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由吉神院的例会在下月初一才进行，趁着这几日闲暇，白焰狂补起有关这个世界的各种资料讯息。


    首先是从海源阁里借来的那三本书。


    《慕容世家族谱》，顾名思义，讲述了两百年以来，慕容氏家主传承。


    书上说，慕容氏本是北方王族，战乱灭国后，族中子弟被迁往新国都城，也就是现在的京畿，为质为奴。


    其中有一对孪生姐妹，姐姐名妙天，妹妹名智天，小小年纪便被登仙道真人看重，从此断绝尘缘，访道修仙。


    姐妹二人皆灵根出众，不上三十便已修至元婴。尤其姐姐妙天，四十二岁修至大乘，彼时天下已无人能出其右。


    妙天生性良善，心怀天下苍生。她三十二岁时自立门户，在栖道山脉上创建日御神宫，成为第一任宫主。


    神宫取“御日轮之光照耀神州”为意，号召众门人摒弃天道因果，救战乱中万物生灵于水火，信徒甚广。


    妙天因此被民间百姓尊为“天极元仙”，日御神宫也在短短十几年内，成为神州第一宗门。


    然而好景不长，两百年前，妙天渡劫飞升失败，仙尸散落神州。她的双胞胎妹妹智天于是继承神宫宫主之位。


    智天天生有“八手脊”，破境元婴之后，便可显四眼八手神相，她修至大乘以后，同样未能成功渡劫飞升，最终因天人五衰离世。


    继承她宫主之位的，是她的曾孙女慕容耀，慕容耀同样也继承了八手脊。但家谱对于八手脊的具体能力，却并没有详细描述，似乎那应当是阅读者本该心知肚明的。


    除开慕容耀，之后的一百多年里，还有四代继承八手脊的宫主，分别是慕容嵯峨、慕容摧、慕容燎，以及摇光的母亲慕容泪。


    白焰发现，包括妙天智天姐妹在内的七位宫主之中，唯有慕容燎一人是男性，其余都是女子。她也发现，后面几位宫主，虽都灵力出众，小小年纪便修至元婴，却都很短命，除了一百四十岁高龄逝世的智天以外，剩余的都没能活过六十，甚至慕容摧继位不到五年，便因破境化神失败离世，享年仅有三十八岁。


    神宫唯一的男性宫主，摇光的爷爷慕容燎，死于二十年年前的唳朝太清十年六月，和神煞开始出现是同一年，死因也是渡劫飞升失败，走火入魔，享年五十六岁。


    这寿命，就算在不是修仙者的普通人中也不算长。


    难道……继承八手脊会使人更容易在破境时失败发疯？……想到今年四十八岁，已然在衡塔中结茧闭关十年的慕容泪，白焰更确定了这一想法。


    而《羲和宫起居注》以及《二十四吉神传》，都是讲现任宫主慕容泪的。


    前者是从慕容泪继位宫主以后开始书写，也并没有完书。内中多半是她日常里吃饭、睡觉一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唯一可以看出的是，慕容泪事务非常繁忙，甚至常常一连几日不休不眠，说日理万机绝不为过。她的个性，慷慨恤下，不拘小节，颇受执笔者敬崇。


    《二十四吉神传》，则讲述了慕容泪的生平故事。


    其中提到，慕容泪是作为双胞胎中的姐姐出生。她的妹妹慕容怜，就是摇光先前提到过嫁到灵应台的怜姨母，也是崔七崔云迹的生母。


    慕容泪虽以“泪”为名，生性却并不多愁善感，甚至相反，她自小豪放果决，胆识非凡。慕容泪十二岁的时候，曾带妹妹慕容怜一起假扮成祭童，杀死为祸一方的食人邪修尹山木。


    慕容泪深得其父慕容燎喜爱，且因继承八手脊之故，十八岁便成为神宫少宫主。她也好交友，年少时与悉香乐、穆无尘、昙渊、林芳菲五人结伴，游历神州。


    也是这段时间，她见历了神州兵灾战乱，百姓流亡之苦，立誓效仿先祖妙天入世，以己之力，济弱救世，不论天道因果。她也因此在民间颇得爱戴，被称“圣泽君”。


    虽然如此，慕容泪灵力却并不似其他八手脊的传人那般澎湃高强，甚至到了二十八岁还未破境元婴，在当时的年轻修士中，修为并不算顶尖。


    也是二十八岁这年，慕容泪参与了日御神宫二十年一届的“天极大魁”，因各种机缘巧合的意外，最后竟力压众人，成为魁首，并获得了传说中由慕容智天书写的修行典籍《两仪四象书》。


