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扭扭捏捏的,像个什么样子

作品:《十二岁金科状元,权倾朝野!

    夜风自东海而来,带着咸腥与湿冷,吹拂过温州府的城廓。


    镇海司军营的辕门外,被一股冲天的热浪与喧嚣撞得粉碎。


    这里是另一方天地。


    巨大的篝火堆在校场中央熊熊燃烧,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数千名镇海司的将士围着篝火,席地而坐。


    平日里那一张张被风霜与杀气磨砺得坚硬如铁的脸庞,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竟都柔和了下来。


    甚至带着几分憨傻的、近乎于孩童般的期待。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烈酒的醇厚,混杂着男人们粗犷的笑谈声,汇成了一股滚烫的人间烟火气。


    “哎,你们说,俺能找个啥样的婆娘?俺也不挑,能生养,会过日子就行!”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山东大汉,一边撕扯着手里的烤羊腿,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着。


    “瞧你那点出息!”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捶了他一拳,嘿嘿笑道。


    “俺可听说了,牛邙山上的那些女子,不少都是从贼窝里救出来的良家妇女,说不定还有哪家的小姐呢!”


    “真的假的?就咱这副模样,人家小姐能看得上?”


    “怎么看不上?咱们可是镇海司的兵,是陆大人的兵!”


    “陆大人给咱们安家,给咱们前程,这温州城里,谁不羡慕?”


    “跟着陆大人,以后封妻荫子都不是梦!”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轰然叫好。


    那一声声“陆大人”,喊得无比真诚,无比响亮,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敬仰与归属。


    点将台上,戚继光负手而立,高大的身躯在风中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鲜活而兴奋的脸,听着那一句句朴实而热切的议论。


    那双素来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层罕见的温情。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从北到南,从义乌到台州,一路血战过来的戚家军精锐。


    他们是最好的兵,是能将倭寇杀得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


    可他们也是人,是爹娘生的儿子,是也想有个热炕头、有个知冷知热的婆娘、有个能传承香火的娃的普通男人。


    他戚继光治军再严,练兵再狠,能给他们军功,能给他们荣耀,却给不了他们一个家。


    这是他心中一直以来的憾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了许多年。


    如今,陆明渊来了。


    这个年岁不过十二的少年,却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轻而易举地搬开了他心头的这块巨石。


    何为收心?这便是收心。


    不靠军法,不靠官威。


    而是用最实在的恩惠,将这些百战悍卒的心,牢牢地系在镇海司这艘大船上,系在他陆明渊的身上。


    戚继光心中喟叹一声,对这个少年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营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随即,潮水般的欢呼声与行礼声层层叠叠地响起。


    “大人来了!”


    “恭迎陆大人!”


    戚继光目光一凝,只见陆明渊一袭青色便服,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正穿过人群,向点将台走来。


    他走得不快,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沿途的将士们纷纷起身,躬身行礼,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感激与狂热。


    他们自发地让开一条道路。


    陆明渊没有端着官架子,他频频向四周的将士点头示意,甚至会停下来,拍拍某个离得近的士兵的肩膀,笑着问上一句。


    “酒肉可还管够?”


    “家里几口人?可曾想过讨个什么样的媳妇?”


    寥寥数语,却让那些平日里只知操练杀敌的汉子们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都有些结巴,引得周围一片善意的哄笑。


    这片刻的温情,比任何严苛的军令都更能凝聚人心。


    陆明渊一路行来,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将整个军营的气氛尽收眼底。


    他很满意。今日之后,镇海司的兵,才算真正是他陆明渊的兵。


    他登上点将台,来到戚继光面前,微微躬身。


    “戚将军。”


    戚继光连忙侧身避开半礼,而后郑重地抱拳躬身。


    “下官见过大人。大人亲临,三军振奋。”


    陆明渊扶住他的手臂,笑道:“戚将军不必多礼。今夜不是在衙门,你我是主,他们是客,大家同乐而已。”


    “这些将士,都是我大乾的功臣,是我镇海司的脊梁,我为他们做些事情,是应该的。”


    戚继光心中一暖,点头道。


    “大人仁德。下官已经安排了镇海司最精锐的一营弟兄,由我的亲兵副将带队,亲自前往牛邙山护送。”


