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兰脸上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对着手机匆匆说道:“微微,那个……你爸回来了,我先不跟你说了啊,你好好吃饭。”


    她想挂断电话,但林知微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妈,别挂。”林知微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听听。”


    电话那头,林建国似乎没有意识到妻子在打电话,或许他根本不在乎。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被无视的怒火。


    “嘿!你还看上书了?营养师?”林建国带着嘲讽的笑声传来,“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考证?你能考上吗?净整这些没用的!家里一堆活儿看不见?我现在在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倒好,在外面风光!”


    “我走的时候饭已经给你做好了,在锅里热着呢。”赵玉兰试图解释,“再说你不是说想要出去喝酒吗?”


    “热着?我要吃现炒的!你以前不都是等我回来才下锅的吗?怎么,现在翅膀硬了,跟女儿出去玩了一趟,心都野了是吧?”


    林建国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赵玉兰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上。


    “我就是想……学点东西……”


    “学什么东西!钱多得没地方花了是吧?那个报名费多少钱?退了!听见没有!”


    “我不退!”


    赵玉兰的反驳,出乎了林建国的意料,也让电话这头的林知微心里一紧。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母亲如此直接地反抗父亲。


    林建国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赵玉兰,我看你是反了天了!是不是女儿给你撑腰,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没有……建国,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想学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有什么错?”赵玉兰反问道。


    “我就是道理!在这个家里,我说了算!”林建国蛮横地吼道,“你今天要是敢不把那个什么班退了,这日子就别过了!”


    “砰!”


    一声巨响传来,像是椅子被踢翻的声音。


    紧接着,是林建国摔门而出的巨大声响。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知微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


    她立刻对身边的同事说了声“抱歉,家里有点急事,我先回去了,帮我和顾工说一声。”,然后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她一边快步走向电梯,一边对着手机说:“妈,你别怕,我马上回来。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赵玉兰的声音充满着无奈,“微微,你别回来了,太晚了,你在外面不安全。”


    虽然母亲这么说,但林知微知道,自己必须回去。


    她按下了电梯按钮。


    她知道林建国的大男子主义根深蒂固,但她没想到,母亲这一点小小的改变和进步,竟然会激起他如此剧烈的反弹。


    他不是在反对母亲学营养师,他是在恐惧。


    恐惧妻子的自我觉醒,恐惧自己对这个家的绝对掌控权,正在一点点地流失。


    餐厅的喧闹被隔绝在电梯门外。


    在急速下行的密闭空间里,林知微的头脑飞速运转。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她必须冷静。


    十几分钟后,林知微用指纹打开了家门。


    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厨房亮着一盏小灯。


    赵玉兰正蹲在地上,默默地收拾着被林建国踢翻的椅子和打碎的茶杯。


    她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单薄和无助。


    林知微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妈,我回来了。”


    赵玉兰的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回来干嘛啊,我都说没事了。”


    她从女儿怀里挣开,却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强笑着说:“你看我,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让你见笑了。”


    “想哭就哭,没什么好笑的。”林知微扶着她站起来,让她在沙发上坐好,然后自己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微微,别弄,小心划到手。”赵玉兰想去阻止她。


    “没事。”林知微头也不抬,一边收拾一边问,“我爸这几天都这样吗?因为一点小事就发脾气,摔东西?”


    赵玉兰沉默了。


    这个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知微将最后一块碎片扔进垃圾桶,站起身,坐到母亲身边,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她的目光直视着母亲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却又有些不忍心问的问题。


    “妈,这样的日子,你真的还想过下去吗?”


    “你跟我说实话。如果你想离婚,我百分之百支持你。钱,我们有。房子,我可以给你买新的。你下半辈子,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能养你,妈。我养得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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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微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这不是一句冲动的气话,而是一个深思熟虑后的承诺。


    她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要母亲点一下头。


    赵玉兰怔怔地看着女儿。


    林知微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成熟。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只有纯粹的支持和决心。


    赵玉兰再次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低微嗡鸣。


    林知微没有催促,她只是握着母亲的手,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她知道,这是一个沉重得足以压垮一个女人半生信念的决定。


    过了许久,赵玉兰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微微,你觉得……你爸是个很坏的男人,是吗?”


    林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说:“从我的角度看,他自私、霸道、不尊重你,是个糟糕的丈夫。”


    赵玉兰听了,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近乎是苦涩的笑容。


    “可他不是一直都这样的。”


    她像是说给女儿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刚跟你爸认识的时候,我还是个从乡下来的小姑娘,什么都没有,连城里的公交车都不会坐。而你爸呢,你爷爷那时候是厂里的厂长,他们家是城里顶风光的人家。”


    赵玉兰的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夜色。


    “那时候,你爸是厂里最帅的小伙子,好多城里姑娘追他,他谁都看不上,偏偏就看上了我这个土气的乡下丫头。”


    “他不嫌我笨,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认路牌,带我去吃我从没见过的西餐,给我买我从没穿过的漂亮裙子。我们结婚的时候,他顶着全家人的反对,坚持要给我办最风光的婚礼。”


    “后来,你爷爷出事了,家道中落。你爸从人人羡慕的厂长儿子,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工人。那段时间,他脾气变得很坏,天天喝酒,但他喝醉了,也从来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他只是抱着我哭,说他对不起我,没让我过上好日子。”


    林知微静静地听着。这些过去的事情,母亲很少提起。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一直都是那个爱喝酒、爱吹牛、回到家就把腿翘在茶几上,等着妻子伺候的大男子主义者。


    她无法将母亲描述的那个温柔、深情的青年,和现在这个油腻、暴躁的中年男人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