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就是藕啊，藕还有别的吗？”


    齐心有些懵，看着段婆婆不算好看的脸色，眼睛忽闪着毫无底气答。


    段婆婆盯了她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


    “这夏藕有脆藕有面藕，你今日买的这个应是面藕，所以炒熟后这样绵软也易碎，今天这道清炒，你想要的大概是清脆的口感？”


    她点点头，乖巧等着段婆婆继续。


    “那你要买的就是脆藕，这一脆一面口味千差万别，食材选得不对，自然做不出你想要的东西。”


    “可这藕不炒熟之前也分辨不出来……”


    不等齐心说完，段婆婆便打断了：


    “那便是你挑菜的功夫还不到家，脆藕的皮颜色要浅些，面藕的皮多发灰或带点赤色，且面藕外皮摸起来更粗糙些，仔细搓一搓就能感觉到像有纹路似的。”


    齐心听得入神，连吃饭也顾不上。


    之前不懂也没多在意，只想着食材都是一样的，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再者之前买的菜好像没什么争议性。可这会儿听段婆婆这样一说，她忽而就领会食材的重要性了。


    难怪后世许多高档的餐厅，总是在强调自己的食材有多么好多么新鲜，产地在哪里，又长成了什么样的口感……


    她怎么能忽略做菜最重要的食材？


    又一次放下了碗筷。


    “我先去记下！”


    说完便跑。


    张秋玉略为担忧地往那卧房看了一眼，段婆婆却好似习惯了，只用余光瞥了一下，便继续吃着眼前可口的红烧肉。


    “清炒也还行。”


    见张秋玉还在担心，她出言提醒一句，再给夹上一筷子素菜。


    张秋玉回头有些不解：“娘你方才不是说……”


    “又不难吃，再说咱们家可没有浪费的习惯。”


    张秋玉闻言有片刻的恍惚，转瞬笑开：“娘说的是。心儿也该知道怎么挑菜才走得长远，正鹏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今日齐心的做菜手札上果然又多出一项。


    [食材的选择：1.脆藕和面藕]


    ——


    衢家。


    彭巧竹正坐着喝茶，就是今日与齐心说好带儿子来吃的那位娘子，在打卤摊子与齐心落了信儿后便回家了，只等儿子放学归家寻他说这事儿。


    她那小儿子衢平挑食得紧，近来又逢夏日，每每用饭也不过吃上两口，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给她看在眼里，着急在心里。


    也换过许多花样，可衢平都说吃腻了，光是看一眼便没了胃口，最近只有吃些冰饮才稍好些，奈何十三四的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也不能总吃冰饮度日，是以，彭娘子得了空便上街里逛逛，只想着寻觅些新鲜物，好叫他开开胃口。


    方瞧见齐心那打卤面摊子时，她是有些犹豫的。


    若是放在从前，她是绝对不舍得让儿子吃外头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食摊儿，可眼看着这新鲜吃食卖得热闹，摊位上的食客看着一个赛一个的满足。


    她心念一动，凑到近前一看，摊主小娘子穿着虽朴素些，可简单干净，一看就是个利落人，与人说话总带着笑，说话也周到，只是看着就叫人觉得亲切。那一双手也是白白净净，指缝里不见污泥，摊车也被那小娘子和阿婆收拾得干干净净规规矩矩，没得有些摊子脏乱得很，多瞧一眼都嫌恶心。


    彭娘子那点偏见没了。


    就试试吧。


    “二哥儿下学回来了！”


    听到外头婆子喊了一声，彭娘子忙起身风风火火地往正院儿去了。


    “平儿回来了，快快快，娘同你说个事儿。”


    衢平刚把手里的书册交给小厮，一听见彭娘子的声音顿时有些怕了，小脸皱巴巴的：


    “又咋了娘，可别又叫我尝什么奇怪的东西了，我是真不想吃。”


    “什么奇怪的东西，娘还不是为了你好。”彭巧竹略受打击，板了脸佯装生气，“你看你，都要瘦脱了相了。”


    衢平不语，无奈地盯着他娘，果然又听她滔滔不绝。


    “娘今日在团街遇上一家卖汤饼的，不对，那好像也算不上汤饼，总之摊主叫它打卤面，你是没见着，那一个个吃得可香。团街离着县学不远，我想着等你明日中午下了学，咱娘俩一块儿去试试，那个番柿……”


    他听不下去，捂着耳朵转身就要逃。


    “哎哎哎——！臭小子不许跑！”


