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脚步虚浮。


    近来巡逻的警察明显多了，昏黄路灯下，那些蓝色的身影来回晃动，带着几分肃杀。他甚至被其中一个年轻警察拦下。


    那警察身形清瘦，眉眼锋利，却透着一股书卷气。


    “请出示身份证。”冷不丁的声音将林鹤羽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请稍等。”


    他垂眼，从背包里翻找。包内的书摆得整整齐齐。他摸到卡包，正要抽出身份证时，一张陌生的黑卡猝然跳入视线——VIC银行卡，卡面上有串六位数字。


    他指尖一顿，迅速将黑卡掩回深处，然后递出身份证。


    便携机器的光掠过警察的脸，他怔了一瞬，确认无误后才将证件还回来。


    “同学，这附近最近不太平，注意安全，别逗留太久。”他看了林鹤羽一眼，试图记住他的样子，随即转身融入巡逻队伍。肩章上的警号在暗光里格外刺眼。


    “谢谢提醒。”林鹤羽淡淡回应，但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那张黑卡……


    应该是昨天被塞进他包里的。晋云为什么要给他？怕他缺钱花？还是在暗示他近期不会出现？爆炸的轰鸣仍在耳畔回荡。如果那场混乱与晋云有关，那么他的消失……恐怕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保护他。


    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让他烦闷。


    晋云现在……到底安不安全？


    街头的风越来越冷，他徘徊到傍晚。


    最终，他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那个破败的“家”。小巷子逼仄而阴暗，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潮湿的霉味夹着腐木的涩气。


    当林鹤羽离家越来越近时，他观察到家附近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周围的住户明显增多了，他家楼道转角的墙上曾经漆满了辱骂性的语言，贴满了小广告，如今这些地方光洁如新。楼道里甚至刚刚被人打扫过，异常的整洁。


    他站在门口，愣了片刻。


    林鹤羽推开那扇破旧的门，鼻腔里瞬间被一股刺鼻的烟味和陈旧的酒气填满。


    他皱紧眉头，目光扫过客厅那一片狼藉。


    他正打算开口，却被卧室里传来的低沉呻吟声打断。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丝虚弱，却又透着几分隐忍。林鹤羽的心猛地一沉，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卧室走去，手指紧握着背包带，掌心渗出冷汗。


    推开虚掩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幕让他几乎窒息的景象。


    父亲林强蜷缩在床边，右臂耷拉着，衣摆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脸庞苍白，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


    床头柜上摆着一瓶半空的烈酒。


    “你……怎么在这？”林鹤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怒意，却又掩不住内心的震惊。


    林强抬起头，目光涣散地扫了林鹤羽一眼，随即苦笑了一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痰。“鹤羽……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我的时间不多了。”


    林鹤羽没有回应，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林强挣扎着撑起身子，靠着墙壁坐直了些，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愧疚，有挣扎，也有某种释然的意味。


    “我不是你亲生父亲。”林强终于开了口，声音低得几乎被电视机的噪音掩盖过去。


    林鹤羽的身体猛地一震。


    林强闭了闭眼，似乎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十二年前，位于维兰国的智涯科技那座大厦被大火烧毁，我得到黄世仁的命令追踪潜逃的智涯科技核心研究员的下落，也就是你的母亲乔梅，她带走了智涯的核心数据。”。


    “很快，我就查到了乔梅的下落。”林强继续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颤抖，“那天晚上，天上下着大雨，我趁机围堵她，可她似乎早已察觉我得跟踪，反将我制服，我还记得她用那根针尖怼在我脖子上的凉意。她问我受谁指示，我说黄世任。我求饶，我只是缺钱奉命行事，罪不至死。她说她有很多钱可以供我偿还债务，并让我脱离黄世仁的掌控。”


    “我那时候急需要钱，就答应了。”


    林强自嘲地笑了笑，“我帮她伪造了死亡的证据，带她和你躲了起来。我们假扮成夫妻，搬到这个地方生活。可黄世仁不是省油的灯，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开始报复我，伪造债务，诱我赌博，还把开设赌场的罪名扣在我头上。我坐了五年牢，出狱后你母亲已经……走了。”


