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都这么说了，她应该相信。


    而琼州岛医院里，姜白薇挂断电话的瞬间，整个人虚脱般地滑坐到地上。


    刚才强撑出来的精神气瞬间消散，脸色白得像纸，鼻血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滴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薇薇！”


    一直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的陈轩，立刻冲了进来，一把抱住她，手忙脚乱地拿手帕堵她鼻子。


    “医生！医生！”


    姜白薇靠在他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却还抓着他的衣角，气若游丝地嘱咐。


    “别，别告诉灵灵……”


    “答应我……”


    陈轩的眼泪砸在她脸上，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得说不出话。


    等医生护士赶来，把姜白薇重新安置到床上，输上液，陈轩才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他不明白，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他们。


    好不容易找回姐姐，好不容易确认自己的心意，好不容易……


    薇薇却病了，还是那种可能夺走她生命的病。


    但他不能倒下。


    陈轩用力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想起姜白薇之前说的话，她想去看看下放的亲人。


    好，他带她去。


    无论多远，多难，他都带她去。


    但在那之前，他要先稳住她，要假装一切都按她的计划来。


    他要预约沪市的骨髓穿刺，要找接收医院，要让姜白薇相信他在按部就班地安排。


    然后，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后，假如真的是老天瞎了眼，真的是那个病，那么他也一定不会放弃。


    他会想办法联系国外的医疗团队，也会告诉姐姐。


    哪怕姜白薇会恨他，他也要说。


    因为那是唯一能救心爱之人的希望。


    京市，傅家大院。


    唐玥灵挂了电话，心事重重地走回客厅。


    傅战霆正在贴最后一幅窗花，见她出来，立刻跳下凳子。


    “玥儿，薇薇怎么样？”


    “她说就是感冒，还有点贫血，已经退烧了。”


    唐玥灵说，眉头却没舒展。


    “但我总觉得，她声音有点怪。”


    傅战霆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别多想！姜白薇自己就是医生，知道轻重。”


    “要真有事，她不会瞒你。”


    这话有理。


    “实在不放心的话，我们后面再打电话回去问问。”


    唐玥灵点点头，但心里那点不安还是挥之不去。


    “对了，该给二姐针灸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


    “趁现在大家还没开始忙。”


    傅明华已经等在客厅了。


    经过这两天的针灸和汤药调理，她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不像刚回来时那样苍白。


    “二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唐玥灵一边准备针具一边问。


    “好多了。”


    傅明华笑道。


    “腰不酸了，手脚也暖和了。”


    “昨晚睡了这几个月来最踏实的一觉。”


    唐玥灵让她躺下，开始施针。


    银针一根根落下，精准地刺入穴位。


    傅明华闭着眼，能感觉到熟悉的暖流在体内流动。


    “二姐，有件事得跟你说。”


    唐玥灵边捻针边说。


    “你初五就要回西北，继续治疗恐怕得靠你们自己了。”


    傅明华睁开眼。


    “弟妹的意思是……”


    “我会把接下来半年的药配好，你带回去按时喝。”


    唐玥灵说。


    “针灸的话，我教姐夫基本的穴位和手法。”


    “你们研究所应该有卫生所吧？让那边的医生学一下也行。”


    秦卫东一直在旁边看着，闻言立刻说：


    “我来学，明华的事，我来最放心。”


    唐玥灵点头，继续施针。


    这次她在傅明华的汤药里，悄悄加了小白凤浓缩过的灵泉水。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傅明华年纪不小了，身体又有旧伤，常规治疗太慢。


    灵泉水能加速修复，提高受孕几率。


    当然，她不能明说。


    只能告诉傅明华，这是她特制的“加强版”中药。


    针灸结束，唐玥灵开始教秦卫东基本的穴位和手法。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人体经络图，指着上面的点。


    “这里是关元穴，补肾要穴。”


    “这里是三阴交，调理冲任。”


    “这里是足三里，健脾益气……”


    秦卫东学得很认真，拿着笔记本记，还在自己手上比划。


    这个在实验室里摆弄精密仪器的男人，此刻笨拙地学着中医穴位，眼神却专注得让人动容。


    “姐夫，别紧张！”


    唐玥灵笑着安慰。


    “针灸没那么难，关键是找准穴位，手法轻柔。”


    “二姐信任你，你就放手做。”


    傅明华躺在沙发上，看着丈夫认真的侧脸，心里暖洋洋的。


    这些年，如果不是秦卫东的支持和陪伴，她也许早就被病痛和流言压垮了。


    教学告一段落，院子里热闹起来。


    林曼秋指挥着傅战霆和傅战航两兄弟挂灯笼，这是传统的红灯笼，但上面印着“工农兵团结起来”的字样。


    傅景程脖子上围着苏雪梅送的围巾，正带着小贝贴年画。


    年画上是抱着鲤鱼的大胖娃娃，在这个年代算是难得的“传统”装饰了。


    王妈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灶台上炖着鸡汤，香气飘满整个院子。


    案板上摆着和好的面团，两盆馅料。


    一盆白菜猪肉，一盆韭菜鸡蛋。


    下午全家人要一起包饺子。


    宋婉蓉在清点年货，把苹果桔子装盘，花生瓜子分装，糖果摆进糖盒。


    这些都是过年招待客人的。


    虽然以傅家的地位，过年期间来拜年的人不会少，但能进门坐下的，都是至交或重要的同事。


    “玥灵，来帮忙挑红枣。”


    林曼秋喊她。


    “晚上熬腊八粥剩的，挑些好的，明天包红枣馅汤圆。”


    唐玥灵应了声，走过去坐在小凳上挑红枣。


    傅战霆挂完灯笼，也凑过来，挨着她坐下，顺手拿起一颗红枣喂到她嘴边。


    唐玥灵瞪他，小声说：


    “妈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


    傅战霆理直气壮。


    “我喂我媳妇儿吃颗枣，犯法？”


    林曼秋果然看过来，却只是笑。


    “战霆，你别闹玥灵。”


    “玥灵，多吃点，你现在需要营养。”


    这话里有话，唐玥灵脸一红，低头挑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