    彭娘子虽追不上，奈何帮手却多，衢平被外头懂眼色的小厮拦住，不得不继续听着念叨。


    “你不是爱吃番柿吗？我瞧那打卤面用番柿做的看着极香……”彭娘子说着偷偷瞧了一眼小儿子的脸色，见他无动于衷，只得来硬的，“反正你不去也得去，我一会儿同你大哥说一声，若你不去，便让他提着你去，到时叫你那几个好友仔细瞧着。”


    衢平捂了耳朵撇嘴认输：“知道了知道了。”


    小厮得了彭娘子的眼色，终于退开一步，叫衢平得路奔逃。


    “哼，我还治不了你？”


    ……


    “我看这小鸡崽儿也得治治了。”


    “大晚上的也叫个没完。”


    洗过澡，齐心又在院中乘凉。


    在时不时传来的叽叽喳喳中翻看着新鲜的菜谱，其实拿到论坛也没多久，但好像已经渐渐变成了她的习惯，一旦闲下来，就想翻开看看。


    她把这归结为网瘾的转移。


    后世有平板有电脑有手机，她现在只有一个论坛，还能看到来自后世的美食分享，也能看到他们的讨论，她这样不知疲倦的刷看，更像是不想切断与后世的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证明她真的来自后世，而非这方天地的“齐心”。


    她果然还是希望能回去的……


    “齐小娘子！”


    王星荣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来，她回神走了过去。


    “星荣哥哥，可是来打水的？”


    刚想开门，却没在他肩上看到挑水的扁担，手中的动作慢了一拍，就听王星荣激动道：


    “丁叔那馋鬼偏要我来问问你，明日能不能给他留一份经典卤，他明日被管事儿的支到明华街去干活了，生怕午时赶不过来吃一碗。”


    “那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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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可以啊，只是不知他何时过来，只怕卤子放久了不好吃。”


    齐心自是要答应的，刚出摊一日打卤面就能被人这样惦记上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小食摊儿本就是要靠回头客的。


    “这还说不定呢，不过明华街那头的活儿最多也就晚半个时辰，可以吗？”


    半个多时辰应是卖不完的，齐心爽快点了头，王星荣这才放心。


    若不成，丁叔只怕能在他耳朵边至少念叨半个月的。


    翌日天光半亮。


    齐心没再被睡过头困扰，早早起来备菜。


    一时间加了一倍的份量，她剁肉都剁得手酸，只得左手换了换右手，一心想着攒攒钱要再买一把好的菜刀。


    左右开弓，事半功倍。


    午时准时赶到了团街，段娘子早就翘首以盼了，见齐心和段婆婆到了，忙热情地打着招呼。


    “妹子快来快来！”


    齐心摊车还没停车入位，就瞧见已到了三五个人，竟在她摊车前的位置排起了队。


    段娘子看出她眼中的惊诧，笑着凑过去小声道：“这都是听说你这儿打卤面好吃，专找过来的，刚等了一会儿，我让他们稍排一排的。”


    “原来如此，多谢婶婶这样帮我。”


    “客气了不是，他们等着一趟热了还多吃了两碗饮子呢！”


    齐心失笑，这样的利益计较也是能这样坦然说出来的吗？


    “好好，那我往后就不跟婶婶客气啦！”


    “正该如此。”段娘子说着又瞄了一眼排队的食客，“你快忙着，别让人等久了。”


    摊车归置妥当，齐心立时揭了饭捂子给排队的食客看，这几位都是生面孔，想来都是昨日吃过的食客推荐来的人。


    这饭捂子不揭还好，刚一揭开，头前那食客便闻着了香味儿，没忍住深吸了一口。


    嗯，通畅，直接勾起肠胃里的馋虫。


    “客官看看今日想吃哪个味道？”


    “我……”那人左看右看，半晌做不了决定，哪个看着都想吃可如何是好？


    后头的食客显然等不及了，歪出个脑袋催促：“这位郎君，还请快些，我们可都等得饿穿肠了！”


    齐心在后头听得想笑，却又只能生生忍住。


    这位倒是会夸张的，抬头仔细一瞧，正是昨日那个说要带儿子来吃那位娘子。


    不小心对上了视线，齐心便笑着点头示意了一下，彭娘子这才缩回去。


    见面前这位食客实在纠结，齐心不得不出言引导：“这位郎君平日爱吃什么口味？酸甜的还是咸香？”


    那食客愣了一下，似在仔细回忆，半晌终于答：“我还是爱吃咸香的。”


    “那经典卤和豆角肉末都不错呢！”


    “可这两个我都有点想吃……”


    见这人实在憋不出个结果，彭娘子实在难耐，给了最中肯的建议：“那不如两个卤子都要。”


    那食客眼睛瞬间亮了，盯住齐心：“可，可以吗？”


    齐心微愣。


    这算什么，双拼吗？


    她竟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