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偷窥

作品:《今天雄主也在撒娇

    之后两天,塞缪尔继续保持下午码字的节奏,只是看文的网虫们渐渐发现,更文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有虫弹幕询问,塞缪尔也未给出回应,他这会正焦躁难安——雌虫已经两天没回家,发的消息也显示未读。


    塞缪尔不知道伊德里斯是太忙,还是有意躲他,他当然不希望是第二种,可雌虫就是突然之间音信全无。


    收不到消息的第一天晚上,他就想去军部,可天色已晚,他又担心给伊德里斯带来困扰就只好去问布兰。


    布兰语焉不详,只说伊德里斯这几天确实比较忙,目前没有危险,再多问便说不知道。


    当天晚上,塞缪尔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房门,发呆到很晚。他想也许是那天傍晚的拥抱太过冒犯,雌虫才不回家。


    可是否真是如此,塞缪尔又不确定了。


    雌虫太会伪装,面具下是又一张面具,很多时候他都分不清,哪部分是真实的他。


    也许生气和不想见他都是假的,不在意才是真的。


    也是,对雌虫来说,他只是一位令人生厌、又毫无无界的借宿者——还明显别有用心。如此说来,似乎确实也没必要特意放在心上。


    塞缪尔抿着唇,睫毛轻颤,指尖几乎掐到了肉里。再次认清事实,他苦笑出声,看来就算在努力,他都不可能讨到别人半分喜欢。


    他总是这样让人厌烦。


    伊德里斯并不知道雄虫漏听了他的嘱咐,正疯狂内耗。等他紧赶慢赶忙完抓捕工作返回家时,已是深夜。别墅一片寂静,他开门进屋,并未开灯。


    雌虫夜视极好,黑暗中依旧能如白天视物。雄虫不在客厅,伊德里斯松了口气。


    这几天精神力使用透支,精神暴动愈加频繁,如果突然失控,伤到雄虫,后果不堪设想。


    快速回屋注射完抑制剂,伊德里斯才完全放松下来。起身在次卧门前站定,屋内雄虫呼吸平稳,确认雄虫已经熟睡,伊德里斯才转身下到一楼。


    一楼转角处,99正在充电桩上休眠。进屋时伊德里斯刻意放轻脚步,避开了防御系统,这会儿99还不知道主虫已经到家。


    “99,阁下这两天情况怎么样?”


    被强制开机,99有些茫然,见到主虫也没了往日的热情:“精神不好,胃口也不好,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经常发呆还愁眉苦脸很不开心。”


    伊德里斯皱眉:“怎么没有上报。”


    99十分委屈:“联系不上主虫。”


    忘了,出任务时星环会被暂时屏蔽。这会儿雄虫睡了,也不方便叫医生检查,只好等明天再说。


    “没事了,去休眠吧。”伊德里斯说完,拿了包营养液回了卧室。


    99挠了挠脑袋觉得主虫有些莫名其妙,被突然开机又毫无睡意,小机器虫尽职尽责围着屋子巡逻完一圈,又才反回充电桩。


    次卧,塞缪尔睡得并不像伊德里斯以为的那样安稳。


    “明熙……”


    “明熙……”


    黑暗中,悠长的呼唤从远处传来。塞缪尔蹒跚在密林中,拨开树枝与荆棘,挣扎前行。


    “「哥哥」!「哥哥」你在哪儿!”


    急切的呼喊并未得到回应,那声音依旧忽远忽近叫着他的名字。提起染血的裤脚,抹掉脸上的血痕,塞缪尔强忍着疼痛,继续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朦胧的月光中,一抹熟悉的身影在雾气下若隐若现。


    “「哥哥」!”


    塞缪尔心中一喜,含着泪快步跑到那身影跟前。他抬起手想抱住对方,身影却在他伸手的同时轰然倒下。


    借着微光,塞缪尔看到,那人白色的长发几乎被染成红色,灰色长袍上也遍布鞭痕,乌黑的血迹顺着血痕散开,犹如霉菌。而霉菌最密集处,在心口。


    正对着心脏的地方,有一处血洞。那是子弹射过才会有的痕迹。


    塞缪尔颤抖着将视定格在那人脸上。


    “「哥哥」!!”


    塞缪尔猛得折身而起,豆大汗珠从额头滑落,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惊恐又无助。


    他颤抖着抱紧自己,神经质地咬着手指,喃喃自语:“这是梦……这只是梦……「哥哥」没事……肯定没事……”


    “对,信!”塞缪尔翻身去摸枕下,那里空空如也,丢开枕头、推开被子和码好的画,他跪坐在床上喃喃自语,“信呢……我的信,怎么没了……”


    盯着床面僵了半晌,塞缪尔抬眼,床头柜上,西风莲胸针正躺在桌面上。想到礼物的主人,塞缪尔才缓缓反应过来,他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


