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金乌皝(九)

作品:《仙门走狗悄悄成神

    另一边,白焰回扶桑殿的路上,张开手看崔七刚才塞给自己的东西,那是一根蠕动的,小小的红色毛虫,周围围绕着微弱的紫色闪电,虫身上,还有一行细若蚊足的焦黑文字,应当是用闪电烫出来的。仔细一看,上面写的是,“保持联络,我可以助你脱身。”


    白焰无甚表情地看着,随后召来一个火球,轰然将掌中这条蠕动的毛虫焚毁。


    此刻她抬眼望着扶桑殿外高树上停满的白鹭,与黑黢黢如一张巨口般的殿内,沉一口气,重新进入其中。


    在她离开的短短一段时间里,殿内的尸首血迹已经全被处理干净,摇光也已经换上一件淡金色的干净袍服,戴着黄金冠子,更显得整个人唇红脸白,雍容富贵。


    此刻他正坐在西面侧殿的榻上,靠着隐囊,闭目养神。在他身旁,有七八个年轻貌美的宫人烧茶、焚香、打扇、弹琴地侍候着,忙碌不停。


    白焰进来向摇光禀报崔七已经离开。摇光听过“嗯”一声,并没有睁开眼睛。这会儿他张口接下宫人剥好的葡萄,边咀嚼,边问她:“怎么把那虫给毁了,不想和表妹合作?”


    他果然一直在监视自己……白焰心想着,这会儿只淡淡道:“崔七此人,曲意逢迎,并无信誉可言,若要寻人合作,她不是好的对象。”


    “有些道理。”摇光轻微笑了,沉默半晌,又道:“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问什么?……白焰心想,问他杀死邬若梅真的是因为自己吗?还是想要借此威慑崔七与灵应台,顺便找借口解除一下放在自己身边的威胁——毕竟,谁也不能确定,能可操控邬若梅的铃铛只有一个……


    又或者,问他为什么砍掉苏秀林双足?割掉那两个宫人舌头?是真的认为自己想让他这样做?还是说,那些都只是用来玩弄、恐吓自己的手段?……


    这些明知道答案的问题,白焰不会问他。但白焰也不想白白错过这个机会,这会儿,她低着眼想了想,再问摇光:“是真的吗?日御神宫灭了我全族的事情。”


    摇光闻言,终于睁开眼,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会儿,随后故作遗憾地长叹了一口气,道:“是真的。你族人私藏灭世的祸物,为天下仙门所不容。


    “那场屠杀我也在现场。也是我为你的额上印了黥纹,将你带回金乌皝才使你逃过一劫,免于和你的上千个族人一样,成为尸山血海中的一员。”


    “……这么说,是你救了我?”白焰并非原主,也没有相关的记忆,此刻却依然需要咬紧牙关,才能抑制心头不断涌出的愤怒与刻薄。


    “你也可以这样认为。”如是说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凝望着她,又带上了几分复杂。随后,他招手,让白焰到自己身前来。


    白焰一瞬面露些警惕与畏惧,她没有忘记邬若梅是怎样死去的。此刻,她并不像邬若梅那样身中偃师蛊不受控制,却依然只能捏紧手指,顺从地抬脚向前。


    当她走到摇光身边的时候,摇光突然伸手,牵起白焰断了小指的左手,白焰震颤着下意识想要闪避,却被他用力拉住!


    他那如温玉般光滑的手指缠绕穿插在白焰指间,如同孩子间表现亲密的小动作,白焰却感到胸口憋闷着难以呼吸。


    “……也许你会因此恨我。”摇光踯躅着开口,“但之所以亲自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迟早也会从别的地方知道……我不希望到时候因为这件事,破坏我和你之间的感情。”


    随后,他仰头望着白焰,满眼诚恳道:“我说过的焰焰,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这是真的,而且永远不会改变。”


    他望着白焰的样子,如此专注、脆弱,如此患得患失,就好像,好像白焰主导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这个世上,只有他们是一体的,他们承接着彼此的情绪、秘密,亲密而又安全,除此以外,其他所有一切都不重要……


