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买了一吊五花肉，不到一斤也足足花了齐心六十文。


    不过这次丝毫没觉得肉疼，挣钱本就是为了改善生活的，今日这一顿就当是庆祝成功开张了，往后多多挣钱多多攒钱，至少叫婆婆和阿娘不必为吃饭发愁。


    明日的打卤面她决定把数量翻一倍，至少准备出六十份来，是以除了家里近日吃用的食材，今日刚挣着的


    不过……


    她抬头看看漏风的灶房。


    “趁冬天来之前，这屋子也该修缮修缮才是。”她嘟囔着，“北方的冬天一定很冷吧。”


    照例先洗净了所有需要的蔬菜和姜葱，今日的晚饭齐心已用新来的菜谱看好了一荤一素。


    那吊五花肉自然要来上一顿咸香悠长的红烧肉，素菜则是用的莲藕、扁豆、莱菔和木耳。


    五花肉是照着菜谱里推荐的上五花选的三线肉，肉嫩，肥肉也多些，更适合做红烧肉。


    火坑里架了锅烧水，先把肉切成均匀的方块儿，冷水下锅加上姜片和葱焯水给肉去腥，水开后捞起锅中的浮沫。八角香叶这样的大料齐心没能在市面上找着，只能舍弃，倒是新买了一罐豆酱和蚝油，豆酱便宜大罐，挑选时便闻着浓浓的酱香，除了今日炖肉能用上，往后做酱香口的食物也能用来调制底味了，至于那蚝油，齐心决定珍藏，少用些。


    重新起锅，锅里只需一点底油，把刚焯好水的五花肉倒进去稍稍煸过，等猪肉块呈现淡淡焦黄的色泽捞出备用。


    掏出段婆婆仅剩的一点儿糖之前，齐心还是记得往灶房门口看了看，确定没人在门口抓包，她这才小心拿出来用。


    化糖色她没做过，不确定火候，为了不做出满是糊味儿的红烧肉，只往油锅里先丢了指甲盖儿大的一小块儿。


    灶膛里的火也不敢烧太旺，炒勺还不停地滑炒着。


    眼看着那一点儿糖渐渐变成了漂亮的焦糖色，她这才松了口气。


    “还行，不算太难。”她看着手中为数不多的糖块儿，想想今日近一斤的五花肉，一咬牙，决定厚脸皮，“段婆婆应该是愿意把糖送我的吧？”


    顺势掰下一大块儿，哐当一声扔进锅里。


    “你在做什么？”段婆婆的声音“如期而至”。


    坏了。


    完蛋了……


    齐心的脑子里只剩这个念头。


    做人果然不该立flag。


    她缓缓转身，动作僵硬得像是冬日冻硬了的冰坨：“我…我做饭呢。”


    “我都看见了。”


    段婆婆的脚步越来越近，她不得不把刚藏在身后的糖包又拽了拽，试图把它彻底藏在自己身体可以遮掩的位置。


    那日段婆婆把糖块分出一点儿送给李娘子时，她是分明瞧见了段婆婆脸上心痛的。这要是知道自己一直偷偷用来做菜……


    “这是做的什么菜要用糖？”


    “我错了！”


    两人同时开口。


    齐心接受审判而紧闭的双眼重新睁开，看着近在咫尺，不过是在看炒锅里东西的段婆婆，面上勉强镇定，心里却还在打着鼓：


    “我…我炖肉。”


    “嗯，要糊了。”


    段婆婆冲着锅努努嘴。


    “啊！”齐心一时也顾不上再狡辩什么，忙转身搅动着渐渐化开的糖汁，确认不会糊锅才想起来去问身边的段婆婆。


    “婆婆一直都知道？”


    段婆婆老神在在：“你爹从前做饭也爱放点儿糖，说是提鲜用。”


    齐心人有些傻了。


    合着她最近的鬼鬼祟祟偷偷摸摸，都是自己吓自己？


    合着段婆婆从一开始就知道糖炒菜的妙用！


    她眨巴着眼睛，忽而福至心灵，瞬间装上委屈：“所以婆婆是故意来吓唬我的。”


    段婆婆嗤了一声，潇洒转身：


    “我一个老婆子吓唬你一个小孩儿作甚？”


    说完扬长而去。


    后头的齐心虽看不见段婆婆高高扬起的嘴角，却还是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笑意。


    什么嘛！


    段婆婆这根本就是对自己今日卖关子的报复！报复！


    暂时忘掉段婆婆“使坏”的插曲，齐心终于把刚煸过的五花肉倒进炒好的糖里，只需稍稍翻炒，就能看见肉块挂上了漂亮的糖色，焦糖的颜色光是看一眼就知香甜。这会儿再加上几张姜片两个葱段翻炒几下，全都倒进滚水的陶锅里。


    瞬间被激发的香气直直喷在齐心面上，深深吸上一口，语气里不乏感叹：


    “也算是吃上大肉了。”


