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心一时也顾不上问段娘子的感受：“段婶婶你先吃着，咱一会儿说。”


    “好好，你快忙你的。”


    后来的食客已经急不可耐地候在摊位前，看着烫熟的面被捞起再浇上卤子。


    打卤面摊前的热闹很快就吸引了一簇又一簇的食客，在同一条街道上别家零散的状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人一多，好奇的人就越多，听到新鲜玩意儿和定价的人也都停下了脚步。


    齐心今日带来的两张桌子八条小凳，人最多时已经完全不够坐了，饶是这样，看着别人吃得喷香的模样，后头的人哪怕没有位置也愿意多等上一会儿。原武县城已很久没出现过什么新鲜玩意儿了，大家都想尝一尝这从没听说过的滋味。


    齐心生出一些局促，她想过大家为了图新鲜会热闹上一阵儿，看看问问的居多，但是没想到会连桌凳也不够坐。


    “这…这劳烦大家再等等，前头的食客也快吃好了。今日准备得仓促，实在抱歉。”


    谁料摊车前候着的三两位食客大手一挥，完全不在意这些细节：


    “小娘子，你只管煮面就是，我站着吃也是可以的！”


    “对对对，一碗面的功夫，我也能站着吃。”


    段婆婆也没见过这个阵仗，和齐心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齐心认命：


    “好好，那辛苦了，我这就下锅！”


    她来煮面，段婆婆递碗，两人也算是默契地分工合作上了。


    末尾好不容易排上摊车前来的两位食客，刚想问问还有什么口味，却见摊主双手一摊。


    “抱歉抱歉，今日的打卤面都卖完了。”


    那娘子不死心地探头看了一眼，几个饭捂子里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点儿黏糊的汁子，回头看了一眼或坐着或站着的食客，手里都捧着一碗打卤面吃得不语，光看他们那样儿就知道这碗打卤面到底有多香了。


    怎么能这么快就卖完了呢？


    内心愤愤：“小娘子，你这打卤面明日还卖吗？”


    “卖的卖的，往后每日午时前就来，明日我多做些，管够。”


    “行，明日可一定要来啊，我家就住团街附近，明日我带着我家那小子一道儿来吃，他现在就在县学读书，每日午间便饿得受不住，这儿离得不远，来上一碗面最合适了。”


    这还有人预定上了，齐心高兴还来不及，忙点头应下。


    打卤面销售一空，她只好把车前挂的菜单给撤下，每每有人图新鲜或是凑热闹上前问，都只能笑着说一句今日都卖完了，明日再来。


    等买到打卤面的食客全都吃饱喝足离开，隔壁的段娘子这才递了空碗过来，语气比刚见面时更亲近了些：


    “妹子，你这打卤面也太好吃了！”


    这话段娘子刚尝过一口就想说了，可眼看人生意这样好，也没好意思打扰，且就这不到一个时辰，不仅齐心忙，就连她的饮子，也跟着多多卖上了不少。


    这打卤面咸香，配上酸甜的饮子最是解渴。


    “最先头来那几位，你们认识吧？”见齐心点了头，她又继续道，“这么好吃的东西，难怪一个个香得都不说话了，别说你这卖得好，连带着我这儿的饮子都销了不少，近来天热，饮子铺多了好几家，我正愁卖不出去呢，你这孩子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段娘子一连说了许多话，皆是肺腑之言。


    说完掏出八文钱来，非要塞到齐心手里。


    齐心忙攥拳推拒：“段婶婶，说好这是请你尝尝的，我怎能收钱？”


    可架不住段娘子的力气更大，硬是掰开她指尖塞进了掌心，塞完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感谢你还来不及，你这打卤面本就卖得便宜，我也不能啥便宜都占了不是？不过你明日可一定要来啊！”


    齐心无奈，只得笑着应承：


    “来！以后都来。”


    “不过我同你说啊。”段娘子说着四下看了一眼，凑到她耳边压了压声音，“团街这儿不少汤饼铺子，你这打卤面这样好吃，定是要影响了他们，别家还好，就那当头的胡记汤饼铺，那店家最是小气阴损，只怕是要结怨了，你可千万要小心他给你使绊子啊。”


    齐心神色一凛。


    这就要开始面对商战了吗？


    她敛了笑意，正色道：“多谢婶婶，我知道了，往后一定谨慎。”


    那头段婆婆已经将碗筷都收拾起来了，等着带回家再洗。


    这事儿是齐心特意交代过的，外头食客用过的碗筷不仅要和自家人用的分别开，且清洗过后还都得用滚水煮过才能再给旁人用。


    婆婆虽不太理解这样做的原因，但既是孙女特意说的，她便也不反对，只是多个步骤的事儿。


    齐心看着那些用过的碗筷，心里起了盘算。


    今日带来的三十来副碗筷倒是勉强够用，可若是明日再多做，这碗筷必然要有重复使用的，总不能来回搬回家洗一趟，浪费时间也废人，看来这摊车一锅滚水不够，还得再来一锅才行。


