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文官的规矩,他懂!

作品:《十二岁金科状元,权倾朝野!

    大堂内,死寂一片。


    先前那场暴风骤雨般的冲突,仿佛只是一场幻梦,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


    青石板上那几滩刺目的血迹,证明着一切的真实。


    陆明渊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身子却微微向后靠去,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丝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疲惫。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一股深沉的倦意便从骨髓深处泛起。


    今日之事,当真是凶险到了极点。


    王凌云的手段虽然拙劣,却胜在直接、狠辣。


    他如同一只疯狗,不计后果地扑了上来。


    但凡自己反应慢上半分。


    让他用那份伪造的公文真的掌控了温州府的大印,封锁了府衙,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便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泥潭。


    届时,自己便是百口莫辩。


    纵然最后能够澄清,但一个“失察”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更重要的是,镇海司刚刚建立的威信,温州府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都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王凌云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而是镇海司那片热火朝天的港口,是舟师清吏司那一艘艘蓄势待发的战船。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在微凉的夜里,化作一缕白雾。


    终究,还是刀把子比笔杆子更管用。


    在这东南沿海,在这龙蛇混杂之地。


    所谓的官场规矩,所谓的朝廷法度,都必须有足够强大的武力作为后盾,才能真正地被执行下去。


    否则,那便只是一纸空文。


    陆明渊的目光穿透了府衙的墙壁,望向了城外镇海司军营的方向。


    那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杆枪,才是他在这世间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个时辰后,堂外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裴文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脚步轻微而沉稳。


    他走到堂下,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大人,都审清楚了。”


    “王凌云已经全部招供。帮他伪造陆家公文的,是温州府衙内的一名书办,叫孙九。”


    “此人乃是琅琊王氏的远房族人,受过王凌云的恩惠。”


    “人……已经拿下了,与其往来的信件也已搜出,证据确凿。”


    裴文忠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陆明渊的神色,才接着说道。


    “至于王凌云本人……在司狱司里,他像是彻底换了个人,痛哭流涕,说自己罪该万死。”


    “但也反复提及,自己是一时糊涂,并非真有反心。”


    “他……他还说,希望大人能看在他出身琅琊王氏嫡系,给他王家一个薄面,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届时王家,必有重谢。”


    “琅琊王氏?”


    陆明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他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菜,还能讨价还价么?”


    “告诉他,在我镇海司的地界上,没有琅琊王氏,也没有江左谢家,只有大乾的律法,和我陆明渊的规矩。”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句话,本官不是第一个说的,但会是在温州府,第一个做到的。”


    裴文忠心中一凛,立刻垂首:“是,下官明白了。”


    陆明渊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堂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话锋一转,语气却缓和了些许。


    “今日之事,港务清吏司的杜彦,也有过错。”


    裴文忠的身子猛地一僵,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杜彦是他举荐的人,出了这等纰漏,他难辞其咎。


    只听陆明渊继续平淡地说道。


    “他错在识人不明,更错在临事慌乱,失了镇海司官员应有的担当。”


    “从今日起,免去杜彦港务清吏司郎中之职,降为府衙衙役。”


    “让他跟着那些老捕快,每天巡街站班,去看看这温州城的市井百态,去学学怎么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


    “什么时候,他真正懂得什么叫‘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什么时候,他能真正磨掉那一身无用的书生气,再来见我。”


    “在此之前,港务清吏司,由本官亲自兼管。”


    一番话,如雷霆,又如春雨。


    将杜彦一撸到底,是雷霆之威,展现了陆明渊赏罚分明、绝不姑息的铁腕。


    但最后那句“再来见我”,却又留了一线生机。


    这是春雨之恩,给了杜彦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


    裴文忠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暖流涌上心头。


    他知道,大人这是在敲打杜彦,更是在安抚他,保护他。


    若非如此,以今日之过,杜彦的前程算是彻底毁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双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下官……下官替杜彦,谢大人再造之恩!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一定亲自教导他,绝不负大人厚望!”


    “起来吧。”陆明渊摆了摆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去办吧,今夜,还有很多事要做。”


    “是!”裴文忠重重地应了一声,恭敬地退了出去。


    看着裴文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陆明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迈步向府衙外走去。


    他要去军营准备今夜的联谊一事!


    经过王凌云这一闹,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权力这东西,是何等的虚幻,又是何等的真实。


    写在纸面上的官职,盖着玉玺的任命,在某些时候,远不如握在手中的刀枪来得可靠。


    镇海司是他的根基,而舟师舰队和驻港的士卒,则是根基中的根基。


    这些人,不仅仅是朝廷的兵,更要是他陆明渊的兵。


    他要让每一个镇海司的将士都清楚地知道。


    他们的荣辱,他们的前程,他们的衣食,都系于自己一人之身。


    帮这些将士安排好家事,是拉拢人心最简单的手段,同时也是最有用的手段!


    文官的规矩,他要懂,也要用。


    但从今夜起,他要让整个浙江,乃至整个大乾官场都明白,他陆明渊,首先是一个手握刀把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