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四十章 重逢
作品:《狄仁杰的路》 狄仁杰三人正挤在游人当中逛街,观赏着各式各样的花灯。
忽然在一片喧嚣里,狄仁杰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来:
“那玉簪子本来是你的,可你既然给了鹃妹妹,那就是人家姑娘的了,你凭什么为了几两银子就给拿去当了!”
“你闭嘴吧。鹃儿姑娘可比你像样得多了,是她主动要我带去换银子的,难不成是我韩忠义硬抢来的?”
“就算是鹃妹妹给你的,你他妈的也不能要!”
“哼,我稀罕那一点儿银子呢!”
“我看你就是很稀罕这点儿臭钱!”
“要没这点儿臭钱你就喝他妈的西北风去!”
“韩大哥、乐哥哥,你们怎么又吵起来啦。那玉簪子本就是韩大哥送给我的,这会子咱们缺钱用,是我提议要拿去当的。”
“鹃儿姑娘说得是啊,韩大哥、胡兄弟,我们现在既有了银子,至少暂时是饿不死了。”
“就是就是,玉簪虽然珍贵,可也是身外之物。”
“那你韩忠义怎么不拿你那把什么‘凌云宝剑’换去啊?值个什么屁啊。”
“哼,你知道值个屁,还放你妈的屁呢。”
“韩大哥那把剑可值钱了,可不能拿去当啊。”
“没有,没有。”
“哼,他怎么会舍得去当‘宝贝儿’呢?咱都饿死,也没他剑重要。”
“胡兄弟,你别说了吧。”
“嗐,得了得了,既有了钱,那咱这就吃年夜饭去。”
说话的正是韩忠义、胡乐、鹃儿、马肃,还有梅四儿。
洪辉见了狄仁杰、狄宁惊讶的神情,还不明就里。
狄仁杰没想到韩忠义他们竟然还活着,实在是大喜过望,跟狄宁都笑逐颜开。
这时在人群中,双方却是各自往彼此的反方向行去,便擦肩而过了。
街上太过拥挤,连回个头也难,更别说转身去寻了。
狄仁杰想千万不能错过了,只大声叫道:“忠义!胡乐!”
狄宁也跟着叫。
洪辉诧异道:“先生、狄宁哥,你们在叫什么呀?”
他忽然想起狄仁杰曾多次说过,他有个叫“忠义”的好朋友,问道:“先生,你说的‘忠义’,莫非是那个已经去世了的好朋友?”
狄仁杰笑得合不拢嘴,道:“是啊,是啊!他没死!我的那几个好朋友啊,他们都没死!”
洪辉见狄仁杰欢喜,自然也开心了,而且一直就很好奇,这位“忠义”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三人于是当街乱叫了一番。
却说韩忠义隐约听到了有人在背后叫唤自己,遂回过头来一看,也只有那川流不息的人群而已。
马肃见韩忠义皱了皱眉,摇了摇头,问道:“怎么啦韩大哥?”
韩忠义道:“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们。”
胡乐冷笑道:“自作多情,我看是你自个儿叫呢吧!”
韩忠义瞅了他一眼,道:“好像也有叫你呢。”
胡乐道:“怎么可能,谁闲得没事儿叫咱呢。”
鹃儿道:“好像我也听到啦。”
马肃道:“是有人在叫唤呢。”
梅四儿道:“街上这么多人,会不会是听错了呀?”
几人仔细一听,果然有人正叫着姓名呢。
韩忠义“啊”的一声,道:“好像是大人!”
另外几人也是“啊”的一声。
胡乐道:“你说啥?!是老爷?!”
马肃道:“真是狄公吗?”
鹃儿道:“狄老爷也在缘州呀。”
梅四儿道:“我们一路不就是在找寻狄阁老嘛,这会儿总算能见着了?”
却说狄仁杰、狄宁、洪辉三人叫了一阵子,未见韩忠义他们有所回应,倒见旁边的人先骂了起来:“叫什么叫啊!大过年的,你们仨嚎丧呢!”
狄仁杰、狄宁听了不怒反惊,连忙转过头去望向洪辉,正欲劝他别跟他们拌嘴,洪辉却早已跟这群人吵上了:“我们自嚎我们的,关你们屁事!”
那些人道:“哎哟!瞧瞧,瞧瞧,原来是仨叫花儿啊!就你们这副德性还好意思上街呢?我看你们还是躲起来要饭去吧!”
洪辉听了大怒,指着叫道:“你们有种的再说一遍试试!”
一人将洪辉一推,叫道:“怎么着啊!”
洪辉一拳直打那人脸上,一面骂道:“我去你奶奶!”
众人忙后退了几步,都叫道:“好端端的,你做什么打人哪!”
洪辉还要骂人,狄仁杰连忙断喝,走到前面向众人赔礼道歉。
狄宁忙拉着洪辉,跟狄仁杰穿过人丛去了。
狄仁杰正垂首走着,猛一抬头,只见面前一个大高个儿正满面泪痕地望向自己,正是韩忠义。
旁边还有胡乐、鹃儿、马肃,亦皆泪流满面。
狄仁杰一见他们,立时就哭了,面上却是笑着的。
韩忠义几人泣不成声,神情亦是满了欣慰。
此时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各自哭了一会儿,方开口叙话。
韩忠义道:“大人,别来无恙否?”
