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该死

作品:《嫁罪臣

    呼喊声落下的瞬间,数十飞镖带着破空的尖啸从林铃身后飞出,每一枚都精准地擦过手持长枪的士兵脖颈,利刃割破喉咙的撕裂声连成一片。


    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然倒地,眼神中还停留着霎时的惊愕。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发颤。


    马背上的阿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用力捂住身前林铃的眼睛,不留丝毫缝隙。


    林铃只听见断断续续的铃铛声,让她心里不禁惶然。


    阿策望着被人群包围着的跪倒在地的姜絮,以及姜絮身后背着的插满箭镞的林朔,当即勒马急停,翻身下马时腰间佩剑出鞘。


    “别跟过来。”阿策嘱咐道。


    说完,他提着长剑,快步急行,一个飞身跃至人群中央,手中长剑飞扬,身疾影快,片刻间便见数十人脖颈飙血纷纷倒地。


    槐树下层层叠叠累满尸体,血流蜿蜒,渗透泥土,咸湿粘稠的腥味侵入鼻腔,姜絮被呛得眉头皱起,鼻尖翕动,胸腔咳了几下,恢复些许意识,额头上沙石磨砺感清晰传来。


    背上的重量不知被谁被卸去,她脖颈稍稍用力,抬起昏昏沉沉的脑袋,眼眸微睁,却见面前不知何时跪了个人,脖颈上的剑刃泛着寒光。


    剑刃推进几分,脖颈渗血。


    “侯夫人,此人如何处置?”阿策微微颔首道,语气里极力隐忍着怒意。


    他右手执剑,剑尖指着跪在地上范知远;左肩上靠着林朔,林朔的胳膊绕过他的后颈,手腕无力低垂着,似已没了生气。


    范知远此时还能在他的剑下活着,得亏阿策一丝理智尚存,仍记得先过问主人。


    “留着……”姜絮无力地说道。


    “可是他……”阿策怒道,手上用力,冰凉剑刃贴着范知远的喉咙斜斜切入,血液顺着剑刃流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血团。


    见此,范知远蓦然想起当年的云州夜宴。


    温热的血从他胸口涌出,顺着剑脊流淌,一直蔓延到了她的手心。


    那时,他以为他会就此与她错过,谁知竟是因此产生纠葛。


    此时,生死之际。


    “红缨……”他张了张嘴,无声呢喃。


    姜絮辨认出他的口型,嘲讽道:


    “楼红缨选了薛文星。”


    “什么?”范知远眼神恍然,再次从姜絮口中听到“薛文星”三字,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理智被突然涌起的妒意控制。


    “你说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即使颈间抵着利刃,他仍向前探出身子,脖子上青筋梗起。


    “我说……”姜絮实在没了力气,以肘撑地,身体半趴在血泊里,扬起下巴,拧眉发狠,回道:


    “楼红缨当年,选的是薛文星。”


    当年范知远突然擢升监军御史,又突然监察北境,还特地到薛文星的营帐走了一遭,如此明目张胆,楼红缨早已有所察觉。


    楼红缨挺着微微隆起的孕肚暗中调查,与同样调查此事的姜絮不期而遇。


    姜絮手里的线索比她多一些,于是姜絮问她:


    “如果明知真相会伤人,那么伯母会选择说出还是守护?”


    楼红缨回道:“我会选择让可能因此受伤之人做决定。”


    姜絮敛眸,稍有犹疑:“……伯母……你是那个可能因此受伤之人。”


    楼红缨顿时了然,思索片刻后,果决回道:


    “我想知道真相。”


    姜絮尊重楼红缨的选择,又问道:


    “伯母想知道哪个真相?”


    “是关于薛文星的,还是关于范知远的?”


    见楼红缨脸上闪过一丝怀疑的神情,姜絮解释道:


    “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跟伯母讲明,伯母只需知道,絮儿也有难言之隐。依约,絮儿只能让伯母二选一。”


    那是佛面下的命令,作为佛面忠心不二的徒弟,她必须依令执行。


    直到今日,她才明白师父当年的用意。


    杀人诛心,师父最是在行。


    这些,姜絮知道,但姜絮不说,不跟范知远说。


    “你什么意思?”


    “姜絮——”范知远仍在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姜絮恢复些许力气,双手拄地撑起上半身,肩胛的伤口仍在淌血,素白衣衫已然红透。


    “我只是想告诉你……”


    “今天,楼红缨选的,还是薛文星。”


    “你——”范知远声音陡然拔高,怒吼道:


    “不可能!你骗我!薛文星早就死了,红缨不可能选他。”


    “即使薛文星死了,楼红缨还是选薛文星。”姜絮的嘴角扯出一个乖佞的笑容,齿缝间溢满血迹,整张脸上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怪异的阴狠。


    她在血泊里站起身来,踉跄两步走向范知远,眼眸低垂,居高临下睨他一眼。


    他抬眸,迎上她鄙夷的眼神,却没在她眼中发现她说谎的痕迹,顿时慌了神,自言自语喃喃道:


    “薛文星?”


