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傅家大院，腊月二十九清晨。


    傅战霆睁开眼时，天还没亮透。


    怀里的宝贝媳妇儿睡得正熟，脸颊贴在他胸口，呼吸均匀。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才小心翼翼抽出手臂，披衣下床。


    走出卧室时，正好碰见也从房间出来的秦卫东。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青色。


    显然都没睡踏实。


    “早。”


    秦卫东低声打招呼。


    “早。”


    傅战霆点头。


    “二姐还睡着？”


    “嗯，让她多睡会儿。”


    秦卫东笑了笑。


    “在西北她总是天不亮就起，难得回家，放松放松。”


    两人默契地没有叫醒各自的女人，轻手轻脚下楼。


    王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灶上熬着小米粥，香气四溢。


    林曼秋也起来了，正在清点今天要用的东西。


    “妈，怎么起这么早？”


    傅战霆走过去。


    “年纪大了，觉少。”


    林曼秋笑着说，手里拿着个本子。


    “今天事儿多，得提前理理。”


    “战霆，卫东，你们来得正好，把院子扫扫，雪虽然不大，但化了一地水。”


    两个男人立刻领命。


    傅战霆拿大扫帚扫院子，秦卫东去拎水擦廊下的柱子。


    腊月的北京清晨，呵气成霜，两人却干得热火朝天。


    等唐玥灵醒来时，已经八点半了。


    她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浑身酸软。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加上怀孕初期的身体变化，确实有些疲惫。


    她下楼时，傅明华正好也从客房出来，两人在楼梯口碰上。


    “玥灵也醒了？”


    傅明华笑着拉她。


    “走，吃早饭去，王妈熬的小米粥，可香了。”


    餐厅里，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配着酱菜和昨晚剩下的馒头切片。


    唐玥灵喝了一碗粥，身上暖和起来。


    傅明华一边吃一边说：


    “刚才看见三弟和卫东在贴窗花，贴得歪歪扭扭的，被妈好一顿说。”


    唐玥灵探头往外看。


    院子里，傅战霆正踩在凳子上，往客厅窗户上贴窗花。


    他手里拿着个红艳艳的剪纸，剪的是朵向日葵，花瓣舒展，中间还有个小小的五角星。


    很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


    只是傅营长贴窗花的水平，显然不如他拿枪稳。


    那朵向日葵明显歪了，他自己还没察觉，贴完后跳下凳子，退后两步欣赏，还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林曼秋从屋里出来，一看就笑了。


    “战霆！又歪了！左边高右边低！”


    傅战霆一愣，又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问题。


    他摸摸鼻子，重新爬上去调整。


    那副认真的样子，逗得唐玥灵和傅明华都笑了。


    除了窗花，院子里已经焕然一新。


    客厅正中央悬挂了新的伟人画像，镜框擦得锃亮。


    大门上贴着傅战霆手写的对联，红纸黑字，墨迹已干。


    上联：发扬革命传统


    下联：争取更大光荣


    横批：军民一家


    字迹遒劲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方正气度。


    院门上也贴了手写的“欢度春节”四个大字。


    “战霆这字，写的越来越好了。”


    傅明华忍不住评价道，唐玥灵在旁边使劲儿点头。


    正说着，林曼秋笑着走进餐厅。


    “你俩多吃点！不急，上午事儿不多。”


    “一大早部队服务社就送来了特供的年货，我看了看，还挺丰盛。”


    她掰着手指数。


    “整只的三黄鸡、带鱼、五斤五花肉、花生瓜子、苹果桔子，还有奶糖和水果硬糖。”


    “哦，对了，还有些市面上少见的木耳、香菇。”


    “我让王妈拿着副食本又去买了豆腐、鸡蛋和香油，下午咱们包饺子用。”


    唐玥灵听着，心里感慨。


    这就是这个年代高级干部家庭的“丰盛”了。


    放在普通百姓家，过年能有肉有白面就是好年景，这里却还有水果、糖果、干货。


    虽然比起后世算不得什么，但在1969年初，这已经是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下午等婉蓉他们回来，咱们就动手包饺子。”


    林曼秋计划着。


    “今年人多，得多包点。”


    “白菜猪肉馅、韭菜鸡蛋馅，再弄点素馅的……”


    “玥灵，你们南方人过年吃什么？”


    “也吃饺子，不过更多是吃汤圆，象征团团圆圆。”


    唐玥灵说。


    “还会做腊肉、香肠。”


    “汤圆好！”


    “香肠也不错，明年我提前都备上。”


    林曼秋一拍手。


    “明天年三十，咱们也包点汤圆。”


    “王妈会做，你教教她南方的馅儿怎么调。”


    正聊着，院门“砰”地被撞开，一个小炮弹似的影子冲了进来。


    “奶奶！姑姑！仙女小婶婶！”


    傅小贝穿着崭新的红色棉袄，像个小福娃，手里举着个铁皮青蛙玩具，蹦蹦跳跳跑进来。


    后面跟着宋婉蓉、傅战航和傅景程，每人手里都提着东西。


    “回来了？”


    林曼秋迎上去。


    “宇谦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宋婉蓉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好多了！就是瘦得厉害，受了点轻伤，得好好养一阵。”


    “这次能平安回来，多亏了……”


    她顿了顿，看了眼傅战霆，没往下说，但眼里的感激很明显。


    傅战霆猜到，宋宇谦能顺利脱身，恐怕和他们在琼州岛端掉“黑鲨”有关。


    但这事不能明说，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妈，这是爸让带给您的。”


    傅战航递过来一个纸包。


    “婉蓉她们家自己做的茯苓饼，说您爱吃。”


    “这是给爷爷的茶叶。”


    傅景程也递上一罐。


    “我也有我也有！”


    小贝举起手里的铁皮青蛙。


    “这是舅舅给我的！上了发条就会跳！”


    一家人热闹地说着话，把礼物拿出来。


    大多是吃的用的：茯苓饼、茶叶、四盒点心、一块深蓝色的毛料子，说是给傅振国做新衣服的。


    “我爸呢？”


    傅战航问。


    “去部队了，今天最后一天班，说下午早点回来。”


    林曼秋说。


    正说着，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王妈去接，听了几句，转头喊：


    “唐医生，您的电话！琼州岛打来的！”


    唐玥灵心里一紧，立刻起身去接。


    傅战霆也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