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海雾中的抉择

作品:《我,保护伞总裁,柯南求我别灭世

    京极真在第三天清晨醒来。


    他先是感觉到疼痛——不再是之前那种灼烧全身的、令人意识模糊的剧痛,而是一种钝重的、但边界清晰的痛,主要集中在左肩和胸口。然后他闻到消毒水的气味,还有海风特有的咸腥。最后,他听到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某种仪器。


    他睁开眼睛。


    简陋的木屋天花板,被海风侵蚀得发黑的木梁。一缕晨光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照出浮动的尘埃。他微微转头,看到自己手臂上插着输液管,管子连着一个挂在木架上的血袋。血袋已经空了四分之三。


    然后他看到了园子。


    她趴在床边睡着了,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脸侧对着他。晨光照亮她半边脸颊,能清楚地看到深深的黑眼圈,还有脸颊上一道干涸的泪痕。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没输液的那只,握得很紧,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松开。


    京极真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然后他尝试动了动手指。


    园子立刻醒了。


    她抬起头,眼睛先是迷茫了几秒,然后聚焦在他脸上。她的嘴唇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眼泪先于语言涌出来。


    “阿真……”她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你醒了……”


    京极真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疼。他只能点点头。


    园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站起来,想碰他又不敢碰,最后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烧退了。志保小姐说,只要你退烧,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哭起来。


    京极真用尽力气,反手握住她的手。虽然很虚弱,但握得很稳。


    “别哭。”他声音嘶哑,但很清晰,“我没事。”


    “你差点死了!”园子几乎是喊出来的,“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三天!志保说如果手术失败,或者术后感染……你……”


    “但我还活着。”京极真看着她,“因为你没放弃。”


    园子跪在床边,把脸埋在他手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京极真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木屋门被轻轻推开。志保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简陋的记录板。看到京极真醒了,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醒了就好。”她走过来,检查输液管和伤口绷带,“感觉怎么样?”


    “疼。”京极真老实说,“但能忍。”


    “疼是好事,说明神经没坏死。”志保用酒精棉擦拭他额头,测体温,“三十七度二。烧退了。伤口呢?除了疼,还有别的感觉吗?”


    “痒。”


    “那是愈合的迹象。”志保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你运气很好。手术清除了所有坏死组织,输血补充了你失掉的血量,抗生素也起了作用。但接下来两周是关键期,不能有剧烈活动,伤口不能碰水,每天要换药。”


    “我能动吗?”


    “可以慢慢走动,但左臂要固定。”志保看向园子,“你盯着他,如果他乱动,告诉我。”


    园子用力点头。


    志保离开木屋。门外传来她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新一的,小兰的,小五郎的。京极真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突然觉得胸口堵着什么。


    “大家……都还在?”他问。


    “都在。”园子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小兰,新一,叔叔,英理阿姨,光彦,元太,步美,博士,快斗……还有中村大叔他们。我们汇合了,现在有五十多个人。”


    京极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


    海湾的早晨很忙碌。


    中村一郎和中村健太——现在大家为了区分,叫他们老中村和小中村——正在检修鹤丸号。船底的漏水点已经补好,引擎也做了全面保养,但燃料依然是个问题。小艇上带回来的柴油只够再航行一百海里。


    “去九州至少要三百海里。”小中村指着海图,“而且中间需要补给。食物也不够,五十多人,现在的存粮只够四天。”


    新一站在码头边,看着海图。志保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用净水片处理过的海水煮沸的。


    “谢谢。”新一接过,没喝,“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京极真的恢复速度。”志保说,“超出医学常理。手术后的感染指标在二十四小时内就降到安全范围,体温也是。一般人至少需要三天。”


    “你是说他体质特殊?”


    “不只是体质。”志保压低声音,“我偷偷检测了他的血样——用从医院带回来的简易试剂盒。他的血液里有一种异常的抗体,不是针对普通细菌的,更像是……针对T病毒本身的。”


    新一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可能天生对T病毒有部分免疫力。”志保说,“或者,他的免疫系统在感染后发生了某种适应性突变。如果是后者……”


    “其他人也能获得这种免疫力?”


