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有意思……


    白焰抓住那枚令牌，怔着看了良久，随后难以置信地苦笑出声。


    所以原主是太一邪宗的奸细？……那先前原主执意要加入吉神院，会不会是出于太一邪宗的任务？


    但比起考虑这个……现下里更使白焰脊背发凉的是，原主竟然将这样重要的罪证放在了一盏青莲台灯里！


    要知道，无论是摇光，还是赫连，甚至是那个躲在暗处的跟踪者，都可以轻易进入纷纷院。


    如若他们怀疑自己……要想发现这盏灯台，或是拿出藏在里面的东西，恐怕都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而且除了这令牌，灯台里还有一把刻着“白翟”二字的匕首，天知道那劳什子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来历？


    想到这里……白焰不由得寒毛耸立，感到了一种临渊走钢丝的危险。然而更使她共感到原主处境的是，她甚至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安全？


    这时候，她又想到了黑影，但一想到他可能会有的反应，白焰便只翻了一个白眼。


    “你不问问我吗？”没想到这时候，那个低悄的耳语，竟然主动开口。


    白焰一面不爽于黑影竟然能知道自己的打算，一面还是冷着脸，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他：“你要帮我？”


    “当然，有什么不可以？”黑影狞笑着说话，白焰的影子里突然伸出两条细细长长的小黑手，一手抓住青莲登台，一手抓住她手里的令牌，张开影子里那张狰狞的大嘴，将这两件东西直接塞到口中，还佯装吞咽着，在白焰耳边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白焰没想到黑影这次竟然这么爽快？这两样东西对他来说有什么特别？……如果真是这样，他直接拿走就是，先前何必指引自己知道？……


    难道？……白焰脑中一瞬闪出另外一个想法，于是她试探着问黑影：“你该不会，是太一神宗的人？”


    “你猜啊？”黑影嘻嘻笑着，心情颇好。


    白焰咬牙，心头火噌地一下上来。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揍这家伙一顿！但事实是，她连黑影的毛都碰不着。


    算了……白焰只能在心底劝自己，毕竟人家帮你解决了一个肘腋之患不是吗？至于黑影是不是太一邪宗的人，就跟原主是不是一样，是迟早会有分晓的事情。


    最后的几日，白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翻阅浩如烟海的神煞记录上面。


    虽然悉香乐给了三个月的解神煞期限，但白焰想要更快地行动起来。这不止是为了收集血赤石完成系统任务，更是积蓄尽量多的力量，以摆脱当下受人桎梏的现状。


    为此，她需要尽量多的掌握现有神煞的讯息，也要从中找出自己下一个该去解的目标。


    就像先前谢玦告诉白焰的那样，现今依然存在于神州的神煞共有十四个，在日御神宫地界内的，一共是六个。只这六个神煞的记录，叠起来已经比两个白焰还要高。


    她一目十行，镇日沉浸在那些庞杂冗长，充满官能冲击和精神污染的描述记录里。


    有时候看得恶心快吐了，白焰就会看《有涯刀论》缓解一下，不论是有涯真人轻松幽默的言辞，还是书中直指核心的刀法论述，都可以很快地将她从那些没头没尾，又异常恐怖的神煞世界里抽离出去。


    这几天里，摇光召见过白焰两次。


    一次说寂寞要找白焰一起吃饭，一次让白焰到画舫上陪他下棋。两次除了装模作样的亲近表演以外，他都故意提到了谢玦，第一次感慨着“没想到小玦对你如此重要，竟能让你咽下那样难吃的饭菜”。第二次，在白焰告诉他自己已经决定了下一个要去解的神煞以后，他扬了扬眉，一双宝石般的眼睛审望着白焰，笑盈盈地问她：“为什么是‘月初’？”


    “随便选的，”白焰因为他的态度眯一下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你喜欢就好。”摇光笑着摇摇头，此刻轻佻地托腮，满脸可怜向白焰道：“你不肯带我，转头不会又要和小玦一起去吧？”


    白焰只能勉强应对。


    是以她每次见完摇光出来，心情都差到想杀人。


    以前白焰在末世的时候，生存压力巨大，不但要避开合法公民以防他们举报自己，要避开机械人以防它们抓捕杀死自己，还常常要为紧缺的食物和能源忧虑，每天大部分时间不是赶路和逃命，就是到各种废墟里翻找着捡垃圾，与流浪汉无异。