    在这里,他孤身一人。


    夜很寂静,窗外星河璀璨。


    珍藏的信不在,照片也不在,塞缪尔毫无睡意,他枕着膝盖,呆瞪着散落在地上,或长发或短发的素描,枯坐了半宿。


    天微微亮时,塞缪尔缓缓坐起身,盯着房门片刻,赤着脚径直走出了卧室。


    轻车熟路用精神丝撬开门锁踏进主卧,塞缪尔停下,主卧的床并非如之前空着。床被下,雌虫正在熟睡,睡着的他,眉眼间比平时少了份冷峻,多了份柔和。


    此时的雌虫,与梦中人像了十成十。


    塞缪尔被眼前的一幕钉在门口,他静静凝视着雌虫,犹如青山凝望沧海。


    可凝视并不足以抚平梦境及连日来积攒的焦虑。塞缪尔一步步走近,紧帖着床沿俯身缓缓抬手,手指在即将触碰到雌虫眉心时,又生生克制住没有继续下落。


    他顺着雌虫眉骨的轮廓隔空下滑,一寸寸,抚过鼻尖,越过唇瓣,最后握住了那落到颈边的白发。焦虑与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哥哥。」


    塞缪尔嘴唇微动,那两个字却始终未叫出声——


    他不配。


    塞缪尔想,他如此卑劣,用尽下作手段,处心积虑住进一位雌性家。趁他熟睡,撬开他的卧房,坐在他的床边,妄图从他身上找寻另一个人的影子。


    为了自己的私欲,他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虫,尽管那虫一无所知。


    可他也不想如此!


    他只是……太想「哥哥」了!


    塞缪尔执拗地想,他并非自愿来这里,带他来的人让他离开家人,难道不该还他一个吗?伊德里斯那么像「哥哥」,怎么就不能将错就错!


    他想,就算伊德里斯如今讨厌他也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留下,之前不就成功了?


    塞缪尔摩挲着手中的白发,眼眸逐渐幽深。许是快到了晨起的点,雌虫不适地挪动了两下,被捏着的那捋白发也随之滑落。


    手中一空,塞缪尔陡然从思绪中惊醒,我怎么能这样想……


    塞缪尔有些羞愧。


    伊德里斯不是谁的所属物,也不是谁的替身。他有自己独立的灵魂与虫生,为什么要被他捆绑。那份痛苦属于他,伊德里斯没有义务帮他疏解。


    塞缪尔缓缓收回手,低头握紧手心,虎口处传来黏腻的水渍。他没有在意,抿着唇起身,后退了两步,低头将那些极端心思隐没在阴影中。


    几秒后,他又行至床边俯下身。


    对不起。


    窗外,夜色渐淡,天快亮了。


    第二天清晨,早餐已经温热,雄虫还未下楼。伊德里斯提醒99去叫虫,反复两三趟,二楼依旧毫无动静。


    伊德里斯看了下星环,才八点,时间还早,于是他叫回99,趁着空挡查看近两天的日常记录。


    记录显示,雄虫近两日大多数时候一直宅在屋里。第一天午餐时状态还算正常,到了晚上用餐,开始明显逐渐变得焦虑。第二天几乎一整天都在卧室,送去的食物基本没动,偶尔在客厅待会,也都在发呆。


    雄虫精神状态变差了。


    前天晚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伊德里斯眉头皱成了川字,头也隐隐发痛,要养好一只雄虫着实不容易,稍微关注不到,就要出问题。


    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伊德里斯考虑再三,向军部告了一天假。一个多小时后,雄虫依旧没有下楼,他起身上了二楼。


    “阁下,您醒了吗?早餐做好了。”伊德里斯轻敲房门,等待过程中,侧耳留意着屋内,没有被褥翻动声,只有清浅的呼吸。


    雄虫似乎还在睡。


    伊德里斯等了片刻,再次询问依旧无虫回应,他着实放心不下,思量片刻,拿钥匙进了次卧。


    卧房内光线昏暗,几缕微光穿过几乎凝固的空气落在枕边,一旁雄虫静静地躺着,面色苍白,眉心微蹙,睡得不太安稳。


    体温正常,应该没有生病。


    将手从雄虫额头上收回,伊德里斯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到枕边——在雄虫小臂下压着落花状散乱堆叠的白纸,纸上画着虫像。


    伊德里斯紫眸微凝,怎么又是他?


    回想起谈赔偿时雄虫的要求,伊德里斯越来越笃定雄虫对他一定有所图谋。否则也不会从第一次见面就粘着他,此后更是次次因他发病,又次次被他安抚,太凑巧了。


    可雄虫到底想从他这得到什么?


    钱财?


    可如果为财,又为什么要转住宿费还特地坑雄保会一笔钱给他?


    那是为军部情报?


    也不太可能。


    雄虫平常除了吃饭基本都在抱着星环上网,根本没有接近过书房,也没有打听过军部的任何信息。


    一条条梳理,一条条排除,最后伊德里斯得出了一种最荒谬的可能——因为吊桥效应,雄虫喜欢上了他。


    正因如此,雄虫才会有意亲近他、会喝下难喝的汤、会在门口等他、会画他的画像,甚至会一次又一次打破规矩有意示好。


    但怎么可能。


    伊德里斯垂眸,凝视着雄虫,为脑中的想法感到可笑。


    雄虫怎么可能爱上雌虫?而在见证过雌父的疯狂后,他如果也走上那条摇尾乞怜的老路,才最可悲。


    他绝不能走那条路。


    绝不。


    伊德里斯如此告诫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