    正好家里二楼的仓库还有一个炉灶，当时齐心不知能用来干嘛，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还好有齐爹这白手起家在前，又一次在心里默默谢过齐爹，不然光是置办这些东西，她们如今就要破产。


    段婆婆是眼看着今日这打卤面是怎样火速卖出去的，回去的路上嘴角实在难压，黯淡多月的眼睛终于有了光。


    等两人先将摊车推回了家，她揣了一路的喜悦这才展露出来。


    来不及帮着齐心拾掇东西，而是先去张秋玉的屋子说了这好消息。


    “今日那食客简直是一个接一个，便是没位置坐，站着吃也要尝一尝的。”


    “真的？！不愧是我的姑娘，就是厉害！”


    齐心本想着先卸下车上的东西，可听见里屋传来阿娘的惊呼，还是决定先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藏不住地笑着进屋去了。


    “真的！咱们今日挣了不少呢！”


    张秋玉忙将人招呼到自己身边，就见齐心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后，里头是密密麻麻的铜钱，一眼看去还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


    “这么多呢！”


    段婆婆也凑了过来，她今日虽看着陆陆续续地收钱，却也没仔细点过，这回来一下看到这样一堆铜钱，也不免有些惊讶，但一想到售价并不算贵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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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卤面，心里又有些打鼓。


    “看着多，可是实际到底挣了多少啊？这打卤面的荤腥可都不便宜。”


    齐心笑着给她们算了一笔账。


    “除去给饮子摊段娘子的那份，今日共卖了三十三份打卤面，番柿鸡子的十份是六十文，经典卤和豆角肉末的二十三份便是一百八十四文。加起来一共二百四十四文。”


    她边说边看着婆婆和阿娘脸上的惊喜越来越明显。


    “至于这成本嘛——”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冲着两人眨巴眨巴眼睛。


    “你这孩子急死人，快说快说。”段婆婆耐不住，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


    她这才得逞地继续：“今日食材用量我都算过了，猪肉其实只用了六两左右，算下来应是25文，经典卤和豆角肉末里的素菜有22文，鸡子用了8个便是16文，姜蒜只用了一点儿不好算，我就算它1文吧，三斤粗面24文，全都加起来拢共是88文，煤饼的花费是单独的，我便暂不算到今日头上了。”


    张秋玉的声音明显有些不平静了。


    “那那那……那刨去成本，今日挣了一百五十六文！你这还是只卖了一个多时辰啊！这，这要是卖上一整日……”


    她有些不敢往下想了，从前官人起家时卖的油饼，起早贪黑的最多也只有百文，女儿只单卖一个打卤面就已经超出她爹当年许多了。


    情难自禁，她紧紧握住了齐心的双臂，眼角似有泪光：“好孩子，好，好……”


    齐心看着她，温声引导：“阿娘现在，一定能相信咱们会越过越好了吧？”


    张秋玉又想起亡夫，顿时泣不成声，只是一味地点着头，肯定这在心中盘踞许久的担忧终于拨云见日。


    段婆婆在一旁含笑看着，眼中也满是希望的光。


    “若是一天能卖上一百碗，便是一贯钱也有了。”


    这哪是寻常活计敢想的！


    齐心看着她们，却不得不打断这种期待：


    “打卤面没法卖这么多。”


    段婆婆不解：“为什么？只要卤子多备些不就可以了吗？”


    “卤子从做好到卖完，这中间要放近两个时辰，今日我看了，卤子到最后形味儿已经泄了，今日是卖得快，若是再放久一点，打卤的味道和口感都会大打折扣，就算是用饭捂子保温也没用，后来的客人若吃到不好的卤子，时日长了，咱们的口碑也要下滑，到时怕就要失了回头客了。”


    “那…那要不做一部分，卖完了再回家做好了提过去。”


    齐心还是摇头：“这我也想过了，不说没推车我来回提不动这许多东西，便是客人等久了也是会不耐烦的，时日一长，吃的人就少了，倒不如像现在这样，限量似的供应。毕竟这打卤面来回也就这几个味道，如今图新鲜吃个几日，也总要换换口味去吃别家的。”


    “也是…”婆婆被说服，心里对这“得而复失”的收入有些遗憾，却也没过分纠结，“只是可惜了这摊位，每日只去上一两个时辰，剩下的都白白浪费了。”


    齐心眨着眼睛，脸上是故意惹人心急后得逞的笑容：


    “谁说要浪费了？咱们还可以再卖些别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