    但即便是那样的生活，也好过于眼下锦衣玉食的生活千倍万倍，毕竟那里没有摇光这样一个别出心裁的虐待狂，却有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小烛……


    ……小烛。


    只有想到小烛的时候，白焰才能想起自己原本是谁，正在为了什么目标行动，就像是把脑袋从使人窒息的水流中伸出来，暂时得到喘息和清醒。


    但白焰并不愿常常想起小烛，因为她害怕，那样强烈的思念和心碎，会随着体会次数的增多而减弱。


    她更不想要那些无济于事的情绪，影响自己前进的脚步。


    五月初一，白焰再一次前往吉神院的莫离堂参加例会。和上一次一样，那些解煞师们看见她并没有什么好脸色，甚至可以说比第一次时更差。


    白焰倒不十分在意，她坐在堂中主位上，在听完例行的巡逻总结和本月报告以后，随意向众人宣布，自己明日将要前往鹭州，去解那里位于句芒山脉的月初神煞。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瞬时哗然，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裴竹倒是沉得住气，她敲一敲竹杖，使众人安静，随后转头向白焰道：“既然院主心意已决，我等自将跟从。不知院主可确定了哪几个人与您同去？”


    “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白焰道。


    她不打算借用吉神院的力量，是因为他们根本没用。


    依照卷宗里那些尸山血海的记录来看，即便是已经修至金丹的解煞师，甚至平均也活不过三个神煞，更遑论底下的炮灰。然而除了慕容泪、昙渊，还有自己以外，却甚至并无一人解开过神煞。


    白焰不想要白白浪费这些人的性命，或是被他们拖后腿。


    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些人并不安全。


    他们本就对自己成为院主不服，更为何天光的死或多或少怨憎自己，但苦于自己的背景无法下手，可若是换到了神煞环境，难保不会有上次在春墟时的事情发生，白焰也不想为自己多造敌人……


    而她这般放肆言论，自然再次引起堂下轩然大波。


    “一个人去神煞？她那么有把握？”


    “不会是怕我们抢功吧？”


    “我看她是不知死活，以为上回解开春墟都是她自己一人的功劳。”


    ……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情绪颇多愤慨担忧。


    “如此恐怕不妥。”裴竹也微蹙了眉，神色颇担忧。


    “的确不妥。”一旁陶礼捻捻胡须，此时起身，向白焰进言：“解煞师要入神煞，至少得六人，方可相互照应，获取更多讯息。此为泪宫主先时定下的规矩。


    “院主初才上任，纵使能为超绝，吉神院若不出人，恐怕很难向乾达宫与交代。


    “何况，吉神院本就以解神煞为己任，弟子众人早已将死生置之度外，总若有去无回，也得其所哉。院主切勿因那日何师弟一面之词，轻瞧了众人解煞的决心。”


    他言语有条不紊，在情在理，出口便赢得堂下众人一致的叫好认可。


    真是长袖善舞……白焰心想，这个先前轻易拿同僚性命讨好自己的家伙，现在又为了能向摇光交代，撺掇着吉神院他人去送死……毕竟已经修成元婴的他，早已置身事外。


    然而台子已经架好，白焰再要一意孤行，便是不识好歹。她于是松口，向一旁裴竹道：“既然如此，烦请裴副院主为我指点五人，明日随我同往。”


    裴竹愣了一下，点头答应。一旁的陶礼同样怔住，一瞬显出些尴尬。


    陶礼虽是摇光暗线，但心思阴毒，让他选人，白焰并不放心。相较之下，白焰更有兴趣看看，原本作为昙渊亲信的裴竹，会为自己选出什么人来？


    白焰回到纷纷院，已经是下午。她直接推开柴房的门去见谢玦。谢玦原本似乎正在准备晚餐，弄得满身满脸都是面粉。此刻一看见她进来，很快地拿一个簸箕遮住脸，很识相地假装自己并不存在。


    白焰这些天也一直在吃他做的难吃饭，这会儿看见一大锅颜色古怪的面粉糊，肚子已经开始难受。她这会儿对谢玦道：“你跟我来。”


    谢玦放下簸箕，面上显露了相当多的惊讶。


    白焰拎着谢玦衣领，御风带他离开纷纷院。一路上，谢玦虽然害怕，却只是缩着身体，不再像自己初认识他时那样地哇哇乱叫。


    好一会儿，他才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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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像是鼓起勇气，仰头望着白焰，很大声地问她：“白，白师姐，我们要去哪儿？”


