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身边的姜白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金镯子，款式简单，但做工精细，在阳光下泛着夺目光。


    这种东西，在现在这种局势下，也是只能在自己家里才能拿出来。


    “薇薇。”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但眼神坚定。


    “咱们从小就认识，虽然后面又分别了十几年。”


    “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都清楚。”


    “我唐浩轩这辈子，能再遇到你，是老天爷给的福气。”


    姜白薇愣住了，脸颊慢慢染上红晕。


    “我知道现在这年月，不能大操大办，但该有的程序，我都准备好了。”


    唐浩轩说着，看向陈老先生。


    “义父把工作关系都落实了，我以后户口也迁到了琼州岛。”


    “军区这边的政审材料，我也托姐夫帮忙跑通了。”


    傅战霆在旁边点头，表示确有其事。


    “这是金镯子。”


    唐浩轩把那对镯子递到姜白薇面前。


    “不算贵重，是我这几个月攒下的津贴买的。”


    “等以后太平了，我再给你补更好的。”


    他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红本。


    那是部队开的婚姻状况证明，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薇薇，”


    他深吸一口气。


    “你愿意跟我去民政局扯证吗？”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姜白薇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好！”


    “我愿意！”


    林曼秋第一个拍手。


    接着是小桃，苏雪梅，柱子。


    “太好了！”


    “太好了！”


    唐玥灵也笑了，眼角有点湿。


    她看向傅战霆，傅战霆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一片热闹中，没人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陈光。


    他脸上挂着笑，甚至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唐浩轩递出去的那对金镯子。


    盯着姜白薇伸出来接镯子的那只手，盯着哥哥看向那个女人时眼里的光。


    那光，从未给过他。


    至少不是这种光。


    陈光低下头，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心里。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从第一次知道哥哥可能是唐玥灵弟弟开始。


    从哥哥在启明星号上第一次看到姜白薇开始。


    从哥哥看那个女人的眼神一点点变亮开始……


    他就知道，他终究会失去哥哥。


    不是失去兄弟的身份，是失去那个眼里只有他的哥哥。


    小时候，他从大海里刚被救上船的时候，整夜整夜做噩梦，是哥哥抱着他，一遍遍说。


    “不怕，有哥在”。


    后来他生了一场大病，烧得人事不省，是哥哥三天三夜没合眼守着他。


    再后来，他们一起跟着养父跑船，哥哥总是把最轻的活留给他，自己扛最重的货。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


    可唐玥灵出现了，姜白薇出现了，哥哥的生命里，有了越来越多别的人。


    陈光攥紧了搪瓷缸，额头青筋暴起。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姜白薇不存在，如果她……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想起那年发高烧时，哥哥抱着他说的话：


    “咱们是兄弟，一辈子都是。”


    一辈子。


    他不能，也不配，毁了这份“一辈子”。


    陈光深吸一口气，松开搪瓷缸，站起来，走到唐浩轩和姜白薇面前。


    “哥，”


    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涩。


    “嫂子。”


    这一声“嫂子”，让唐浩轩愣住了。


    姜白薇也有些意外，看着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少年。


    陈光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个小小的木雕，巴掌大，雕的是两只紧紧依偎的鸟儿。


    “这是我亲手刻的。”


    他把木雕递过去。


    “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哥，嫂子，祝你们，白头偕老。”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楚。


    唐浩轩接过木雕，看着弟弟，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臭小子，谢了。”


    陈光低着头，没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水光。


    陈老先生这时站起身，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他走到唐浩轩和姜白薇面前，郑重地将盒子递给姜白薇。


    “孩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先生的声音温和而感慨。


    “浩轩的身世，你们都清楚。”


    “他亲生父母去得早，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姜白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羊脂玉的镯子，白如凝脂，温润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


    旁边还有一张存折，存折上的数字让姜白薇倒吸一口凉气。


    “陈老先生，这太贵重了。”


    “收着。”


    陈老先生按住她的手。


    “浩轩是我义子，他的婚事，我这个做父亲的，总要有点表示。”


    “玉镯是当年我从南洋带回来的，存折是这些年帮他攒下的。”


    “小光以后也会有一份。”


    “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


    唐玥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


    她悄悄在意识里对小白凤说。


    「小白，原主如果能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很高兴吧。」


    小白凤的空间里甩着尾巴。


    「主人，唐家祖上如果知道血脉延续下来，还有人这么疼爱他们，肯定会含笑九泉的。」


    接下来，话题转到了扯证的具体流程。


    傅战霆作为“过来人”，给唐浩轩详细讲解了一遍1969年军人结婚的规矩。


    “首先，你是归侨身份，但工作关系已经落在建设兵团，算兵团职工。”


    “薇薇是军区中医馆的在编人员，属于部队系统的文职。”


    “你们俩结婚，需要三份材料。”


    他掰着手指。


    “一是双方单位的政审证明，你已经有了，薇薇的玥儿可以帮忙跑。”


    “之前你俩的结婚报告团里已经批了，现在只需要准备其他材料了。”


    “二是医院体检报告，明天一早去军区总医院，我已经跟大嫂打好招呼了。”


    “三是双方户口本或身份证明，你的户口在兵团，薇薇的户口挂在军区，这个好办。”


    唐浩轩听得认真，不住点头。


    姜白薇却忽然想到什么，脸又红了。


    “那个，体检，要查什么？”


    她刚刚生了场大病，不知道这身体恢复完全了没有。


    傅战霆面无表情。


    “常规项目，身高体重血压，胸透，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唐玥灵。


    唐玥灵忍着笑接话。


    “还有婚检项目。”


    “薇薇，放心，大嫂亲自做，不疼的。”


    姜白薇虽然也是医生，但也是20岁的姑娘。


    被唐玥灵这么一说，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