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旁边的张哲，情况更糟。他的身体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不断地往下淌。


    作为技术人员，他比王建更能看懂眼前发生的事情有多么恐怖。


    这不是优化，不是修复，更不是欲盖弥彰。


    这是一种全新的架构！一种技术上的领先。


    “如各位所见，‘云创2.0’的核心，是一个动态自适应的分布式架构。”


    林知微就像一个大学教授，在给一群小学生讲解一个最基础的科学常识。


    “它没有固定的处理上限。理论上，只要北宸集团的云端算力足够，它可以应对任何量级的数据并发。因此，也就不存在所谓的‘熔断’或者‘降级’。”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王建和张哲的脸上。


    “牺牲性能换取稳定？”


    林知微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眼神却扫向了美拉德的席位，“那是算力不足、或者架构设计存在根本性缺陷时，才需要做的妥协。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我们北宸，全都要。”


    王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全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


    羞辱，前所未有的羞辱，让他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甲方的一位主负责人，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神情严肃的男人，开口了。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林知微，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林经理，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演示非常震撼。但我有一个疑问，我之前也看过一些关于‘城西项目’的初步方案，有专家提到过，这类系统在底层逻辑上，存在一个难以规避的‘逻辑死结’风险，特别是在处理历史遗留的、不同格式的数据时，很容易导致索引紊乱。请问，你们的方案，是如何解决这个行业难题的？”


    这个问题一出，王建的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逻辑死结！这才是核心问题！她一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暂时绕过去了！


    他立刻站了起来，抢着说道：“这位领导问到点子上了！据我所知，这个‘逻辑死结’是架构层面的根本性问题，不是靠算力就能解决的！我非常怀疑，北宸的演示，只是回避了这个核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知微打断了。


    “这位……王经理，是吧？”


    “你说的那个‘逻辑死结”，是指这个吗？”


    她抬起手，在平板电脑上敲了几下。


    大屏幕的角落里，弹出了一个代码窗口。窗口里，一行被高亮标记的代码，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那正是张哲找了两天两夜都没找到，最后只能放弃的，“逻辑死结”的核心代码！


    张哲看到那行代码，浑身一颤，就是它！林知微竟然……她竟然就这么直接把它展示出来了？


    她怎么敢的？！


    “这个所谓的‘死结’。”林知微的声音平淡无波，“本质上，其实就是核心算力不够的原因，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在书写这个项目的时候，特意标注，需要北宸集团的技术支持，只不过。”


    “只不过。”林知微看着屏幕上的代码，语气轻描淡写，“后来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换了，这行关键的备注，连同配套的算力申请计划，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删了。可能是为了凸显某些‘独创性’吧。”


    全场一片哗然。


    那个甲方主负责人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他锐利的目光在林知微和面如土色的王建之间来回扫视，瞬间听出了林知微的言外之意。


    他皱起眉头，沉声问道：“林经理，你的意思是，美拉德公司今天提交的这份项目书，其核心企划……其实是你写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林知微笑了笑，云淡风轻，“不瞒各位，都是业内熟人，我之前也是美拉德的一员。前半部分的架构逻辑，确实有我的思路。只不过后来我休了‘长假’，再后来，承蒙北宸厚爱，我就来到了这里。至于美拉德现在的方案……”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已经摇摇欲坠的王建，似笑非笑地补充道：“如果非要按照文档字数来算贡献度的话，主要负责人当然还是这位王经理。”


    这话一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在座的都是人精，哪还有听不懂的？


    这就相当于直接把遮羞布给扯了下来——王建和张哲不仅技术不行，还拿着前同事未完成的草稿稍作修改就来骗经费，甚至因为看不懂核心逻辑，把最关键的备注当成垃圾给删了！


    底下瞬间响起了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和嘲讽的轻笑声。


    那些原本投向美拉德席位的探究目光，此刻全变成了鄙夷和看戏。


    “搞了半天是李鬼遇上李逵……”


    “拿别人的弃稿来竞标，连代码都没读懂，真是笑话。”