    这会儿再往水里加上两勺豆酱一小勺酱油，蚝油也小心翼翼来上半勺，因着豆酱和酱油里的盐都很足，最后只加了一勺盐。


    等炖肉的间隙，齐心也没闲着，先把明日要用的菜洗出来，份量翻了一倍，若不提前备好，明日一定是来不及的。


    刚洗到一半也还是要记得看看锅里的肉，水果然已经重新滚开，五花肉也因炖煮渐渐染上了棕褐的酱色，特别是猪皮的部分，齐心已经能够想象它在嘴里化开的感受。


    按教程说的把火调整得小些，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只需时不时看看汤汁收得如何，用筷子轻柔地翻拌一下，别叫肉糊了锅底就好。


    这会儿先将今晚的藕切成薄片，齐心对这种脆嫩食材的薄厚已经稍有心得，只是手稍慢些，配合着也能切除满意的薄度。只是一刀下去，那藕片与藕段间竟没什么丝儿。


    齐心有些疑惑：“不该是藕断丝连吗？”


    莱菔则切成四边形的片，“嘿嘿，还怪精致。”


    明日要用的菜也全都按需切好，肉则留着新鲜的明日处理。


    陶锅里已经飘来阵阵肉香，这头齐心又烧了一锅滚水，扁豆、莱菔、木耳和藕片先焯水断生，只是这次焯水还需加适量的盐和油，以防一会儿清炒时不如味儿。焯完水后的这步极为关键，需要冰水浸泡。


    家里没有制冰的条件，新鲜的井水也是好的，刚打上来的冰冰凉凉，正好替代了冰。


    重新起锅烧油爆香姜蒜再把泡凉的蔬菜全都倒入锅中，只需一点点耗油和盐完全炒熟，保留蔬菜的鲜甜味儿。


    陶锅里的红烧肉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步，坑里的火加大收汁儿，肉块儿已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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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变成了棕红色，酱色的汁子和肥肉自然的油光，用筷子轻轻压一压，那肉皮便是软弹的手感。


    齐心实在没忍住，先尝了一块儿。


    软、糯、微甜。


    若是放在从前，有人说她能做出一锅喷香的红烧肉，她是绝不会相信的。


    汤汁收到最后还是留了个底儿，把所有的肉块盛出，最后把浓稠的汤汁再淋在头上，撒上几颗翠绿的葱花点缀。


    嘶——别提多好看了。


    “开饭咯！”


    齐心一手肉一手菜，支棱着上桌。


    张秋玉早就闻见了肉香从床榻上下来，这会儿听见齐心招呼，扶着墙边，自己慢慢从卧房里走出。


    去外头溜完了鸡鸭的段婆婆正好回来，赶紧把鸡鸭归笼，洗了手也迫不及待入座。


    “这…这是东坡肉？”


    齐心弯了眉：“虽不完全一样，但好像…也差不多，阿娘识得？”


    “嗯。”张秋玉眸光微闪，“从前听你爹说过，只是自己做来味道总比想象的差上一些。你今日做这个比你爹从前试菜出来的样子还要好看！”


    “真的？”她自己刚尝过一口，本就有些自信，这会儿张秋玉再夸，她心里那点子自豪如泉眼般汨汨地往外冒着。“那阿娘快尝尝。”


    “婆婆也快尝尝。”


    主打一碗水端平。


    张秋玉和段婆婆一同向红烧肉伸了筷，连带着肉上刚浇过的肉汤，放在饭上，那肉汤缓缓浸润了饭粒儿，让那黄白的饭粒儿也变成了酱红的色泽。


    稍稍吹凉，张秋玉这才把肉块往嘴里送，只是刚咬下一口，还不等嚼，那肥肉便软糯地化开，再一抿，肥肉就像汤汁一样直接流入喉咙，剩下的瘦肉也已经炖得十分软烂，只稍多嚼几下便能下肚。


    她放下筷子，一把握住了齐心的手腕，眼睛直直地注视，还残存着肉香的唇齿间激动地说出一句：


    “这…太好吃了！”


    段婆婆认同得不能再认同地在一旁点头，她已是被红烧肉折服得说不出话来。


    齐心笑得合不拢嘴，收回被阿娘握紧的手，往自己的饭上夹上一块儿肉，只用筷子稍用力按压，那肉便软烂地碎在米饭间，合着汤汁稍稍拌上一点儿饭，一筷子挑上肉和饭展示给她们看。


    “这样更好吃，阿娘婆婆你们也试试。”


    张秋玉几乎沉浸在自己的女儿是个天才的思绪中，听到齐心的话，只是机械式地跟上。


    等肉和饭混合均匀的部分送进嘴里，那完美的配合又叫她忍不住瞪大眼睛，半晌重新眯起细细品味。


    “我今晚怕是能多吃一碗饭。”


    齐心笑：“那阿娘一定要好好多吃一碗。”


    一口肉一口饭，再配一口菜才好，她的筷子伸向了今日清炒素菜里头的藕片。


    可刚下筷，她便发觉有些不对。


    这藕片怎一夹就碎了？


    她忙吃上一口，果然不是脆的！


    段婆婆瞧见了她脸色的变化，也没顾得上再吃肉，先尝上一片藕，这一尝，就皱了眉：


    “你今日买的什么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