    好像苏秀林断掉的双腿、邬若梅被挖开的胸腔、他满脸沾血的艳丽笑容……都不过是白焰意识错乱中产生的幻象……


    这个人是如此在意、看重自己,所以自己不必因为他对其他人的残毒而心生不安,只要顺从他,配合他,自己在这神宫里,就不会有危险……


    有一瞬里,白焰望着他那张美丽无暇的脸,甚至真的产生了这样的动摇。


    但她很快就清醒过来,并为自己的怯懦和逃避感到了深深的耻辱!


    过往作为劣质人的经历,使白焰在末世里一直需要像一个猎物那样察言观色,揣摩人心,以便最快速地识别逃离危险。


    而她得到的教训之一,就是不要妄图在任何不平等的权利关系里信任感情,否则只会让自己被拔掉利爪和獠牙,陷入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的被动。


    甚至摇光这样亲切、真诚的面貌,又何尝不是基于看透了自己此刻的恐惧、无力之后,而故意向自己伸出的橄榄枝?


    这样的傲慢掌控,这样的自以为是,这样对原主、对自己,甚至对所有人随意的践踏玩弄,使白焰难以自制地心生仇恨,及至怒不可遏!


    于是,一个念头自她心上产生!


    杀掉他!……必须找机会杀掉他!!在他将自己逼上绝路以前!!


    也是这时候,系统界面突然自她眼前亮起,冷冰冰的机械女声同时道:“恭喜宿主,成功触发原主遗愿!原主遗愿之一:杀死慕容摇光。当前进度:0%。”


    这使白焰一瞬诧异,心脏怦怦狂跳。


    “怎么了?”摇光这时问她。


    “……没什么。”白焰回神,飞快地掩饰眼中的情绪,这会儿她回手紧握住摇光的手,投诚地望着他道:“我明白了。谁也不能离间我和你之间的感情。”


    摇光望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和她冷若冰霜那张脸上灼灼的眼睛,一瞬感到些意外。


    她只是在表演……摇光当然看得出来。


    摇光也能观察到,自己刚才和她说话的时候,她眼中的动摇!但那动摇并未使她屈服,而是瞬间转变成了竭力抑制着愤怒与仇恨的红眼睛。


    失忆似乎也使她忘记了,当她情绪波动的时候,她的眼睛就会这样发红,如同燃烧的烈焰。


    甚至在她去神煞以前,摇光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她在自己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眼神了。


    这使摇光凝望着她的眼睛逐渐发亮,心底的毒火与久违的亢奋瞬间皆被勾起!


    看来,焰焰就算失忆了,也依然是最合自己心意的那个……


    不,不,她甚至比以前更加锋利狡猾,更使自己满意!!


    白焰与摇光对视着,感到他的目光越来越灼烈沉迷,一瞬感到了极度的危险!!


    她不知道摇光在想什么……即便她已经下定决心表现顺从,但这种主动将脖子伸到猎兽牙下的感受,实在使人寸阴若度,心惊胆寒!!


    好在这时候,赫连静粼突然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布包从外面进来,她面具后目光在二人扣着的手上停留一会儿,轻咳一声作为提醒。


    摇光于是松开白焰已经被握得发红的手指,笑盈盈叫她先回去休息。


    白焰点头退下,转身时才发现,自己刚才已经出了满身冷汗。


    她重新调出系统界面,逐字审读上面的内容,“原主遗愿”、“杀死慕容摇光”……哈,白焰看着看着恍然笑出声来,她早该想到,她早该想到原主会怎样地仇恨摇光,恨不得其死!


    而她自己——无论是出于自保、雪耻,还是想要夺回主动权,更自由地收集血赤石,都急迫地需要想办法解除慕容摇光这把悬颈之剑……


    虽然眼下来看,自己区区一个金丹中期想要杀死最大修仙门派少宫主,并且还要全身而退的这个目标有些过于宏大,不切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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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事已至此,有了方向,白焰往前走的脚步愈发坚定。


    白焰走到扶桑殿外,远远看见乌头门的门柱下面,站着一个梳着飞天髻,纤腰束素的宫人,竟然是秋蝉。


    秋蝉刚才没跟着白焰回纷纷院,这会儿看见她来,便垂着眼,行一礼问她:“赤睛大人,现在有空暇去药神院见程大夫了吗?”


