级天阶。入目皆是腐烂的断臂残肢，她一具具扫过去——没有凌霄山统一地衣袖制式。


    刚稍松口气，可随即心头一紧，半山腰位于结界内的屋舍……竟已夷为平地。


    结界被破了。


    落入天门，瞥见几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帮着收拾残局，看来此次掩月阁也加入了战局。


    叶云芽无暇细问，又迅速进入外门。


    赵鱼儿一见到她，来不及拄拐，自陆灵煜的怀中单脚跳了几步，却因泣不成声，狼狈地扑跪在地。


    叶云芽急忙迎上前去，问道：“怎么…怎么了？你受伤了？”


    赵鱼儿伸出手拽住她的衣袖，道：“云芽…姐…我…见到哥哥们了…”


    以为他是过于激动，叶云芽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那不是好事吗，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们。”


    赵鱼儿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天阶。


    叶云芽望去，正要脱口而出“那边只有腐尸”，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股冷颤陡然窜进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