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玥灵经过短暂学习，基本上包的饺子不露馅儿了，晚上她试着参与擀皮。


    但到底还是南方人，擀出来的皮儿不是太厚就是奇形怪状。


    林曼秋看着直笑，手把手教她。


    “手腕用力，转着擀，中间厚边上薄……”


    傅战霆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媳妇儿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嘴角就没下来过。


    他做梦都没想到，原来有一个自己爱的人，会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傅老爷子到底年纪大了，熬不到午夜，九点多就自己去睡了。


    临上楼前，他把傅振国叫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还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傅振国点头，神色郑重。


    收音机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春节特别节目正播到高潮。


    先是《红灯记》选段，李铁梅高亢的唱腔在冬夜里格外嘹亮。


    接着是相声《昨天、今天、明天》，马季和唐杰忠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逗得满屋笑声。


    “开始了开始了！”


    傅小贝兴奋地指着收音机。


    这是每年除夕的保留节目。


    一家人围着收音机，听新年钟声前的文艺演出。


    傅振国难得放松，靠在藤椅上，手里捧着杯热茶。


    林曼秋几人一边听一边包饺子，手指翻飞，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整齐地码在盖帘上。


    傅战霆为唐玥灵搬了个软垫椅子，又在她膝上盖了条薄毯。


    唐玥灵抗议。


    “我不冷，屋子里暖和。”


    “夜里凉。”


    傅战霆不由分说。


    “你现在不能着凉。”


    这“不能着凉”的深意，只有两人懂。


    唐玥灵脸微热，乖乖裹好毯子。


    午夜前最后一个节目是诗朗诵《沁园春·雪》。


    播音员浑厚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窗外，京市静谧无声。


    偶有零星的爆竹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压抑着的欢呼。


    这年月，放鞭炮也得有节制。


    诗朗诵结束，收音机里传来庄严的钟声。


    “当、当、当……”


    “新年到了！”


    傅小贝跳起来。


    几乎同时，厨房里传来林曼秋的喊声。


    “饺子下锅喽！”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每人一碗。


    傅振国举起茶杯。


    “来来来，以茶代酒，祝咱们家新的一年，平安健康，团圆美满！”


    “平安健康！团圆美满！”


    众人碰杯。


    唐玥灵咬开一个饺子，鲜香的汁水溢满口腔。


    她看着满屋子笑脸，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歌唱祖国》的旋律，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是她在异世界，过的第一个年。


    有家，有爱人，有亲人。


    傅战霆在桌下握住她的手，低声说：


    “以后每年，都这么过。”


    唐玥灵重重点头。


    “嗯。”


    同一时间，琼州岛榆林湾军区大院。


    南国的除夕，没有北方的严寒，海风依旧带着湿暖的咸味。


    但军区大院的食堂里，同样热气腾腾。


    姜白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也有一碗饺子。


    她脸色苍白得厉害，但在昏黄的灯光下，勉强能撑出点血色。


    身上裹着件厚实的军棉袄，棉袄是唐玥灵留下的，领口一圈灰鼠毛衬着她的脸，更显脆弱。


    “薇薇，再吃一个？”


    陈轩夹了个饺子放到她碗里，声音里满是担忧。


    “够了，我吃饱了。”


    姜白薇笑了笑，那笑容轻飘飘的，像随时会碎掉。


    她夹起饺子，小口小口地吃，每一个吞咽动作都显得费力。


    陈光坐在陈轩旁边，目光在姜白薇脸上扫过，眉头皱了皱。


    他今天格外安静，不像往常那样围着哥哥转，反而有些心事重重。


    苏雪梅坐在姜白薇对面，看着她几乎没动几口的饺子，忍不住说：


    “白薇姐，你脸色真的很差。”


    “你这不像是一般的小感冒啊！”


    “要不，明天我再陪你去总医院再看看？”


    “不用，就是感冒没好利索。”


    姜白薇摇头，语气尽量轻松。


    “大过年的，别往医院跑，不吉利。”


    这话说得在理，但桌上几人都听出了不对劲。


    今天下午姜白薇又给自己打了一针，还开了新药。


    她自己就是医生，自然知道怎么样能暂时延缓痛苦。


    食堂的收音机也在播放春节节目，但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


    琼州岛信号不好，杂音很多。


    当《歌唱祖国》的旋律响起时，姜白薇忽然放下筷子，轻声说：


    “灵灵他们，现在一定也在吃饺子吧。”


    陈轩握住她的手，冰凉得吓人。


    “等你好点，我们给姐打电话。”


    “嗯。”


    姜白薇点头，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但她很快眨掉了。


    年夜饭草草结束。


    其他人都还在等着守夜，姜白薇的身体实在承受不了。


    陈轩送姜白薇回了她的宿舍，她坚持不住医院，说“大过年的，不想占床位”。


    陈光则默默地跟在后面。


    走到宿舍门口，姜白薇忽然停下，回头对陈光说：


    “小光，新年快乐。”


    陈光愣了下，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白薇姐，新年快乐。”


    姜白薇知道，自己不能陪伴陈轩太久的时间，陈光对陈轩，是实打实的的好。


    陈光看着哥哥扶着姜白薇进屋，门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灯光。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远处传来战士们守岁的笑声，热闹得很，却衬得他这边格外冷清。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哥哥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他知道，姜白薇的病，不简单。


    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拉得很长。


    宿舍里，姜白薇一进门就撑不住了，腿一软，差点摔倒。


    陈轩赶紧扶住她，把她抱到床上。


    “薇薇……”


    他声音发颤。


    姜白薇靠在他怀里，闭上眼，声音细若游丝。


    “浩轩，别担心，我没事的。”


    陈轩搂紧她，感觉到她身上滚烫的温度，心如刀绞。


    “我们去沪市，明天就走。”


    陈轩紧紧咬着牙，眼里泛着水光。


    “我联系船，最早一班。”


    姜白薇摇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等着初二吧！”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明天太早了。”


    “别说傻话！”


    陈轩低吼，眼睛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