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剑豪大病初愈
作品:《破境武夫》 叶知安站在桩顶,只觉天地间的气息愈发清晰。风穿过庭院的簌簌声,远处弟子练拳的呼喝声,甚至脚下木桩内部气劲流转的细微声响,都一一传入耳中,却丝毫不扰他的心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收敛的内劲在气劲的冲刷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凝练着,原本有些滞涩的经脉,也似被温水浸泡,渐渐变得通畅。
忽然,桩身猛地一颤,一股比先前强烈数倍的气劲骤然爆发,像是要将他硬生生掀翻。叶知安的身体晃了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双脚几乎要脱离桩顶。阿福在台下惊呼一声,险些冲上去,却被吴罡抬手制止。
“稳住心神!”吴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叶知安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郭大宝再弯腰在泥地上写字的画面。那一个‘天’字,在他心中缓缓晕开,顿时将他缓散的内劲重新收敛回丹田深处。
桩顶的震颤渐渐平息,叶知安的身形重新变得稳如泰山。他缓缓睁开眼,眸光比先前更加澄澈明亮,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与木桩气劲相融的微光。台下的弟子们此刻已全然没了轻视,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难以置信,连那些入门多年的师兄,也忍不住颔首赞叹。
吴罡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朗声道:“好!知安,你不仅站稳了,更悟透了‘敛心’的真谛。这玄铁桩试炼,你过了!”
叶知安轻轻一跃,足尖点过桩身,身形如鸿雁般轻盈落地,稳稳站在吴罡面前。他微微躬身,气息依旧平稳:“多谢吴叔指点。”
阿福早已冲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激动地发颤:“少爷!你太厉害了!我刚才都快吓死了!”
叶知安笑了笑,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珠,心中却一片清明。
吴罡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满是期许:“知安,你的悟性与心境,远超同侪。但切记,武道之路漫漫,今日的成功只是起点,切不可骄傲自满。三日之后,你可来尝试走桩的测试,届时,考验的便是你对气劲的掌控与运用了。”
叶知安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执着的光芒:“弟子谨记吴叔教诲,定当勤加修炼,不负众望。”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围了上来,或是道贺,或是请教,原本冷清的试炼场一时间变得热闹起来。叶知安抓了抓头发,笑道:“我的修炼方法就是多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
多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朴实无华的一句话,却把众人摸不着头脑。
从人群中走出了,阿福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凑到近前小声问道:“少爷,他们都走了,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的?”
叶知安屈指敲了敲阿福的脑门,无奈轻笑道:“我不是说了嘛,就是多读书罢了。”他顿了顿,又叮嘱道:“以后你不许欺负郭大宝,还有……他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你一定要帮忙!”
阿福满脸不解,小声嘟囔道:“帮他干嘛,那个酸文假醋的穷小子,难道真能给圣人当先生?”
闻言,叶知安假意又要敲他的脑袋,吓得阿福赶紧双手护住脑门,这才逃过一劫。
“能不能给圣人当先生我不知道,但是他将来的成就,肯定不是我们现在能揣度的。”
阿福愣了愣,挠着后脑勺更糊涂了:“少爷,您咋对那穷小子这么上心?他除了死读书,哪有半分本事。”
叶知安勾唇嬉笑道:“读书怎就不是本事了?要不你也去读一读,试试看?”
阿福忙不迭摇头:“我才不读……少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字不识一个。再说了,我爹早说了,读书也没什么好的。镇上那林先生,散尽家财读了一辈子书,到最后不还是落了个‘穷秀才’的名头。”
叶知安无奈摇头,心里清楚,跟阿福讲这些读书修心的道理,终究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讲不清。
“罢了,你只需记着,往后再不许欺负郭大宝,不然我就敲烂你的脑袋!”
阿福愣愣点头应下:“好,都听少爷的。往后我不但不欺负他,他要是被旁人欺负了,我还帮他出头!”
叶知安唇角轻勾,没再多言。他自然不是平白无故想护着郭大宝,只是从那少年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了一份世间难得的宁和沉静。虽自己初入武道,却也深知,这般澄澈安稳的心境,绝非短短数年修炼便能得来的。
“走,陪我去看看吴剑豪,他上次受的伤不知道好了没有。”叶知安转身走向弟子房,阿福也紧随其后,嘴里还故意捏着嗓子小声嘀咕,说着什么还是读书好,往后他也要多读书的俏皮话。
二人刚到吴剑豪的住处门外,就听见里头传来他杀猪似的喊叫声:“轻点……再轻点!你们是想疼死小爷不成!”
推门一看,瘦高个领着几个吴家弟子围在床边,须发花白的乔大夫正给吴剑豪换药,手止不住地发颤,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到脖颈,连衣衫都濡湿了几分。
叶知安倚在门框上笑出声:“你们就别难为乔大夫了。”说罢迈步进屋,从乔大夫手中轻接过药瓶,指尖挑开药膏,便替他往吴剑豪背上敷。
“啊——小叶子!你也轻点!疼疼疼!”吴剑豪脊背一僵,嘶嘶抽着凉气喊出声。
叶知安手上动作不停,唇角却勾着笑:“挨了霹雳堂二十鞭子,还能有这么大劲儿叫唤,整个闲云港,除了你吴剑豪,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
被叶知安这么一激,吴剑豪顿时来了精神,强忍着背上的剧痛挺直了些脊背,语气里满是高傲:“怎么样?你吴哥没给你丢面儿吧?那小子抽我的时候,我还嫌他力气小,当场就叫他换了个力气大的来!”
叶知安指尖带着药膏落在他渗血的伤口上,吴剑豪疼得嘴角猛地咧开,倒抽一口凉气,脸上的傲气瞬间垮了大半。
“你就不怕霹雳堂的人真把你打死?”叶知安漫不经心地问道,手上力道却悄悄放轻了些。
吴剑豪摆了摆手,硬撑着嘴硬:“你吴哥这条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就算真被打得扛不住了,阴曹地府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收我这号人物!”
阿福在一旁憋不住笑出声,打趣道:“阴曹地府敢不敢收你我不知道,但我清楚,当日若不是祁伯赶来得快,恐怕你连孟婆汤都喝三大碗啦!”
吴剑豪顿时不忿地瞪向他:“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跟你家少爷学得这般伶牙俐齿!我要是真被打死了,到了下面也得给你寻个好位置,拉着你一起作伴!”
“你俩都少说两句。”叶知安将药膏递向瘦高个,手上动作不停,细心地帮吴剑豪重新缠好绷带,“伤势刚有起色,就别在这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吴剑豪还想逞口舌之快,梗着脖子道:“阿福,你就是命好,遇上小叶子脾气好。你要是做我的书童,我早就……”说着便要抬手做个扬手教训的姿势,没成想刚一动弹,就扯到了刚包扎好的伤口,一阵钻心剧痛袭来,他“嘶”的一声倒抽凉气,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瞬间老实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