    “这美拉德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王建瘫软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而张哲更是面如死灰，双手抱住头，恨不得当场消失。


    他们彻底输了，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所以，您刚才提到的那个行业难题，对于我们北宸来说，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问题。”


    林知微说完，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电脑。


    “我的演示，结束了。谢谢。”


    整个会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然后下一秒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而王建和张哲他们职业生涯，都在这一刻，被林知微那几句轻飘飘的话，彻底击碎了。


    这两个小丑现在才明白，


    什么技术顾问，什么逆风翻盘，什么把她踩在脚下……


    全都是狗屁！


    因为从始至终，林知微甚至都懒得把他当成对手。


    最终的投标结果，毫无悬念。


    当甲方负责人当场宣布，“城西智慧城市项目”的中标方为北宸集团时，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北宸集团的团队成员们都站了起来，兴奋地互相击掌、拥抱。给这场持续了近两个月的竞标战画上了一个完美句号。


    林知微也站起身，微笑着向评委席和甲方代表们点头致意。


    甲方的主负责人亲自走过来，紧紧握住林知微的手，眼神里满是欣赏：“林经理，恭喜！你的方案，让我看到了这个项目真正的未来。”


    “您过奖了，这是我们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林知微谦虚地回答。


    这时，顾行舟也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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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参与到众人的庆祝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看着林知微，眼神里没有过多的情绪，但说出的话，却是对她最高的肯定。


    “做得好。”


    只有三个字。


    但从顾行舟的嘴里说出来，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赞美都更有分量。


    “谢谢顾工。”林知微回道，她知道，自己在这家公司的第一仗，打赢了。


    而且，赢得非常漂亮。


    会场的另一边，美拉德的席位已经空了。


    王建和张哲，早在结果宣布的那一刻，就灰溜溜地、近乎是逃跑似的离开了会场。他们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看到别人嘲讽的目光。


    ……


    当晚，北宸集团包下了CBD顶楼的一家旋转餐厅，为“云创”项目组举办庆功宴。


    气氛热烈而轻松。团队成员们围着林知微，一杯接一杯地敬她酒。


    “林经理，你太牛了！今天在会上，我差点就站起来给你鼓掌了！”


    “你是没看到美拉德那帮人当时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


    “以后我们就跟着林经理混了！指哪打哪！”


    林知微笑着，一一回应。她酒量其实一般，但今天，她心情很好。


    这种靠自己的实力，赢得堂堂正正、赢得无可辩驳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喧闹中，林知微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母亲赵玉兰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妈。”


    屏幕上，出现了赵玉兰容光焕发的脸。她好像刚从外面回来，穿着一件新买的、颜色鲜亮的运动外套，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年轻了好几岁。


    “微微，你那边忙完了吗？没打扰你吧？”赵玉兰的声音里充满了活力。


    “刚忙完，在庆功宴呢。”林知微笑着说，“妈，你这是去锻炼了？气色真好。”


    “是啊！”赵玉兰显得特别兴奋，把镜头转了一下，让林知微看她身后的背景，“你看，我今天跟去湿地公园跑了五公里！一点都不累！”


    林知微看着母亲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快乐，自己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那太好了。你之前不是说膝盖不好吗？跑步没事吧？”


    “没事没事！”赵玉兰连忙摆手，“我跟你说，我最近在看那个营养师的书，上面说，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不能光补钙，还要补充氨糖和软骨素。我照着书上说的食谱吃了半个月，感觉好多了！微微，那书上说得真对，人啊，得先学会爱自己，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赵玉兰滔滔不绝地分享着她的新发现，眼睛里闪着光。那是找到了新世界、新目标的才有的光芒。


    林知微静静地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这比赢得任何项目，都让她感到更幸福。


    然而，就在这时，视频电话的背景里，传来一个不和谐的的声音。


    “爱自己？一天到晚不着家，就知道在外面瞎跑，跟一帮老头老太太瞎混！！”


    是林建国的声音。


    屏幕那头的赵玉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