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现在毛病很多。”赵玉兰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女儿，“他懒，爱面子，好喝酒，还总想摆他那个一家之主的谱。可是微微，这几十年，外面的风风雨雨，都是他一个人在扛。他没让我出去受过一天累，没让我为钱发过愁。这个家，是他撑起来的。”


    “他今天发脾气，摔东西，是不对。但……我也知道，他是怕了。”


    “怕？”林知微有些不解。


    “是啊，怕。”赵玉兰叹了口气，“他怕我学了东西，见了世面，就不再需要他了。他怕他老了，没本事了，我就不要他了。他今天说的那些狠话，摔的那些东西，都是在虚张声势。他其实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害怕被抛弃的老小孩而已。”


    林知微沉默了。


    她第一次，从母亲的角度，去重新审视自己的父亲，和他们之间那段长达三十年的婚姻。


    她用系统评估过，父亲是B级，母亲是SSR级。从价值上看，是绝对的不匹配。她一直认为，母亲是被父亲无偿消耗的“金色传说”。


    可是现在，她发现，在那些可以被量化的价值之外，还有一些东西，是系统无法评估的。


    比如，三十年的陪伴，风雨同舟的恩情，和早已融入骨血的亲情。


    “妈，”林知微看着母亲布满细纹的眼角，轻声问，“那你……还爱他吗？”


    这是一个比“要不要离婚”更直接，也更残忍的问题。


    赵玉兰愣住了。


    她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们那一辈的人哪里说过爱？什么是爱？


    是年轻时看到他时的心跳，还是现在看到他喝醉酒时的心烦？是听到他吹牛时的无奈，还是在他生病时端茶倒水的焦急？


    她想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知微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赵玉兰才有些不确定地，轻轻地点了点头：“应该是吧。都过了一辈子了，不是爱，又是什么呢？”


    林知微的心，被这句话轻轻地触动了。


    其实她还是无法完全理解母亲的选择。


    在她看来，一段让她感到痛苦和压抑的关系，就应该果断切割。


    但是，她看着母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无助和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混杂着无奈与温情的平静。


    她明白了。


    母亲不是被困在婚姻里的受害者，她是一个清醒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成年人。


    她有她的留恋，有她的不舍，也有她经营这段关系的、独属于她那个年代的智慧。


    “我明白了，妈。”林知微深吸一口气，放开了母亲的手，“我尊重你的选择。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不再劝她离婚。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帮助，不是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对方，而是给她选择的权利，和无论她如何选择，都坚定地站在她身后的底气。


    赵玉兰看着女儿，欣慰地笑了。


    她知道，她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


    母女俩没有再谈论那个沉重的话题。


    林知微帮母亲把客厅收拾干净，又给她冲了一杯热牛奶。


    “妈，营养师的班，你还想上吗？”林知微问。


    赵玉兰端着牛奶，迟疑了一下，随即坚定地点了点头：“想。为什么不想？我都交了钱了。”


    “那就好。”林知微笑了，“书不够的话我再给你买。以后你想学什么，都去学。钱不够就跟我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有退休金，够了。”赵玉兰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女儿的支持，是她最大的底气。


    两人聊着天，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小时。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林建国还没有回来。


    赵玉兰的脸上，渐渐染上了一丝担忧。


    她时不时地望向门口，嘴里念叨着：“这么晚了，他能去哪儿呢？电话也不接……”


    林知微看着母亲的样子，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嘴上说着狠话，心里却还是记挂着。这就是他们那一代人的相处方式吗？


    “别担心，一个大男人，丢不了。”林知微安慰道，但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十二点还不回来，她就出去找。


    就在这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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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林建国站在门口，身影被楼道的灯光拉得很长。


    他换下了那身沾着酒气的衣服，头发好像也用水抹过，看起来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他的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束花。


    那是一束用最简单的玻璃纸包着的玫瑰，看起来是在路边小摊上买的。有几朵花瓣已经有些发蔫，边缘甚至有点枯黄，显然是老板准备处理的尾货。


    林建国就这么举着这束有些寒酸的花，局促地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妻子和女儿，一脸的尴尬和不知所措，“你咋回来了。”


    这是和林知微说的。


    那一刻，林知微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笑，但是她忍住了。


    林建国在门口磨蹭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来。他把那束花，有些笨拙地递到赵玉兰面前，眼神躲闪，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个……玉兰……”他开口，声音干巴巴的，“我……我刚才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他又转向林知微，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微微。”


    赵玉兰看着那束花，又看看丈夫那张写满了“我错了但我说不出口”的脸，眼圈一红，没说话，伸手把花接了过来。


    林建国看妻子收了花，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搓着手，继续解释道：“你想学那个什么……营养师，就去学。挺好的，学好了还能给家里人调理身体。那个报名费……我明天给你。”


    说完，他就像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一样，灰溜溜地走进了卧室，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整个道歉过程，不超过一分钟，充满了中年男人的笨拙和别扭。


    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俩，和那束有些枯萎的玫瑰花。


    赵玉兰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发蔫的花瓣，脸上露出了一个既想笑又想哭的复杂表情。


    “你看他这个人，买个花都不会买，都快谢了。”她嘴里抱怨着，却小心翼翼地找来一个干净的玻璃瓶，装上水，把花一枝一枝地插了进去。


    林知微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又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