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玥灵和傅明华还是被“重点照顾”，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桌旁摘菜。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傅明华说起西北研究所的趣事，唐玥灵讲琼州岛的风土人情，倒也惬意。


    下午五点多，天色渐暗。


    傅家大院里灯火通明，各个屋子的电灯都拉亮了，这在平时是舍不得的。


    院子里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窗花。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六点整，年夜饭上桌。


    傅家今年的年夜饭，因着唐玥灵第一次在家过年，因着唐玥灵有孕，因着那段刚刚揭晓的渊源，格外的隆重。


    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铺着崭新的桌布。


    凉菜有四道。


    松花蛋切成月牙瓣，摆成莲花状。


    肉皮冻晶莹剔透，颤巍巍的，淋了蒜泥酱油。


    炸花生米金黄酥脆，撒了细盐。


    糖拌西红柿，红艳艳的，撒了白糖，像雪地里开的花。


    热菜有八道。


    红烧肉是硬菜，五花三层，炖得红亮软烂，米粉肉用荷叶垫着蒸，肉香混合着米香和荷叶的清香。


    清蒸鲈鱼，寓意年年有余，鱼头朝着傅老爷子，这是规矩。


    四喜丸子，四个大肉圆子，象征团圆圆满。


    小鸡炖蘑菇，用的是北方的榛蘑，香气扑鼻。


    蒜薹炒肉，蒜薹翠绿，肉片嫩滑。


    醋溜白菜，酸爽开胃。


    家常豆腐，用北豆腐煎得金黄，再红烧。


    还有海带排骨汤，汤色奶白，海带软糯。


    作为主食的饺子，自然是重中之重。


    一共有三种馅儿，猪肉白菜、韭菜鸡蛋和三鲜。


    一些饺子里包了洗净的一分钱硬币和红枣，谁吃到寓意来年好运。


    喝的白酒是特供的茅台，只有两瓶，散装啤酒打了一大桶。


    而桔子汽水，则是给小贝和女同志准备的。


    除了传统的北方菜，林曼秋还特意为唐玥灵做了两个南方菜。


    一道梅菜扣肉，梅干菜是托南方战友捎来的，泡发后和五花肉一起蒸，咸香下饭。


    一道糯米八宝饭，糯米里掺了红豆沙、枣泥、莲子、核桃仁，蒸熟后倒扣在盘子里，撒上白糖和青红丝，甜糯诱人。


    最后两盘菜上桌，全家人围坐。


    傅老爷子坐在主位，左边是傅振国夫妇，右边是傅战航夫妇。


    傅战霆和唐玥灵挨着林曼秋坐，傅明华和秦卫东挨着傅振国。


    傅景程坐在宋婉蓉旁边，对面是傅小贝。


    小家伙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想去捏花生米，被傅战航轻轻拍了下手背。


    “人齐了。”


    傅老爷子环视一圈，声音有些发哽。


    “今年，是咱们家这些年，人最齐的一年。”


    他端起酒杯，里面是温过的茅台，酒香四溢。


    “第一杯，敬咱们家新添的成员，玥灵。”


    所有人都举杯。


    唐玥灵连忙端起面前的桔子汽水。


    “玥灵第一次在咱家过年。”


    傅老爷子看着她，眼神慈爱。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尽管说。”


    “傅家，欠唐家的情，这辈子都还不完。”


    “爷爷，您言重了。”


    唐玥灵眼圈发红。


    “现在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好！一家人！”


    傅老爷子仰头干了杯中酒，辣得直咂嘴，却笑得开怀。


    第二杯，敬逝去的亲人。


    傅老爷子提到傅老太太，那位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抗战时期是战地医院的护士长，救过无数伤员。


    又提到傅战航早逝的大哥和二姐，都是在华国成立前牺牲的。


    “你奶奶要是知道玥灵怀了孩子，不知道得多高兴。”


    林曼秋抹了抹眼角。


    “她最喜欢孩子。”


    第三杯，傅老爷子看着唐玥灵的肚子，眼里满是期待。


    “这杯，敬咱们家第四代。”


    “盼着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唐玥灵下意识摸了摸小腹，那里还平坦，却已连着两个小生命。


    傅战霆在桌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稳。


    三杯过后，正式开饭。


    傅小贝第一个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


    大家都笑起来。


    傅战航讲起在天涯哨的战斗故事，当然是简化版，剔除了血腥和危险，只留下战友间的趣事和胜利的喜悦。


    “有一次我们追‘海狼’追了三天三夜，最后在一个荒岛上把他们堵住了。”


    傅战航说得眉飞色舞。


    “你们猜怎么着？那帮孙子把一部分财宝藏在一个珊瑚礁洞里，洞口小得只容一个人爬进去。”


    “战霆二话不说就要往里钻，我说你别，万一有埋伏……”


    “结果呢？”


    傅小贝听得眼睛发亮。


    “结果你小叔一脚踹开洞口堆的石头，举着手电筒就进去了。”


    傅战航拍大腿。


    “出来的时候，扛着一箱子金条！那箱子沉得，我接过来差点闪了腰！”


    大家都笑。


    傅战霆面色如常，只淡淡说：


    “洞口没埋伏，他们跑得急，来不及布置。”


    “就你能！”


    傅明华打趣。


    “不过说到这个，我听说战霆在琼州岛，那可是出了名的‘媳妇儿奴’？”


    话题一转，落到傅战霆身上。


    林曼秋立刻来了精神。


    “可不嘛！你们是没看见，在琼州岛的时候，玥灵走哪他跟哪，那眼神黏的……”


    “啧啧，我都替他害臊。”


    傅战霆耳根微红，给唐玥灵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面不改色。


    “应该的。”


    “何止应该。”


    宋婉蓉也笑。


    “有一次我去中医馆，看见战霆在门口等着，手里还拿着件外套。”


    “我说这才几点，太阳还大着呢。你们猜他说什么？”


    众人都看过来。


    “他说，‘玥儿早上说有点凉，我给她送件衣服。’”


    宋婉蓉学着傅战霆的语气，一本正经。


    “结果我进去一看，弟妹正给人扎针呢，额头上都是汗！”


    满桌哄笑。


    唐玥灵脸都红了，在桌下掐傅战霆的手。


    傅战霆岿然不动，又给她夹了块金黄的豆腐。


    “尝尝，看味道对不对。”


    唐玥灵红着脸低头咬了一口，汤汁浓郁，豆腐爽滑。


    啥意思？


    这活阎王难道在说，她在吃他豆腐。


    她点头。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