    “理论上可能。但需要研究,需要设备,需要样本。”志保摇头,“而我们什么都没有。”


    新一沉默。他看着海湾里忙碌的人群,看着正在修船的中村们,看着远处带着孩子们捡贝壳的步美和元太,看着坐在石头上给光彦换药的妃英理。


    “我们需要一个据点。”他说,“一个能长期停留的地方。有淡水,有可耕种的土地,有基本的防御条件,还要相对隐蔽。”


    “九州的那个‘熊本堡垒’?”志保问。


    “也许。但那是别人的据点,我们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外来者。”新一说,“而且,五十多人的队伍,贸然前往一个未知的据点,风险太大。”


    “那你的想法?”


    新一指向海图上的一个点。不是九州,不是四国,而是——


    “伊豆诸岛。”他说,“东京以南的火山群岛。人口本来就稀少,病毒爆发后可能已经空置。有淡水,有可捕鱼的海域,有些岛屿甚至有地热能源。而且最重要的是,岛屿相对孤立,保护伞的控制可能较弱。”


    志保看着那些散布在海图上的小点:“最近的岛屿是哪里?”


    “大岛。距离这里大约八十海里。如果风向和洋流合适,鹤丸号一天就能到。”新一说,“我们可以在那里暂时休整,修复船只,收集物资,然后决定下一步——是继续南下九州,还是尝试在岛上建立长期据点。”


    “其他人会同意吗?”


    “不知道。所以要讨论。”


    上午十点,所有能行动的人都聚集在海滩上。新一把伊豆诸岛的计划说了。


    反应比他预想的激烈。


    “去岛上?”姓松本的老先生摇头,“那不是自我囚禁吗?一旦保护伞发现,我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但在陆地上就有地方跑吗?”小五郎反驳,“陆地上到处都是转化体和猎杀者。岛上至少天然屏障。”


    “岛上可能有台风,有火山,有海啸!”


    “陆地上也有地震,有火灾,有保护伞的清剿!”


    争论开始。新一没有阻止,他让每个人都发言。这是末日里难得的民主时刻——虽然最终还是要有人做决定,但至少让每个人觉得自己的声音被听到了。


    快斗坐在一块礁石上,擦拭着他的单片眼镜,没参与讨论。小兰走过去:“你觉得呢?”


    “我觉得……”快斗戴回眼镜,看向海面,“去哪都一样。保护伞想找到我们,总能找到。区别只在于,他们什么时候觉得观察够了,什么时候开始收割。”


    “收割?”


    “清理。”快斗说,“像农民收割成熟的庄稼。我们这些‘旧人类’,在他们眼里就是等待收割的作物。只是有些作物长得比较顽强,他们想多观察一会儿。”


    小兰打了个寒颤:“你说得真冷。”


    “因为世界就是这么冷。”快斗站起来,“但我投票去岛上。原因很简单——视野好。在岛上,我们能看清从哪个方向来船,来的是谁。在陆地上,你可能被包围了还不知道。”


    争论持续了一个小时。最后,新一建议投票。


    “两个选项:一,继续南下,目标九州熊本堡垒。二,改道伊豆诸岛大岛,建立临时据点。每人一票,不记名。”


    他们用贝壳当票——白色贝壳代表去九州,黑色贝壳代表去大岛。贝壳投入一个铁桶里,叮当作响。


    唱票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前二十票几乎持平。三十票后,黑色贝壳开始领先。到第四十票,领先优势扩大到八票。


    最终结果:


    去大岛:32票


    去九州:19票


    弃权:3票


    “所以,”新一说,“我们去大岛。”


    决定做出后,气氛反而轻松了。至少有了明确的目标。中村们开始全力修船,其他人整理物资,规划装载方案。


    下午,新一和小兰在海湾东侧的礁石区散步——如果这能叫散步的话。其实是在检查海岸线,看有没有其他可能的威胁。


    “你担心吗?”小兰问。


    “担心什么?”