狄仁杰微笑着擦了擦泪,道:“好,好,我很好。”
几人遂避开人群,来至一小巷子里。
狄仁杰问他们摔下悬崖是怎么活下来的。
韩忠义遂说起当日几人正正好一齐掉在了峭壁间的一棵树上,又弹到了旁边一个山洞之中,在里面认识了这位叫梅四儿的青年,他是军粮被劫一案的幸存者。
狄仁杰听到这便忙问道:“军粮一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韩忠义道:“大人,这件事有些复杂,容卑职日后再慢慢告诉你。”
又说当日与马肃二人一齐背着胡乐、鹃儿、梅四儿三人出了悬崖,却不见了狄仁杰、狄宁二人。
狄宁道:“当时我跟老爷到山下找你们的尸体,没找着。”
胡乐道:“我们也去找你们的尸体,也没找着。”
韩忠义道:“是啊,当时我们深怕大人和你会去寻短见,便在山上多待了几日。后来我们去到了附近的柳溪村,才知道不久前大人和你在村子里有待过。那个洪老村长人很好,留着我们住了几日。”
洪辉一听,忙问:“我爹还好吧?那会儿我应该已经出来找狄先生去了。”
韩忠义道:“这位是……”
狄仁杰笑道:“他便是柳溪村洪老村长之子洪辉。这一路上多亏了他和狄宁,否则我这条老命早就没了。”
韩忠义哈哈笑道:“小辉兄弟,你父亲曾多次跟我提过你,今日咱们总算是见面了。”
洪辉笑道:“你就是先生说的那位好朋友‘忠义’?”
几人听了都笑了。
韩忠义笑道:“是我,我叫韩忠义。”
洪辉见这位“忠义”与狄仁杰一样和蔼可亲,对其顿生好感,笑道:“好好好!狄先生多次提起过你,以为你去世了很是伤感呢。既然你们都还活着,那实在是太好了!”
胡乐道:“欸兄弟,老爷有没有提到过我呀?”
洪辉道:“先生有提到过忠义、胡乐、鹃儿……你是那个胡乐还是那个鹃儿啊?”
几人一听又笑了。
胡乐白了他一眼,道:“我当然是胡乐咯!”
鹃儿微笑道:“我叫鹃儿。”
洪辉一见了她,不禁脸红。
只见烟花在夜空中五光十色。
狄仁杰与韩忠义等人久别重逢,又感动得落了泪。
胡乐道:“喂,你们一会儿再慢慢儿叙旧,咱先吃年夜饭去。”
韩忠义道:“你饿着吧,没钱给你买吃的。”
胡乐道:“你胡说!你赶紧把那几两银子给我拿来!那是用鹃妹妹的玉簪换来的,凭什么在你身上收着!”
韩忠义道:“你不是刚刚还说这是‘臭钱’嘛,这会儿又想要了?”
胡乐道:“韩忠义!你欺负人!”
狄仁杰道:“反正我们三人身上是真的一点银钱都没了。”
韩忠义几人这才注意到,狄仁杰三人活像乞丐。
惊问缘由,三人叹道:“一言难尽啊!”
八人于是来至一家饺子店,小二领着上了二楼,临街栏杆边坐了。
放眼望去,只见遍地灯彩辉煌,街上游人如堵,一片繁华绚烂,花团锦簇。
小二笑道:“几位,今儿是除夕,俺店里饺子打二折。”
胡乐道:“钱的事儿不要紧,赶紧上菜去。”
小二道:“你们要点哪一种饺子馅儿?”
胡乐道:“管他哪一种,哪一种好吃上哪一种。”
小二道:“不同的馅儿价钱也有些不一样。”
胡乐道:“欸管他一不一样,你就拣最贵的上。”
韩忠义忙拍了他一下,笑骂道:“你可别乱说,我们得省着点儿花呢。”
胡乐道:“你爱省省去!横竖‘臭钱’是你的,你爱咋咋地吧!”
问有哪几种饺子馅,小二道:“有猪肉白菜馅、猪肉韭菜馅、猪肉三鲜馅、猪肉茴香馅、猪肉香菇馅、猪肉虾仁馅、猪肉粉条馅、猪肉玉米馅、猪肉……”
胡乐道:“妈呀,全是猪!”
洪辉道:“胡乐哥,猪多好呀!我跟狄先生、狄宁哥一路还都跟猪抢吃的呢!”
韩忠义几人一声惊呼,忙问:“什么跟猪抢吃的?”
狄仁杰忙咳了两声,道:“不说了啊,不说了。”
韩忠义道:“我看我们八个人……吃个三四盘应该也够了。”
洪辉笑道:“够了够了!我都没想到今儿还能吃上饺子!”
狄宁笑道:“闻着味儿都好香呢。”
鹃儿道:“我吃一点点就饱了。”
马肃、梅四儿道:“我们也够了。”
胡乐道:“你们七个吃它个三四盘自然是够了。”
他们都问:“那你呢?”