    “当真是薛文星?”


    “不可能是薛文星!”


    就在范知远陷入自我怀疑时,姜絮蹲下身来,如打量猎物般好奇地打量着神志错乱的范知远。


    在与他对上眼神的一瞬间,姜絮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对准他的胸口就是一刀。


    “残害忠良者,该死。”


    匕首搅着胸口,发出血肉撕扯的声音,随即又被猛的抽出,再次捅入胸口。


    “叛国不忠者,该死。”


    力气消耗得太快,姜絮感觉脑袋有些晕眩,喘了口气,再次将匕首拔出捅入,苍白的脸上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燃着一簇骇人的怒火。


    “弃妻如敝屣者,死——”


    最后一刀插入,姜絮掌心抵着匕首柄端,狠狠推进,直至刀刃全然没入血肉模糊的胸口。


    撒手的瞬间,她整个人体力不支,跌坐在地,望着范知远血丝几近爆裂的眼睛,解释道:


    “当年你诬陷薛文星与贺兰国勾结,害薛文星蒙冤惨死。”


    “今日,此时此刻,为了能替薛文星申冤,楼红缨正在春蒐场与贺兰使臣一决高下。”


    “为了能亲自替薛文星复仇,她等了整整十三年。”


    “十三年!”姜絮嘶吼强调道,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楼红缨小产当年,姜絮就问过佛面,可否助楼红缨复仇,佛面没同意,楼红缨也没同意。


    两人虽未见面,意见却出奇的一致。


    “自性自度,自己的解脱,需要自己成就。”


    “十三年……”


    范知远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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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说不出话来,脑海里不停回荡着“十三年”,身体直直向后倒去,眼神空洞地望着槐树枝头和煦的暖阳。


    只是奇怪,他直视着太阳,却并不觉得刺眼,反而觉得周身血脉里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暖意,他感觉他的身体不再属于他,他的意识随着微风飘荡,不知飘到了何方。


    他感觉身体很轻,空荡荡的,好似飘在空中一样。


    他低头一看,看见了草地上正迎着风策马奔腾的楼红缨。


    那是二十年前初到兖京的楼红缨,那时的她,脸上还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我呢?


    我是什么?


    顺着楼红缨手里扯着的风筝线,范知远看到了飘在线末端的自己。


    原来我只是她手里的风筝,我的一生都因她,或游走,或停留,唯独没有陪在她左右,与她策马同游。


    因他不配。


    不往上爬,他在京中无立足之地,无法护她一世安稳。


    若往上爬,需攀附权贵曲意逢迎,则与素来清正磊落的她相龃龉。


    他这一生如蝼蚁一般,永远跨不过画地为牢的那个圈。


    一滴热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还未经凉,范知远便已断了气,眼睛仍望着高高的天空,湛蓝一片,空旷无垠。


    阿策蹲下身,探了下范知远鼻息,确认他死亡无疑,指尖缩回,以一种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姜絮,还在回想着她捅范知远的那三刀。


    力道不大,胜在劲巧,深浅适中,不会让人一下子断气,反而让人意识清醒地感受痛苦,并在煎熬中等待死亡降临。


    她对范知远,究竟有多大的恨意?


    他听她提到了薛文星。


    薛文星曾是定边军右将,年少成名,只是在风头正盛时,被赐了鸩酒,罪名是私通敌国,并没有对外公开,只是定边军内的人才知晓此事。


    她一介深闺女眷,又如何得知?


    “侯夫人认识薛文星?”阿策好奇道。


    “听说过。”姜絮回道,皱着眉头从怀里摸出一瓶金疮药,按着伤口上撒,再抬眼时,才发现阿策略有怀疑的眼神。


    她没回应他,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林铃身上。


    林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她瘫坐在地,大腿上枕着林朔的尸体。她双手捧着林朔的脸颊,眼神木然直视前方,瞳仁漆黑深邃,透着一股淡然的忧伤。


    “林铃……对不起……”姜絮低声说道。


    林铃眼眶通红,眼睛干瘪,似已将眼泪流尽,她没有回应姜絮,只是木头人似的,重复着梳理林朔鬓发的动作。


    “我……”姜絮正想开口,却听到马车车轮碾过沙石的声音。


    循声望去,却见一辆黑漆马车正朝义庄方向缓缓驶来,亚青色窗帘压得死紧,即使在颠簸的石子路上也扬不起分毫,让人见着似瞧见了钉死的棺木一般,心头发紧。


    马车之后跟着八匹骏马,马上之人皆头戴玄铁鎏金盔,身着墨色织金铠,胸前配有玄铁打制而成的钺形护心镜,上刻“缇钺”小篆,外罩赤红祥云披风,一眼看过去威严凛冽,无人敢靠近。


    这是缇钺司的人,直接听令于圣上。


    如今圣上不在京中,那马车中之人,只能是……太子。


    太子为何此时才姗姗来迟?


    太子见了她的密信竟然真的前来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