    “所有事。”小兰说,“船能不能顺利到达,岛上有没有危险,食物够不够,京极君能不能完全恢复,还有……”她顿了顿,“保护伞。”


    新一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力掷向海面。石头在水面弹跳了三次,沉入海中。


    “担心没用。”他说,“我们只能做能做的事,然后接受结果。”


    “你听起来像个老头。”


    “我心理年龄可能真的像个老头了。”新一苦笑,“这三十多天,像过了三十年。”


    他们在礁石上坐下。海风很大,吹乱了小兰的头发。她没去拨,任由头发在风里飞舞。


    “新一,”她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


    新一愣了愣:“我们……有过第一次约会吗?”


    “有啊。多罗碧加乐园。”小兰看着海面,“我买了新裙子,提前一周就开始想该怎么搭配。前一天晚上睡不着,一直在想第二天要说什么,玩什么,吃什么……”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遥远的怀念。


    “结果那天一直在破案。过山车杀人事件。你全程都在推理,我全程都在担心。最后案子破了,但游乐园也关门了。我们什么都没玩成。”


    新一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他本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但该死的案件总是出现。


    “对不起。”他说。


    “为什么道歉?”


    “因为那天……我本该让你更开心的。”


    小兰转头看他,眼睛在阳光下很亮:“你知道吗,那天我最开心的时刻,不是案子破了,不是凶手被抓。是你站在喷泉边,对我说‘我一定会回来的,所以在那之前,你要等我’的时候。”


    她握住他的手。


    “我一直在等。等你从柯南变回新一,等你从那个小侦探变回我认识的人。现在你回来了,虽然世界变了,但至少,你回来了。”


    新一感觉到她的手很暖。他反手握住,握得很紧。


    “我不会再离开了。”他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约好了?”


    “约好了。”


    他们在礁石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阳开始西斜。海面被染成金红色,像熔化的金属。


    远处传来中村的喊声:“船修好了!可以试航了!”


    新一和小兰站起来,走回海湾。


    鹤丸号已经焕然一新——相对而言。船体的破洞都补上了,重新刷了防水涂料(用能找到的油漆和树脂混合的)。引擎试运行正常,导航灯也修好了几盏。最重要的是,老中村在船舱里发现了一个隐藏的隔间,里面有六桶柴油——虽然不知道放了多久,但总比没有好。


    “燃料够到大岛了。”小中村报告,“但到了之后,我们需要找到更多燃料,或者……就留在那里。”


    “食物呢?”新一问。


    “省着吃,够五天。”妃英理说,“但如果能在海上捕鱼,可以延长。”


    “淡水呢?”


    “收集雨水的装置修好了三个。如果下雨,应该能补充。”


    一切就绪。


    明天黎明出发。


    ---


    夜晚,京极真能下床走动了。园子扶着他走出木屋,来到海滩上。


    月光很亮,洒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远处,鹤丸号的轮廓在月光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我们要坐那艘船走?”京极真问。


    “嗯。去一个岛上。”园子说,“志保小姐说你需要至少两周的静养,岛上可能比在船上颠簸好。”


    京极真看着那艘船。他的体力只恢复了一点点,走路都需要园子搀扶。但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这些人——新一、志保、快斗,还有所有冒险去医院找药的人——他已经死了。


    “园子。”他说。


    “嗯?”


    “等这一切结束……”京极真顿了顿,“等世界恢复正常,我们结婚吧。”


    园子愣住了。她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像受惊的小鹿。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京极真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时宜。没有戒指,没有教堂,甚至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但我想让你知道,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妻子了。”


    园子的眼泪涌出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笨蛋……哪有人在废墟和尸体旁边求婚的……”


    “那你要不要答应?”


    “要。”园子用力点头,扑进他怀里——小心地避开伤口,“当然要。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在铃木家的花园里,办最大的婚礼,请所有还活着的人来……”


    “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站在月光下的海滩上,像两个伤痕累累但依然相信未来的孩子。


    不远处,志保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她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记录着京极真的各项生理数据。但在那一页的角落,她用很小的字写着一行备注:


    “情感联结对生存意志的影响:观察实例。在绝对理性之外,人类还依赖非理性因素维持生存动力。这可能是一种进化缺陷,也可能是一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生存策略。”


    她合上笔记本,走回木屋。


    经过篝火时,她看到快斗坐在那里,正用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走近看,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像是某种魔法阵,又像是机械图纸。


    “这是什么?”她问。


    “逃生路线。”快斗用木棍指着图案的中心点,“如果我们被困在岛上,保护伞从海上封锁,这是唯一可能突围的路线。”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快斗说,“我只是在计算所有可能性。魔术师上台前,会准备至少三个备用方案,以防万一。”


    “你觉得自己是魔术师?”


