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算着价格不能便宜，有人面露难色似乎想打退堂鼓，只是碍于人多，不好转身就走，却默默退到了最后。


    齐心指了指自己的菜单：“经典卤和肉末豆角只需八文一碗，番柿鸡子的六文。”


    “八文！”


    人群后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惊呼，声音如晨寺的钟鸣，一下就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不少过路人也因此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齐心这边的动静。


    段婆婆以为他嫌贵，有些没底气想要解释两句：“这卤子放了许多肉，已不算……”


    “我来一碗经典卤！”


    那道声音瞬间打断了婆婆的话，将前头的人都拨开，重新站到摊位前：


    “齐小娘子是吧？给我来一碗经典卤。”


    “好嘞！您稍坐，这就给您煮！”


    齐心满脸的喜洋洋，锅里的水早就煮开了，抓上一大把面直接放进滚水里，看着柔软的面条在锅中翻舞着。


    其余几位这才反应过来，不再客气，忙挤到摊位前说起自己的要的口味。


    等到王家父子也点好了坐下，就见几人压低了声音凑作一团。


    齐心眼观鼻鼻观心，支棱起耳朵也听得到几句。


    “这齐小娘子还没荣哥儿年纪大吧？卖这么便宜，真能好吃？”


    “我和我爹都吃过的，还能作假？”


    “那头几家汤饼铺子，一碗素汤饼就要六文了，这什么卤我看着可是有不少肥肉呢，这齐小娘子真不是来当菩萨的？还是说光给看实则只给一点儿，这种路数咱遇上的还少吗?”


    “瞎说什么呢，齐小娘子不是这样的人。”


    “你又知道了。”


    “总，总之她不会糊弄人的！”


    “……”


    王星荣最后一句落下，其他几人只得悻悻地闭了嘴，只是在心里计较着就算不好吃也忍了。


    那饭捂子里可是明晃晃的荤腥，就算只给两三片，八文也值了啊！还有那番柿鸡子，一个生鸡子寻常也要两文钱了，再算上面和番柿，折算下来似乎也没怎么多挣他们的，这样的实惠，哪怕味道差一点儿，他们也还是愿意偶尔来吃吃的。


    齐心没上赶着解释，只需等打卤面上桌，这些猜测自然会有个结果。


    等六碗打卤面全都上桌，方才还有疑虑的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把那些不确定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这六碗面顶上全都浇了厚厚的一层卤子，连底下的面都看不见。


    六个人，三个口味都有，几人看看这碗又看看那碗。


    那劳什子“经典卤”看着油亮亮的，糊是褐色的，却又透着点光泽，里头至少缀着□□片微微焦褐色的肉片，木耳也是黑亮的，黄花菜裹在卤子里缀成淡黄色。


    豆角肉末的也是如此，肉末有肥有瘦，瘦的合着酱色，肥的确是透亮的黄褐色，一看就有油润的滋味，那豆角也切得细碎，一看就很适合就面。


    再有那番柿鸡子，红黄相间，不肖说味道，光是看着心情就好了。


    四人越看越有些舍不得动筷。


    倒是王家父子俩很是淡定地取了筷子，就着碗里满满当当的卤探进下头的面，夹上一大筷。


    “呼呼——”


    只简单吹凉一口，就迫不及待地顺滑吸溜进嘴，熟练地咀嚼着，任由想念多日的香味儿在口中幸福地蔓延开来。


    “嗯！就是这个味儿！”


    王星荣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忍不住感叹出声。


    旁边几位看得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有那么夸张吗？”


    面庭宽阔的那位丁老三最先忍不住，下了筷想要搅拌搅拌，可筷子刚动，手却被王星荣眼疾手快地摁住了。


    “这卤子不能拌，一拌泄了就不如原先好吃了。”


    丁老三将信将疑地照办，就着表面的卤子夹起一筷子面，他先点的番柿鸡子卤，就见橙红的卤汁顺着面条往下流，将素净的面慢慢包裹，鸡子黄澄澄的，像云朵般蓬松柔软。


    他火速往嘴里送上一口，番柿本身的酸味和不知怎么做成的鲜甜融合得恰到好处，鸡子已经吸饱了番柿汁子，刚嚼开，浓郁的蛋香味儿就蹦了出来。


    酸甜咸鲜层次丰富却不违和。


    手里的动作停了，只静静感受嘴里的滋味儿。


    这反应落在周围几人眼中，反而叫人有些犹豫，他们忙推了推丁老三：“如何？是不好吃吗？”


    可不等几人再摇晃，他迅速咽下嘴里的食物，埋下头一声不吭地狼吞虎咽起来，脸颊被食物塞得浑圆，那样子，像极了怕被抢食的小孩儿。


    几人一看，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再也不犹豫，紧跟着埋头吸溜上各自那碗。


    “嗯——！”


    “嚯——嗯！”


    “嗯！”


    满足的感叹此起彼伏，连评价都来不及，只顾得上咀嚼下肚又继续。


    一碗过半，众人看了看齐心隔壁的饮子摊，嘴里的咸香又勾动了清爽止渴的念头。


    “这会儿若是有个果子或是来碗酸甜的饮子吃吃，怕是极爽快的。”