    “方才已经传来消息,姑娘们的车队已经出发,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便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官也已交代下去,今夜联谊之后,再派人手,将所有姑娘一一安全送回牛邙山。”


    “一应事务,皆已妥当,绝不会出半点纰漏,大人尽可放心。”


    “有戚将军在,我自然是放心的。”


    陆明渊颔首,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渴望的脸,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看着他们,我便想起了当年在江陵县时,村里的那些叔伯兄弟。”


    “他们的愿望,其实都很简单,无非是吃饱穿暖,有个家,有个盼头。”


    戚继光深以为然,沉声道:“大人说的是。他们拿命去拼,所求的,也不过就是这些。”


    两人正说着,营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不同于之前的、更加响亮的喧哗声。


    那喧哗中夹杂着口哨声、起哄声,但又很快被各级军官的呵斥声压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营门方向。


    来了。


    陆明渊和戚继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只见一辆辆挂着灯笼的马车,在镇海司精锐骑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入了军营。


    车帘被逐一掀开,一个个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夜色与火光交织的光影中,她们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但依旧能看出,她们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裳。


    虽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只是干净的棉布衣裙。


    颜色也大多是素雅的青、蓝、粉、白,但穿在身上,却别有一番清新动人的韵味。


    她们显然都精心打扮过。发髻梳得整整齐齐,插着些许廉价却精致的珠花或是绒花。


    脸上还薄薄地扑了一层胭脂,在火光下,那一张张脸庞或羞涩。


    或好奇,或忐忑,带着红晕,如同雨后初绽的花朵,带着一种脆弱而坚韧的美。


    近两千名女子,就这样出现在了数千名雄性荷尔蒙爆棚的军汉面前。


    整个军营,在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先前还粗声大气、笑骂不休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神仙下凡的景象。


    许多人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油污的衣甲,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既想看又不敢看的局促神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渴望、敬畏、羞赧与激动的复杂情绪。


    他们是战场上无畏的勇士,但在这一刻,却都变回了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很快,便有早已安排好的吏员和几位年长的妇人上前。


    轻声细语地引导着那些女子,将她们领向校场另一侧早已准备好的专属座位区。


    那里铺着干净的草席,摆放着瓜果点心,与将士们粗犷的区域隔开了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能看清彼此,又不至于太过冒犯。


    姑娘们低着头,三五成群,互相拉着手,小步快走,不敢去看周围那些灼热的目光,耳根却早已红透。


    偶尔有胆大的,会偷偷抬眼,迅速地瞥一眼那黑压压的军阵,然后又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低下头去。


    围观的将士们终于从呆滞中反应过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嗡嗡”声如同蜂群振翅般响起。


    “乖乖……这么多……”


    “那个穿粉色衣裳的,真俊……”


    “别瞎说!那是未来的嫂子!”


    起哄声此起彼伏,但终究没有人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军纪的威严,以及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让他们格外克制。


    这是一种带着尊重与期盼的喧闹,热烈,却不轻浮。


    陆明渊站在高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一个平日里以悍勇著称的百户长,此刻正紧张地捋着自己的胡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


    他看到,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年轻士兵,脸红得像猴屁股,却咧着嘴傻笑。


    他还看到,那些从牛邙山来的女子,在最初的紧张过后,眼中也渐渐流露出对未来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片刻的寂静,仿佛是冬日冰封的湖面。


    而接下来响起的,便是冰层之下,被压抑许久的春水开始涌动的声音。


    先是女子那边,传来几声极低的、如同蚊蚋般的私语,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奇异的宁静。


    她们互相推搡着,用眼神交流,羞涩的笑意在唇边绽开,又被飞快地用袖口掩住。


    这细微的声音,却像是一颗投入热油中的水珠,瞬间点燃了校场另一侧的焦躁。


    “大人……这……这咋整啊?”


    有士兵按捺不住,回头望向自己的队正,声音都有些发颤。


    陆明渊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戚继光微微颔首。


    戚继光心领神会,他深吸一口气,雄浑的声音如洪钟大吕,瞬间传遍了整个军营。


    “弟兄们!都给老子坐直了!拿出你们在战场上的气势来!扭扭捏捏的,像个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