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战霆嘴角微扬，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


    说笑间，话题又回到上午那两张照片上。


    傅老爷子情绪又激动起来，拉着唐玥灵的手。


    “玥灵，这事儿，真是天意。”


    “你外公当年救了我们，现在他的外孙女成了我们家人，还怀着我们傅家的骨肉……”


    他说着说着又要掉泪。


    林曼秋赶紧递过手帕。


    “爸，大喜的日子，不兴哭。”


    “我这是高兴！高兴！”


    傅老爷子擦擦眼睛，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振国，你不是从宣传科借了相机吗？”


    “快拿来！这么重要的日子，得照下来！”


    傅振国起身去书房，回来时拿着一个黑色皮套。


    打开，里面是一台海鸥牌双反相机，机身是金属的，沉甸甸的，镜头闪着幽光。


    这玩意儿在1968年可是稀罕物。


    胶卷珍贵，一般人舍不得用。


    “小鱼，你来。”


    傅振国把相机递给傅景程。


    “你年轻，手稳。”


    傅景程接过相机，有些紧张。


    他在医院用过类似的相机拍病例，但拍全家福还是头一回。


    “先拍张全家福！”


    傅老爷子指挥。


    “都坐好，坐正了！”


    大家赶紧整理衣服头发。


    林曼秋帮唐玥灵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又替傅明华整了整衣领。


    傅振国和傅老爷子挺直腰板，表情严肃，这是他们那代人面对镜头的习惯，总觉得拍照是件庄严的事。


    只有傅小贝最兴奋，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镜头前做鬼脸，被傅战航一把拎回去。


    “小贝，老实点！”


    傅景程举起相机，从取景框里看。


    灯光下，一家人围坐桌旁，桌上菜肴丰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他调整焦距，提醒。


    “看这里，不要动，笑一笑，好！”


    设置好了延时，傅景程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


    按下快门的瞬间，傅战霆的手在桌下悄悄又握紧了唐玥灵的手。


    “咔嚓”一声轻响，第一张全家福定格。


    “再来一张！”


    傅老爷子意犹未尽。


    “拍张爷孙的！我和玥灵，还有战霆！”


    唐玥灵和傅战霆起身，站到傅老爷子身后。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一手拉着唐玥灵的手，一手拍着旁边傅战霆的胳膊，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


    傅景程又拍了一张。


    “拍张小夫妻的！”


    林曼秋提议。


    “就坐那儿，自然点。”


    唐玥灵和傅战霆坐回座位。


    傅战霆的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唐玥灵的椅背，虽然没有直接搂着，但那个姿态充满了占有欲和保护意味。


    唐玥灵微微侧头，看向他，眼里有光。


    傅景程捕捉到这个瞬间。


    “小贝！来跟姑姑姑父拍一张！”


    傅明华招手。


    傅小贝立刻窜过来，挤进傅明华和秦卫东中间，一手搂着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张又一张。


    每拍一张，傅景程都要仔细构图，反复确认光线和位置。


    胶卷只有十二张，在这个年代，弥足珍贵，断然是不能浪费。


    拍到第十张时，傅老爷子忽然说：


    “等等！”


    他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到书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上午那张老照片。


    唐玥灵的那一张，已经小心的被她收好了。


    “把这张照片也拍进去。”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摆在唐玥灵面前。


    “拍张特写，这是咱们两家的缘分，得记下来。”


    傅景程调整角度，对准那张泛黄的照片，以及照片旁唐玥灵的手。


    那只手正轻轻抚过照片上外公年轻的脸庞。


    最后两张，傅景程提议。


    “拍点自然的吧，就，吃饭的样子。”


    于是大家重新动筷，傅景程抓拍了几张。


    傅小贝偷喝爷爷的茅台被辣得吐舌头，傅战航给宋婉蓉夹菜。


    傅明华和秦卫东相视而笑，唐玥灵低头吃蛋饺，傅战霆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拧出水来。


    十二张胶卷，全部拍完。


    傅战霆小心翼翼地把相机收好。


    “胶卷我明天送去宣传科洗，大概三天能取。”


    “多洗几套！”


    傅老爷子大手一挥。


    “每人一套！不，每人两套！一套留着，一套……”


    “玥灵，给你外公烧一套去。”


    “让他看看，他的外孙女现在过得很好，我们傅家，会好好待她。”


    唐玥灵重重点头，眼眶又湿了。


    年夜饭继续。


    饺子下锅，热气蒸腾。


    谁吃到包硬币的饺子，谁吃到包红枣的饺子，都会引起一阵欢呼。


    傅小贝吃到两个硬币，得意得不行，说要“发财了给全家买糖吃”。


    欢声笑语，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


    收拾碗筷时，唐玥灵想帮忙，被林曼秋按回座位。


    “你歇着，今天你是主角，什么都别干。”


    唐玥灵只好坐着，看一家人忙进忙出。


    傅战霆洗了碗，擦干手过来陪她。


    两人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


    院子里，傅小贝在放那种最安全的小摔炮，“啪”“啪”的脆响在夜空中回荡。


    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虽然现在不提倡，但总有人家偷偷放一点。


    “想什么呢？”


    傅战霆低声问。


    “有点想薇薇了。”


    唐玥灵轻声说。


    “也不知道她感冒好点没。”


    傅战霆搂紧她。


    “明天再打电话问问，今天除夕，不说这个。”


    他转移话题。


    “对了，那两张照片，你外公当年，真是了不起。”


    唐玥灵点头。


    “外公生前很少提那些事。”


    “我只知道他年轻时走过很多地方，做过很多事。”


    “现在才知道，他救过那么多人。”


    “好人会有好报的。”


    傅战霆说。


    “你看，他的外孙女，现在成了我媳妇儿，还怀了我的孩子。”


    “这缘分，就是最好的报答。”


    唐玥灵靠在他肩上，心里那点对姜白薇的担忧，暂时被这满满的温暖压了下去。


    年夜饭的余香还在厅堂里萦绕。


    八仙桌上杯盘狼藉，林曼秋却不让马上收拾，说是“年年有余”的好兆头。


    桌上那盘红烧鱼只动了一面，此刻正瞪着空洞的眼，见证着一室的热闹与温情。


    休息了一小会儿，厨房里，大家又开始为午夜和明早的“交子”饺子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