    齐心听了这话，反应最快：


    “隔壁段娘子的饮子也是极好的，这会儿正热，来上一碗冰凉的最是解暑。”


    段娘子是又惊又喜，忙不迭给介绍了摊子上的冷饮，没想到竟真一人来上一碗，虽都选的两文的便宜饮子，她也乐得眉眼弯弯。


    几位叔伯很是惬意，这一顿有吃有喝，有荤有素，最多也不过十文钱。


    要知去食肆随意点个荤菜，份量不大的也至少要二十文呢！


    直到碗里剩的最后一点儿菜粒也被扒拉干净，大家终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摸摸自己满足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冲着齐心：


    “这打卤面实在好吃！”


    “又好吃份量也实在，我一会儿干活定是使不完的力气。”


    “好吃真好吃！齐小娘子，我再来一碗，这次要豆角肉末的！”


    齐心看着那个冲自己伸来的空碗，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嘞！这就来。”


    其他几人放下碗筷围了上来，在齐心的摊车上放下自己的那份面钱，打趣道：“丁老三，你还没吃饱呢？”


    丁老三龇着牙花：“我这饭量你们还不知道？寻常胡饼都要吃两张的，今日这打卤面这么香，更得多吃一碗了！”


    “那你吃着，我们就先回去歇着了，下午还有不少货呢。”


    丁老三就乖乖候在原位等着自己的第二碗面，小桌小凳和他那壮实的体型实在是差距太大，整个人几乎是缩在小凳上。


    齐心瞥了一眼，便决心再过些时日，手里银钱多些要换一套桌凳，至少要让食客坐得舒服，这样吃起面来也更舒爽，不至于太过逼仄肠胃，想多吃点儿也没食欲了。


    王星荣数了十四文钱放在摊车上，段婆婆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刚想拦，却被齐心先一步拽住。


    “多谢王伯伯多谢星荣哥！哪日得空了上我家坐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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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上一桌好吃的，咱们邻居也要多多来往才好啊。”


    王星荣见齐心大大方方地收了钱，这才毫无负担地笑起来：


    “那…那也太好了！你做的东西都好吃！”


    王实也在一旁点点头，倒是问起了别的：“不知你今日卤子备了多少人份的？”


    齐心虽有不解，却还是如实相告：“今天刚出摊没敢备太多，只准备了三十人份的卤子。”


    王实很是笃定：“你这三十份，怕是不出两个时辰便能卖完了，明日可要多备些才行。”


    “我明白的，等明日……”


    “不不，我不是想插手的意思，”王实说着挠了挠头，“只是我们今日带来的这几位是我们那儿最是会吃的，今日他们吃好了，回去再与其他人一说，一传十十传百，明日怕是都要来凑凑热闹，我估摸着能有二十来个，你可要多准备点才好。”


    齐心有些愣。


    这么多人吗？


    王实似是看出她的惊讶，耐心解释：“咱们原武县几千户人，算起来少说也有近万人，二十来个都是寻常，你做得好吃，食客只多不少。”


    齐心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今日的三十份都是她把胆子放大了又大才憋出来的份量，光是王伯伯口中说的人数，就够她今日备下的份量了。


    可哪有人卖吃食嫌食客多的，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我知道了，多谢王伯伯提醒。”


    “好，那我们先走了。”


    父子俩转身要走，齐心忙叫住又道：“对了王伯伯，您管事儿的那边……”


    王实知她的意思，回过头来叫她安心：


    “我与管事儿多年的交情了，不必担心他那边，我都说妥当了。”


    齐心笑着点头，暗暗记下，到时连管事儿的人情也得一并照顾上。


    王实说完拽着王星荣便一起走，谁知王星荣一边被迫走远一边回过头来冲着齐心开口：


    “今日的打卤面比上次还好吃！”


    直到被他爹拽得快要站不住，才赶忙回过头好好走远。


    齐心看得失笑。


    “哎呀！面！面！”


    直到段婆婆惊慌的提醒声响起，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下的面还在滚水里浮游，慌慌张张地捞了面，分作两碗，还有方才说好给隔壁段婶婶的一份。


    丁老三得了第二碗，进食的速度明显比第一碗慢了不少，第一碗是为了填饱肚子，这一碗到更像是为了好好品味其中滋味。


    一边吃一边摇头晃脑地啧啧两声。


    齐心没打扰他，而是回头去问段娘子：“婶婶看看有没有想吃的口味。”


    段娘子有些局促地看了看几个饭捂子，这才答她：“那…那我就尝尝经典卤。”


    她毫不吝啬地舀上一大勺，并没因是送的就减少份量。


    段娘子接过那一大碗浇满了卤子的面很是惊喜：“这这这…这会不会太多了。”


    “段婶婶尽管吃，最好是能给我提提建议才好呢！”


    说着，主动给人递上一双筷子。


    方才几人在这儿吃得夸天赞地一顿彩虹屁，早就吸引了不少往来的目光，这会儿桌凳得了空，立马又有新的食客揣着好奇心上前，转眼间摊子前又堆了人。


    “小娘子，你这荤面真的只要八文吗？”


    “闻着倒是不错，你年纪这样小，想来是家里人做的吧？”


    “我来份经典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