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空箱

作品:《灯塔水母

    “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一个身着警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询问室外,手指揉着额头,试图缓解连日来的疲惫。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耐,肩上的警衔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是啊,长官。”下属低头翻着手里的卷宗,“从昨天带进来,到今天整整两天,他一句话都没说。我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得差不多了。


    死者林强是从高楼坠落自杀身亡的。监控录像和当晚目击者的证词都证实了,有个纹着蜘蛛纹身的男人与林强缠斗,不久,林强自己推开窗户跳下去。


    至于原因,应该是债务纠纷,为了躲避追债的混混,情急之下跳楼。


    闯进他家的那两个嫌疑人还在追查,不过特征明显,一个纹着蜘蛛,一个纹着青龙,二人目前在逃。”


    中年领导揉了揉眼睛,“经历这么多变故,确实够呛。这几天爆炸案的进展怎么样了?”


    “目前通过已落网的同案犯供述,爆炸案的主谋可以锁定为一个叫黄世仁的人。他是指使者,但是否还有其他高层组织者,以及具体的作案目的,还在调查中。黄世仁现已被通缉,各地警力都在全力追捕。”


    “行,继续查吧。”


    “昨天抓来的那小子做完笔录可以放了,这案子跟他没直接关系。”


    询问室内,林鹤羽坐在冰冷的铁椅上,低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办案警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林鹤羽,这起命案已经结案了,你可以走了。我们会出一份死亡证明,到时候你拿着这个去殡仪馆认领你父亲的遗体就好。”


    他顿了顿,见少年依旧沉默,便自顾自地说下去。


    “对于你父亲的事,我们很遗憾。你年纪轻轻,摊上这些,确实不容易。不过,上一辈的恩怨他们自己背了因果,你的人生还长,别让他们拖垮了你。”


    林鹤羽始终没有抬头。


    警察习惯了这种沉默,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见林鹤羽缓缓站起身,低声道:“谢谢您。”


    警察愣了一下,望着那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摇了摇头,转身时恰好撞上从另一间办公室走出来的王洛川。


    “洛川,什么风把你刮来了?中午一起吃饭不?”


    王洛川没接他的话茬,目光却追着林鹤羽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阿峰,你刚送走的那个孩子怎么进的局子?”


    阿峰一听这话,瞬间被戳中了痛处,满脸苦相地诉起苦来,“现在的人啊,不负责任就敢生孩子,生出来的全是倒霉蛋。


    你刚看到的那个,林鹤羽,长得俊吧,五官跟明星似的。可惜命不好,他爹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被讨债的找上门,估计是为了躲债,情急之下跳窗,死了。


    我问了他两天,他一句话不说,你知道我这个话痨憋得有多难受吗?不过看他那样,应该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听说还是云初高中的学生,成绩不错,就是摊上这么个爹——赌博、欠债,还有开设赌场,简直天崩开局。”


    王洛川眉心皱得更深,“他妈妈呢?”


    “哎哟,说到这个更惨。”


    阿峰叹了口气,“他妈几年前就死了,现在户口本上就剩他一个活人。孤零零的小孩,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王洛川没再说话,目光停留在林鹤羽消失的门口,眼神复杂。


    晋云曾托他照看这个少年,可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以晋云的性格,要么会亲自来问进展,要么会直接捞人。


    可现在案子都结了,晋云却毫无音讯,太反常了。


    林鹤羽走出警局大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他两天没合眼,眼睛干涩得发疼。


    他低头看了看死亡证明,上面“林强”两个字是用黑色中性笔填的,旁边盖着鲜红的印章。


    他忽然觉得可笑,一个自己曾经无比憎恶的人,如今却化为手中的寥寥几行字,想发泄都找不到出口。


    风很大,路边有几片落叶被卷起来,在脚边打了个旋,又被吹远。


    殡仪馆离警局不远,走十来分钟就到了。


    大门铁栅栏上挂着褪色的“文明治丧”横幅。


    值班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穿着深蓝色制服,胸牌上写着工号。


    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独自推门进来,他愣了一下,眼神从林鹤羽脸上扫到他手里的死亡证明。


    “小孩,你……一个人来的?”


    林鹤羽点点头,把死亡证明递过去。


    李师傅接过来翻了翻,叹了口气:“要办什么套餐?我们这有几千块到几万的,仪式、鲜花、骨灰盒都能配……”


    “最便宜的。”


    李师傅皱起眉头,烟草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出来:“真不办个告别会?就你一个人,连个亲戚都没有?”