    她的态度依然不卑不亢,简直像游戏了设定了触发程序的NPC。


    但白焰能从她起伏明显的胸腔和眼中的几分慌乱,看出她当下的紧张。


    她是在尽力执行摇光的命令……白焰心想。如果自己拒绝,她恐怕也会是和苏秀林或者那两个宫人一样的下场。


    白焰微微蹙起眉……她不喜欢这种被其他人的性命胁迫着做事的感觉。


    但她看着秋蝉紧绷的身体,尽力而为以后听凭处置的模样……却狠不下心来直接抬脚就走……


    算了……


    反正自己本来迟早难逃去见这个什么大夫的……白焰心想着,向秋蝉道:“带路吧。”


    秋蝉抬头亮起眼睛,一时竟像是有些难以置信!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慌忙点头说:“好,请跟我来。”


    药师院作为日御神宫的“三宫五院”之一,与掌管刑罚的“獬豸院”一同,坐落在神宫西面的高峰上。


    峰顶面积不大,这两院却是悬空扩张的。紧挨在一起的高墙屋瓦头踵相接,错落有致,屋与屋之间由一道道飞梁连接上下,此刻有不少弟子御剑腾云,往来其间。


    白焰她们要去寻的陆大夫“隐居”这庞大建筑群西北角的一片小竹林中。


    此刻日近正午,白焰一面迎着刺眼的日光御风前行,一面听秋蝉说一些陆大夫的基本情况。


    这位程大夫名程空青,是药师院院主——“药神”李慈藏的亲传弟子。她年纪不上二十,修行境界也止于筑基,医术造诣却很不浅。寻遍神州,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人能出其右。


    十年前,药神李慈藏外出失踪后,程空青因天资卓绝,被代掌院主作为继承人培养。但她因性情古怪孤僻,加之身体病弱,不愿接受药师院中沉重繁冗的事务,而只是搬到这僻静的竹林小院之中,也鲜少愿意出面替人看病。


    “那她却肯见我?”白焰这会儿问。


    “程大夫会见您的。”秋蝉低垂着眼睛,并不多言。


    白焰于是想,这恐怕是迫于摇光这个少宫主的淫威。


    很快,两人就接近了那片孤零零悬于药师院屋瓦之上的小竹林。她们降落在竹林中央小径,未行几步路,便能看见前方一处竹影掩映的二层小筑。


    及至小筑篱笆外,白焰远远看见其门上挂着“待尽庐”的匾额,左右写诗联,“色身血肉身,相刃相靡时。苦谛如露电,行尽莫能止。”


    白焰心头一震,看来这里面住的人,虽然是救死扶伤的大夫,却认为生命一旦产生,便注定败毁,颇有悲观的意味。


    也是这时候,白焰听见一阵温软的女声自廊庑上传来,“把乌头和半夏放在一起煮,你做什么大夫哦,我看还不如去做勾魂的阎王更合适。”


    她说话不紧不慢,即便是挖苦人的话,语调也相当温和悦耳。


    “师尊既然早知道了,为什么还等我熬了这半天才告诉我?”另一个童声不满地嘟囔。


    “不等你多费些力气,你能长教训?”


    白焰此时探头,便见一个青衣女子,正悠闲躺在院中的紫藤萝花架下,扇着羽扇,满脸无奈地对着一旁捧药的小药童训话。


    她浅栗色的长发半挽着,满身印着紫藤萝斑驳的花影,一张脸斯文沉静,泛着几分病气。


    此刻,像也注意到屋外来人,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瞥向篱笆外,那眼睛颇冷淡,看见白焰一瞬,显出相当的诧异,“竟然活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