    参与天极大魁的两个多月里，她与食莲门弟子萧映的爱情也修成正果，那本应该是慕容泪最春风得意的时刻。但没曾想，她的父亲慕容燎却竟然在大魁最后一日的传胪仪式上走火入魔！


    慕容燎理智全失，闭合日御神宫护山结界，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并以四眼八手的庞大神相，对困在山中的仙门众人展开天昏地暗的屠杀！


    天极大魁是仙门盛事，几乎所有仙门高层都未缺席，慕容燎四眼八手的神力，与突如其来之屠杀，使在场众人措手不及，伤亡惨重。


    仅仅第一日，便有七十六人丧命，其中包含两名大乘，七名化神，二十四名元婴……是所有仙门战力的三分之二，甚至也包含了慕容泪的恋人萧映！因事件最初是在神宫金瀑发生，史称“金瀑惨案”。


    而剩余幸存的三分之一，面对强大疯狂的慕容燎，竟然无半分还手之力，也无法解开神宫结界逃离，只能夹着尾巴，在神宫各处窜逃。


    那被追杀的十九日里，伤亡进一步加重，甚至彼时最后一位大乘修士，也为了护佑后辈而死。


    日御神宫更是被慕容燎毁坏殆尽，连如今的栖道五峰，也是慕容燎巨掌裂山而来！


    如此情形下，作为少宫主的慕容泪责无旁贷，她说服剩余的九个化神修士献出魂灵，铸就神兵“日轮槊”，并在其他仙门众人的帮助下，开四劫大阵，亲身弑父！


    那一战一共持续十五日之久，最终慕容泪成功杀死狂乱的慕容燎，破境元婴！


    也是在那之后，慕容泪手持日轮槊，第一次现出了四眼八手神相……


    白焰很为这一段惨痛精彩的故事茫然。虽然它的确应证了先前帝俊殿门上对联的前半段，“圣泽得两仪引九魂铸日轮”，但其中却有诸多不合理之处。譬如，为什么慕容燎被形容成理智全无，却知道事先打开结界不让众人逃走；又为什么连多位大乘、化神都无法对付的慕容燎，慕容泪区区一个金丹修士，就可以借由一把神兵杀死？……


    而且这本书里，除了提到慕容燎的四眼八手之相外，也未详细描述到底其强大的神力究竟是什么，竟然能做到在一日之内，屠戮那么多仙门菁英？……


    所以白焰判断，这本书应当是世俗中为慕容泪塑金身的传奇故事。


    书的后半部分，也应对“吉神解恶煞弥地缝现重明”的内容，讲述了慕容泪弑父以后，如何重建日御神宫，设三宫五院，如何靠着解二十四神煞拯救苍生于水火，也使神宫再次威震四海，成为天下第一宗门！


    这部分的内容更加天马行空，跳脱无稽，对比昙渊书写的《神煞通识》，甚至到了只有神煞名字相同的程度。


    至于“弥地缝现重明”，说的是十年前发生在日御神宫的“地缝之祸”。


    所谓“地缝”，其实是一个神煞。十年前，神宫羲和宫慕容燎死处，突然裂开一道豁口，内中妖魔跃出，吞噬神宫弟子。


    此书中言之凿凿描述，那“地缝”的产生正是因为死去的慕容燎阴魂不散，想要报复女儿弑父。


    故事的结尾，当然是彼时已成为神州四大乘之一的慕容泪力挽狂澜，再次杀灭已成魂灵的父亲，弥合了神宫地缝，解救成千神宫弟子。


    “地缝”也是慕容泪解开的最后一个神煞，那之后三个月，她便为了破境，选择在衡塔结茧闭关，将神宫事务交给雅正君悉香乐代理。


    看完整本书，白焰先前的感觉更为强烈，此书中的慕容泪应当是以慕容泪为原型创作的一个坚韧不拔，智勇无双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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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像，用以神宫对民间宣传。但除了发生过的具体事件，其细节的真实性，恐怕有待商榷。甚至可以直接说是一派胡言。


