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到最后一步，说都说不好，万一，万一有奇迹呢！”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在微微抽搐。


    “药……”


    姜白薇艰难地说。


    “床头，第二个抽屉……”


    陈轩慌忙去翻，找到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喂她服下。


    那是止痛药，姜白薇自己开的。


    姜白薇吞下药，靠在陈轩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但她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像纸。


    窗外，琼州岛的海浪声，一年到头从未停歇。


    这个除夕夜，南海的风，吹不散心头沉甸甸的阴霾。


    第二天，大年初一，京市。


    天还没亮透，傅家大院就热闹起来。


    初一不能睡懒觉，这是老规矩。


    唐玥灵被傅战霆轻轻摇醒时，窗外还是灰蒙蒙的。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傅战霆已经给她拿好了衣服。


    崭新的浅粉色棉袄，是林曼秋昨晚就给两人送过来的。


    这个时代不能太张扬，大红色肯定是万万不能穿的，淡粉色已经是最好的了。


    “妈说，新年得穿的更漂亮一点，喜庆。”


    傅战霆帮她穿衣服，动作轻柔。


    两人下楼时，林曼秋和宋婉蓉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昨晚包的饺子，一部分冻在窗外这个天然的冰箱，一部分留在屋里，现在正下锅。


    开水翻滚，白胖的饺子在锅里沉沉浮浮，香气四溢。


    傅老爷子已经坐在主位，穿着簇新的藏青色中山装，精神矍铄。


    傅振国也起了，正在看今天的《人民日报》，头版是套红的“欢度春节”和社论。


    “爷爷，爸，妈，大哥，大嫂，二姐，姐夫。”


    唐玥灵和傅战霆走到厅中，按照昨晚林曼秋教的规矩，先给长辈深深鞠躬。


    “新年好，给您拜年了！”


    “好，好！”


    傅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


    林曼秋从怀里掏出几个红包，第一个就递给唐玥灵。


    “玥灵，这是妈给你的压岁钱，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红包很厚，不是普通的几毛钱。


    唐玥灵接过，眼眶发热。


    “谢谢妈。”


    傅振国也给了红包，没说话，只点点头。


    但唐玥灵能感觉到，那份沉默里的认可。


    傅明华和秦卫东，傅战航和宋婉蓉也都互相给了孩子红包。


    唐玥灵当然也准备了，红包，给了傅景程和傅小贝。


    傅小贝收红包收到手软，笑得见牙不见眼，小财迷似的数了一遍又一遍。


    早饭就是饺子。


    北方初一的第一顿必须是饺子，寓意“更岁交子”。


    唐玥灵吃着饺子，忽然想起琼州岛的姜白薇，心里莫名一紧。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老师心绪不宁，总感觉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傅战霆察觉到她的走神，在桌下握住她的手，低声问：


    “怎么了？”


    “没什么。”


    唐玥灵摇头，把不安压下去。


    饭后，傅振国开始接待拜年的客人。


    今年来拜年的人格外多，但大部分都是重要的战友或上级，穿着军装或中山装，拎着简单的礼品。


    一瓶酒，一包点心，或是一条烟。


    傅家这个活阎王婚后第一年回到京市，傅家的亲朋好友自然都要趁着过年，赶紧来看看新媳妇儿到底是何方神圣。


    居然能把傅家这个万年冰山融化。


    结果可想而知，唐玥灵自然多了更多的关注，所有人看过之后，看着傅战霆那维护和黏糊劲儿。


    又听了不少关于唐玥灵在琼州岛和不少唐家和傅家的渊源。


    唐玥灵倒是表现得积极大方，在傅家的维护下，表现得非常好。


    大家都明白了唐玥灵的厉害，这位漂亮的医生同志，果真是德才兼备，是傅战霆不可多得的好伴侣。


    整个谈话简短而庄重，多是互相问候，聊聊工作，聊聊家常。


    这就是1969年春节的氛围，热闹，但克制，喜悦，但谨慎。


    上午十点多，宋婉蓉带着傅战航和孩子回宋家拜年。


    傅小贝本来不想去，想在家跟姑姑玩，但听说宋家有新得的连环画和糖果，立刻改了主意，屁颠屁颠跟着走了。


    宋家是另一种氛围。


    四合院里挂着红灯笼，但更雅致。


    互相赠送的礼物不是烟酒，而是书籍、钢笔、好茶叶。


    宋婉蓉的大哥宋长江也在家，穿着家常的深蓝色中山装，戴副眼镜，气质儒雅温和。


    见到傅战航，两人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便转到书房喝茶去了。


    宋婉蓉则赶紧查看宋宇谦的伤势，跟着小贝一起，听他讲这几年遇上的惊险事迹。


    当宋宇谦特意讲到那个暖阳仙姑李爱华的时候，周围人的眼睛都亮了。


    特别是当他说，两人还曾经见过两面，宋婉蓉知道，这个弟弟眼里的光很不一样。


    “宇谦，李爱华那样的人物，我们！”


    宋婉蓉想说什么，但又不太好开口。


    “姐，我知道，但我相信，我们还能再见面的！”


    “我都26了，你难道不想我找个弟媳带回来！”


    “想啊！”


    宋婉蓉当然想，这个好弟弟一失踪就是四年，当年还是个22岁的小青年，现在都这岁数了！


    在唐玥灵没有来之前，宋家和傅家，就他跟傅战霆的婚事让人操心。


    但是宋婉蓉心里也有些无奈，她明白李爱华跟宋宇谦的距离，更不要说两人还要走到一起。


    但当局者迷，现在说什么，这爱情当头，她的好弟弟也听不进去的。


    下午，宋婉蓉一家回来了。


    林曼秋提议去中山公园走走。


    “一年到头难得全家一起出门，去逛逛，感受感受节日气氛。”


    这提议得到一致赞同。


    傅老爷子本来不想去，但耐不住傅小贝软磨硬泡，最后还是换了身衣服一起出门。


    中山公园里人不少，大多是穿着新衣、扶老携幼的家庭。


    孩子们跑着跳着，偶尔有卖糖葫芦的小贩经过，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惹得孩子们眼馋。


    傅战霆全程护着唐玥灵，人多的时候用手臂虚环着她，怕她被撞到。


    看到有卖烤红薯的，他去买了一个，剥了皮，用油纸包着递给唐玥灵。


    “暖手。”


    红薯又香又甜，唐玥灵小口吃着，心里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