    林鹤羽的眼眶微微发红。


    林强从床头柜下摸索出一只金属密码箱。


    他将箱子推到林鹤羽面前，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里面或许有她关于智涯科技实验的数据。我曾无意间看她藏起来，这些东西是时候交给你了。


    林鹤羽低头看着那只箱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抬起头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林强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不是你的父亲，只是你母亲的一个影子。我欠她的，欠你的，永远还不清。但我希望你能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黄世仁不会放过你，黄世仁当年追杀你的母亲不仅仅出于研究数据，还有他跟你外公乔路明多年的恩怨。现在他已经知道乔梅伪装成了我的妻子，而乔梅已经死去，他自然就会盯上你。黄世仁一定会来找你，远离他。”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死寂，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广告声还在单调地回响。


    “这些年你怎么看待我母亲的，还有你有把我当你的儿子吗？”


    林强愣住了。他的目光落在林鹤羽的脸上，他缓缓低下头，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


    良久，他才抬起头，声音低沉而沙哑：“鹤羽，你母亲……乔梅，她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女人。”


    林强的声音带着一丝缅怀，眼神渐渐变得柔和，仿佛透过眼前的破败房间，看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这辈子，背叛过许多人，我的兄弟，我的朋友，甚至我的父母，唯独没有她。”


    林鹤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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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反驳，想质问，可话到嘴边却化作无声的叹息。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个金属箱上。


    “至于你问我有没有把你当儿子……”林强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艰难地撑起身子，伸出那只颤抖的手，试图触碰林鹤羽，却在半途停下，垂落在床边。


    “有。我在跟乔梅生活的这段时间，我有想过就这样过着隐姓埋名的日子，我有妻子有孩子，我要做个好爸爸，可我最后还是搞砸了，甚至让你有家都不能回。我不配做你的父亲。”


    林鹤羽的眼眶湿润了。


    “啧啧，好一副父子情深的戏码啊，林强。你这老狐狸，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一个身影从门后的黑暗中缓缓现身。他的右手袖子卷起，露出一截手臂——那里纹着一只狰狞的蜘蛛，蛛腿蜿蜒如阴谋的脉络，蛛眼闪烁着深沉的恶意。


    林强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鹤羽，别听他的！快跑！”林强的声音急促而坚定，他推着林鹤羽往走廊里推，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光芒。


    “我缠住他，你快走！”话音未落，林强已扑向蜘蛛男，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蜘蛛男似乎才反应过来，两人扭打成一团。


    身后，蜘蛛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老东西，敢耍我。”


    他从消防连廊跳到楼下，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摔倒。箱子沉甸甸地压在怀中。他顾不上疼痛，踉跄着冲进逼仄的小巷，身后隐约传来追逐的脚步声。


    可还没跑出百米，一道粗壮的身影从侧巷挡住去路。


    那是个彪形大汉，身上肌肉虬结，身上纹着一头咆哮的青龙，龙鳞在路灯下闪烁着暴虐的寒光。


    “小子，留下箱子。”龙纹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一步跨前，拳风呼啸，直砸向林鹤羽的肩膀。


    林鹤羽侧身闪避，箱子甩到身后。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林鹤羽只能凭借敏捷的身手周旋，左支右绌。


    两个小弟从旁夹击，一人挥棍砸向他的腿，一人试图抢箱子。他喘着粗气，膝盖中了一棍，痛得眼前发黑，却咬牙反扑，一脚踹翻一个小弟。


    林鹤羽的体力渐衰，就在僵持之际，一声沉闷的撞击从身后传来。


    林鹤羽猛地回头，只听见窗户爆裂的声音，林强如断线风筝般坠下，重重砸在巷口的水泥地上。鲜血从他的后脑汩汩流出，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那双曾经颤抖的手摊开在血泊中，空洞的眼睛望着夜空。


    龙纹男愣了愣，脸色骤变：“这老东西……他疯了！”


    蜘蛛男从楼上踉跄追下，蜘蛛纹身在灯光下扭曲，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瞥了眼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巡逻队的灯光已隐约映入巷口。


    “撤！警察来了！”蜘蛛男低吼一声，拽起龙纹男和手下，狼狈地退入阴影。


    脚步声渐远，只剩林鹤羽跪在林强尸体旁。


    夜风卷着血腥味，吹散他最后一句哽在喉咙里的话：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