    林鹤羽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李师傅被盯得不自在,咳嗽了一声,翻开登记簿:“行吧……那就走最简流程。签个字。”


    冷柜的门被拉开时,一股更重的冷气扑面而来。


    推车轮子在瓷砖地上发出“吱啦吱啦”的声响。


    林强的尸体躺在白色裹尸布下,只露出脸。


    那张脸因为失血和冷冻而泛着青灰色,嘴角下垂,眼窝深陷。


    林鹤羽站在原地,视线落在那张脸上,又缓缓移开。


    “确认是本人吗?”李师傅问。


    “是。”他声音很轻。


    火化间在走廊尽头。


    推车推进去后,厚重的铁门“咣当”一声关上。


    几分钟后,炉子启动,低沉的轰鸣声从墙壁里透出来。


    观察窗上蒙着一层雾气,林鹤羽用袖子擦了擦,盯着里面橘红色的火光。火焰窜起时,他看见裹尸布瞬间被点燃,卷曲、变黑,然后是头发“噼啪”燃烧的声音。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


    骨灰被耙出来时,还带着余热,工作人员用铁铲一点点推到一个黑色塑料盒子里。


    走出殡仪馆大门时,外面已经下起小雨。


    他站在路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骨灰盒,又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


    林鹤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条熟悉又陌生的暗巷。


    他推开家门,把骨灰盒轻轻放在桌上。


    他蹲下身,拉开电视柜最下层的抽屉,翻出那部屏幕早已碎成蜘蛛网状的手机,找到角落里的充电线插上,插座“啪”地打了个火花,屏幕终于亮起,跳出一长串未读短信和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是“雪姨”。


    点开回拨,电话刚接通。


    那头就传来雪姨急促声音:“鹤羽!可算打通了!你这孩子怎么不接电话?教务处给我打电话问你到家没,我才知道出大事了。


    后来警察又找我说你被带去派出所,让我去接人,可你外婆昨天刚做完胆囊手术,根本走不开啊!”


    “阿姨,我没事。”林鹤羽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声音平静,“林强死了。”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雪姨吸了口气:“……怎么死的?”


    “跳楼,自杀。”


    “呵。”雪姨冷笑一声,“他也有今天。抛下你一个人算什么本事?


    你现在学校不是放假了吗?赶紧收拾东西来阿姨家住,这外面太乱了,我听新闻说爆炸案还没完。”


    “嗯,我把林强的事处理完就过去。”


    “好,尽快过来。听说黄世仁,已经全国通缉了。那人心狠手辣,我怕他狗急跳墙回来找你们麻烦,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黄世仁……通缉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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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晋云的消失也跟这个人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


    他不想让林强的骨灰跟母亲葬在一起——他们根本不是真夫妻,母亲生前受的苦他都看在眼里,死后绝不能再绑在一起。


    突然一阵突兀的铃声从卧室角落响起。


    林鹤羽寻着声音走过去,蹲下身往床底看。


    他伸手进去摸,摸到一部黑色老式手机——屏幕小得可怜,正疯狂震动,来电显示跳着两个字:“弟弟”。


    林鹤羽按下接听键。


    “林强!你到底死哪儿去了?”


    对面是个粗哑的男声,带着怒火,一开口就是脏话,“你房子抵押给我,钱还不上就是我的房子!现在催债的找上我家门口,天天砸门要房,我老婆孩子都被吓坏了!你再不出现,我他妈报警了!”


    “林强死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喘了几口粗气,才反应过来。


    “……林鹤羽?你小子?!你爹怎么死的?被逼债逼死的吧?还是出意外了?”


    “自杀。”


    “自杀?!”对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随即声音陡然拔高。


    “他有那胆子?怎么不是意外?意外老子还能去要赔偿金!他死了最好,省事!不过小子,你听好了,他欠的债跟你没关系?放屁!他是你爹,你是他儿子,这钱你得还!别让那些人找上我家,不然我跟你没完!”


    林鹤羽没等他说完,直接按了挂断键,长按关机。


    他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骨灰盒上。


    盒子黑得发亮,表面已经蒙了一层薄灰。


    林鹤羽忽然觉得累。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母亲的旧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是手机根据纪念日自动翻到相册里的一张旧照片——大概是十年前拍的,乔梅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抱着五六岁的他站在出租屋门口。


    阳光从身后照进来,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林鹤羽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腹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转身点亮那盏老台灯,光圈里,那个铁皮密码箱静静躺着,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边缘的漆早就磨掉,露出暗红色的锈斑。


    箱子不大。


    他蹲下来,把箱子抱到腿上,先试了母亲的生日——错。


    接着试了自己的生日——还是错。


    又试了母亲的生日、入住这个房子的日期,全都不对。


    几乎要放弃时,脑子里突然闪过林强最后的那句话:“智涯科技被烧毁那天,你母亲带着资料潜逃。日期是……”


    11月28日。


    没错根据网页的新闻报道,十二年前的11月28日,智涯科技被神秘势力所围剿,整栋大楼被烧毁。


    他手指悬在数字键上方,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输入“1128”。


    “咔哒。”


    清脆的开锁声在屋子里格外响亮。


    林鹤羽慢慢掀开箱盖。


    空的。


    资料呢?


    他想起了雪姨电话里提到的名字——黄世仁,最近所发生的一切,都跟这个人脱不开关系。


    所有线索同时指向他。


    林鹤羽慢慢合上箱盖,把空箱子推到一边,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地板上那道被台灯拉长的影子。


    林鹤羽站起身,把母亲的手机揣进口袋,目光扫过这间屋子,最后落在黑色骨灰盒上。


    屋外,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一声长,一声短,划破夜空,又渐渐远去。


    “黄世仁……”他低声吐出这个名字。


    “我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