    “我觉得我是幸存者。”快斗抬起头,单片眼镜反射着篝火的光,“而幸存者最需要的,就是永远准备好下一个魔术。”


    志保在他旁边坐下。篝火很暖,驱散了海夜的寒意。


    “你在害怕。”她突然说。


    快斗的手停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在过度准备。人在害怕失控时,会试图用计划和计算来获得安全感。”志保看着火焰,“我也一样。所以我记录数据,分析概率,试图在混乱中找到规律。”


    快斗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你分析出来了吗?规律?”


    “没有。”志保说,“但我发现一件事:无论我们怎么计算,怎么准备,总会有意外发生。就像京极真的感染,就像医院那场袭击,就像……我们在这里汇合。”


    “所以?”


    “所以也许,我们该停止计算,开始相信。”志保站起来,“相信彼此,相信那些不理性的东西,比如希望,比如爱,比如奇迹。”


    她走向木屋,留下快斗一个人坐在篝火边。


    快斗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画的图案。然后他抬起脚,把图案抹平。


    “相信吗……”他喃喃自语,“也许你是对的。”


    他站起来,走向鹤丸号。他想在出发前,最后检查一遍船上的某个地方——一个只有他知道的,隐藏的隔层。


    那里有他最后一张王牌。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海湾里,所有人都起来了。物资装船,伤员被小心地抬上船,孩子们牵着大人的手,一个接一个登上舷梯。


    新一最后清点人数:五十七人。一个不少。


    京极真躺在船舱的担架上,园子守着他。志保和博士带着医疗设备。小兰和小五郎在检查每个人的救生衣——虽然只是用泡沫板和绳子自制的简陋版本。


    快斗在驾驶室,帮中村做最后的检查。


    “引擎正常。”


    “导航设备……勉强能用。”


    “燃料充足。”


    “天气报告?”新一问。


    快斗指了指天空:“看云层,今天应该没雨,风向东偏南,顺风。是好天气。”


    “那就出发。”


    舷梯收起。引擎启动。鹤丸号缓缓离开简陋的码头,驶出海湾。


    新一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洲崎海岸。灯塔还在那里,导航灯规律地闪烁着,像在向他们告别。


    或者,像在说:我记住你们了。


    小兰走到他身边:“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灯塔。”新一说,“它看到过多少艘船从这里经过?又有多少艘能到达想去的地方?”


    “至少我们这艘能。”小兰握住他的手。


    船驶入开阔海域。风确实顺风,船速比预想的快。东方,海天相接处开始泛白,然后转成橘红,最后,太阳跃出海平面,把整个世界染成金色。


    晨光中,鹤丸号像一只伤痕累累但依然飞行的鸟,朝着南方,朝着大岛,朝着未知的明天,坚定地驶去。


    船舱里,光彦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轻声对旁边的元太和步美说:“看,又一个日出。”


    “嗯。”步美点头,“我们活到了又一个日出。”


    元太摸了摸肚子:“我饿了。早饭吃什么?”


    三个孩子笑起来。笑声很小,但在寂静的清晨里,像某种宣言。


    我们还活着。


    我们还在笑。


    我们还有明天。


    船继续向前。


    而在他们身后,洲崎灯塔的监控室里,一个技术人员在日志上记录:


    “时间:爆发后第47天,黎明。目标ALPHA-01团队离开洲崎海湾,航向东南,推测目的地伊豆诸岛。团队人数57,状态:存活。建议:持续观察,无需干预。”


    他按下发送键。信息化为数据流,通过海底光缆,传往东京湾深处的那座塔。


    那座正在生长的,属于新世界的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