    证据之一就是书中提到慕容泪爱子如命，发挥一个慈母该有的所有职能，将少宫主慕容摇光教导成了一个厚德载物，虚怀若谷的翩翩君子。


    “厚德载物”？“虚怀若谷”？慕容摇光？


    慕容泪必定不会是什么“慈母”，白焰并没有忘记，摇光在“镜花水月”的极度恐惧里，哭着叫阿娘的事情。


    关于慕容氏和八手脊的内容，目前就是这些。可以总结出来的情况，除了八手脊之力可能远高于仙修之力，可能会导致慕容氏短命发狂；以及慕容泪的传奇人生外，暂时并无其他。


    之后，白焰又去了一趟海源阁，从冯幽那里借来了几本有记载太一邪宗的书籍，以及从赫连静粼那里借来了那个被抓邪宗弟子的刑讯记录。


    关于前者，白焰几本书籍翻遍，除了一些胡编乱造的志怪奇闻外，真正有用的，也不过三四行内容，诸如：


    “太一神宗，邪修外道，始于前朝，祸及百万人众，后衰弱式微。”


    “神宗以‘圆’为图腾，宗法‘圆通为一，周行不殆’。其所敬奉‘太一神’，乃是未降临之‘天外神’。”


    “神有四眷族，三十三重天使者，领神旨意，带领众生。”


    ……


    而且多数都和摇光先前告诉自己的重合。


    天外神……白焰再次想到了末世银色大厅里浸泡的那只怪物，这个所谓的“太一神”，该不会真就是那曾赋予自己强大力量的怪物？那怪物的力量渗透到了这个世界？


    ……但那怪物，除了四眼八手，还有鹿首、鸟翅和蛇尾……就像是某种拼凑起来的图腾……


    而三十三重天使者，白焰回想起春墟那些穿着白底红袍的笠帽人，它们面上都覆着写有狂草书法的遮面。她也还记得，那些狂草书写的，类似“住轮天”、“夜摩天”、“仞利天”……它们是在象征太一邪宗的三十三重天使者？


    白焰此时也不禁再次疑惑，为什么王翮的杀人幻境里，慕容氏的八手脊会和太一邪宗的三十三重天使者一起出现？


    难道慕容氏会和太一邪宗有什么关系？


    答案暂时依然是没有。


    而从赫连静粼那里拿来的记录，则直接看得白焰幻肢剧痛。


    虽说她已经有所预见，赫连的手段必定不会温和到那里去，但这一本也实在有些太过凶残。


    想想自己以后要是落在她手上……白焰连忙甩头，根本不敢细想。


    这个邪宗弟子显然还很稚嫩，他被赫连注意到的原因，是因为他似乎没有十分弄清楚神宫内的结界安保系统，误闯了赫连静粼院外的结界。


    对此，他解释是因为刚入金乌皝不久，还不熟悉自己能去哪处，不能去哪处。心细如赫连，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相信。


    尤其在赫连查到他已经入金乌皝三年，并不是什么刚入的新人之后，惨无人道的折磨就开始了。


    最终，他吐露了先前摇光告诉自己的那些内容。


    赫连拷问他最后的问题，是“潜伏在金乌皝的目的？”


    他那时手脚都已不在身上，身体也两截，但被赫连勾起的无限求生欲，依然使他艰难开口，告诉赫连自己是为了与“妙幢相”接头。


    关于这个“妙幢相”是谁，接头之后要做什么，他却来不及说，因为那之后他突然厉声惨叫着，被活活吓死了！


    这是摇光先前没有告诉白焰的细节。


    但是……“妙幢相”、“妙幢相”？……白焰翳皱着眉，总觉得在哪里看见过这三个字，有些眼熟。


    终于，她猛然想起什么，拿起床头上放的那盏青莲灯台，用灵力崔开。其中那块龟甲绕蛇的红黑令牌悬于半空，上面赫然刻着的，不正是“妙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