    “待尽庐。”


    “待尽庐？你受，受伤了吗？”


    “没有。”


    “那，那就好。”他说着，低头不再追问。


    白焰低眼看着他头顶，有些不习惯他这样。只是这十几日的冷处理，谢玦原本活泼话多的个性就已经发生了变化，他整个人变得沉默畏缩，蔫头耷脑，像朵没浇水的花。


    白焰带着谢玦来到待尽阁门口，用上回裴竹演示过的术法，在自己打开结界同时让谢玦输入灵力，以便他也可以受自己邀请，暂时进入其中。


    一进门，就闻见小院里药材的那阵清苦味道。程空青原本在檐廊下看着药童煎药，看见白焰带着人来，故意舀一勺水泼她，白焰将谢玦掩在身后轻松避开，她看一眼泼到脚边的水渍，无奈道：“程师姐好大的脾气。”


    “抱歉，没看见你。”程空青弯了眼，冲她露一个假笑。这会儿她又躺回自己的长椅上，对着一旁的药童啧啧摇头，“错过时候了……”


    “什么……哦，哦，加药材……”药童一个激灵才想起来，忙手忙脚地动作起来，但是……“加……加什么来着？”他很快对着眼前的各类药材挠头，显得一筹莫展。


    “你问我？”程空青气笑了。


    “加山海螺四，四钱，穿山龙四钱，猫爪草三钱，皂角刺一钱半。山海螺需碾碎一些，皂角刺用前需，需炙烤。”一旁的谢玦，此时小声提示药童，白焰发现，他在提到药材时，口吃都没有平常严重了。


    “……啊，对！”药童此时似乎想起来，赶忙继续操作。


    程空青因谢玦此言，目光有些意外地在他身上落一落。随后，她又将那双琥珀色冷淡的眼睛转到白焰身上：“听说赤睛大人最近新官上任，一把火烧死了吉神院的解煞师，真是好大本事。”


    “师姐的消息突然又灵通了？”白焰记得，上回程空青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回来的事情。


    “非我消息灵通，而是——”程空青厌烦地叹一口气，“你出名了。你和你的狗主子一起做的好事，整座神宫的人都在议论，不想听见也难。”


    程空青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


    纸里包不住火，看来摇光杀死昙渊的借口，并没有多少人肯买账。


    但白焰倒不是很在意，她此刻道：“出名是好事，连向师姐解释白焰近况的功夫都省了。”


    程空青显然是被白焰厚脸皮的程度给惊到了，她怔了半晌，才颦了眉问她：“你今日来是？”


    “来送师姐一个徒弟。”白焰说着，按住谢玦肩膀，将他推到程空青面前。谢玦没想到白焰竟是要将自己送人，一瞬抗拒着露出惊惧的表情。


    程空青审慎地望了白焰一会儿，很快就猜到她意图，摇一摇头道：“抱歉，我不收徒弟。”


    “那就做药童。”白焰继续把谢玦往前推一点：“他懂药理，还很麻利，不会像你那药童一样，总是浪费你的嘴皮子和力气。”


    一旁蹲着的药童清风，这会儿因白焰的话满头大汗，如芒在背。


    “赤睛大人需要我替你看看耳朵吗？”程空青这时脸色已经沉下来，“还是说，你到现在都还没有长教训？”


    白焰全然不理会程空青的拒绝，这时躬身望着谢玦道：“以后留在这里，好好跟程师姐学手艺。她是药神李慈藏的徒弟，本事大得很。”


    白师姐竟然还记得……谢玦此刻愣一愣，然后郑重其事地点头，“嗯。”


    如是白焰拍一拍他肩膀，又向程空青道：“我有事要离开神宫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会来看你。”


    她说完，御风直接飞走。


    “慢着！”程空青没想到这人竟真不要脸到这种程度，此时趿拉着鞋，气急败坏地追出来破口大骂：“等等白焰！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我能护得住他什么？”


    白焰挥挥手，扬长而去。


    程空青因一时的情绪激动，身体虚弱得大喘，突然一双手搀住她手肘，她回头，看见谢玦弯了眼睛露牙，冲自己露出一个极乖巧的笑容。


    程空青心头不忿，此刻迁怒道：“既然要留下，还不快去煎药。”


    “是，是。”谢玦答应着，原本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石，此刻终于稍稍挪动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