胡乐嘿嘿笑道:“我就来它个六七盘,应该也够了吧。”
洪辉一口水喷了出来,道:“胡乐哥,你这么能吃!”
韩忠义笑道:“你别听他胡扯,再能吃也吃不了这么多。”
胡乐道:“谁说的!我还真就吃得了!”
韩忠义道:“你是能吃,可没那么多钱!”
胡乐道:“几两银子还不够?”
韩忠义道:“我们能当的都当了,这点银子用完以后,下一顿你就吃屁喝凉水去吧。”
于是点了猪肉白菜、韭菜馅的,各来两盘。
胡乐道:“三鲜饺儿也就贵那么一点儿,比什么白菜的好吃得多。”
韩忠义道:“你敢不敢吃饺子不蘸醋?”
胡乐道:“嘿,饺子要是不蘸醋啊,那还真就没法儿吃呢!”
韩忠义道:“你不知道海鲜跟醋同食是相克的呀?点来要么不蘸醋,要么蘸醋吃了,没人给你收尸。”
小二道:“俺店里饺子都是现做的,你们得等会儿。”
狄仁杰等人忙道谢。
这时,望着远方烟花漫天,狄仁杰突然感到心头一热,眼眶又湿了。
韩忠义道:“大人,你没事吧?”
狄仁杰闭上了眼,忍住泪水不要掉下来。
一时睁开眼来,望着韩忠义几人微微一笑,叹道:“我狄仁杰能在除夕再次与你们相聚,真是上天有眼哪。只是我觉得呀,这一切都太美好了,倒像是一场梦啊……”
胡乐道:“老爷,这不是梦。”
狄仁杰道:“胡乐啊,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梦?”
胡乐道:“一会儿你吃饺子了时候,你就知道这不是梦咯。”
这话一出,连狄仁杰都笑了起来。
说起了狄仁杰在柳溪村领着村民土匪大闹仁德县的事,洪辉作为亲身经历、亲眼目睹者,讲得手舞足蹈,心潮澎湃。
韩忠义等人虽也曾听洪老说过一些,然这会儿再听,却仍是热血沸腾,且透过洪辉之口说出,自是别具一格。
又讲起狄仁杰于胡州所历之事,听得韩忠义几人津津有味。
至于路上所受之苦,洪辉每当要提及,狄仁杰便阻止他,以免韩忠义等人听了心疼。
洪辉明白了,于是也不再多说。
韩忠义这时道:“大人,这么说,你们只是顺路来到缘州的?”
狄仁杰道:“通往边关的路可不止一条,又哪有什么固定的路线。你这么问,难道你们是专门来此?”
马肃道:“狄公,我们虽一路都在寻你们的下落,可也确是专门到缘州来的。”
韩忠义道:“是的,因为缘州可能有新的线索。当然,这只是卑职个人的想法,也不一定对。”
狄仁杰道:“哦?说说看。”
韩忠义道:“当日与大人分别以后,我们在军粮被劫现场四处探查,循着地上的米粒和血迹,来到了一个洞口。当时我们几个进去一看,里面竟然堆积了有将及一百袋大米,布袋上还有血迹,显是被劫之军粮。我们当时怀疑,也许是劫军粮之人来不及搬运,便暂时安放于此。我们还抱着侥幸的心理,在洞中待了良久,欲守株待兔,等着那些歹人自投罗网。后来却并未见有人来取,我们也感到很奇怪。这件事之所以会牵扯上缘州,是因为在那些军粮当中,竟发现了有几个不一样的袋子,而其中装的不是大米,是盐。”
狄仁杰道:“盐?”
韩忠义道:“不错,就是盐。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盐,乃是私盐。”
狄仁杰道:“你怎么知道那是私盐?”
韩忠义道:“首先军粮是供给前方的,布袋皆有兵部的印章为证,这是不会错的。所以即使这几袋盐亦是军粮的一部分,那也应当有印章才是,可上面就没有。就算无印章,盐也是属于朝廷的,而非个人。然这些盐袋上却隐约可见一个‘王’字。既不是官盐,那自然便是私家的了。可这‘王’字也正是蹊跷所在。如今遍观全国,能跟盐扯上关联的,肯定少不了缘州的王家,而王家又正好是朝廷的盐官。这盐官既是替朝廷管盐的,那盐上也不应有这‘王’字出现。唯有一种可能,就是王家以朝廷作为掩饰,暗地里却做着走私的买卖。那么问题来了:王家的私盐怎么会与朝廷被劫的军粮出现在一处呢?这么看来,这军粮一案与王家定然脱不了干系。我们此次来,就是要来查一查这王家到底在搞什么鬼。”
狄仁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怀疑王家的背后还有人。”
韩忠义道:“卑职就是这么以为。”
狄仁杰点头道:“是啊,若无人在背后撑腰,这王家早该被查封了,也不会今日仍在。”
韩忠义道:“大人,这是个顺藤摸瓜的好机会。只要从王家那儿查到了他背后之人,军粮一案自然就有眉目了。”
洪辉笑道:“忠义哥,你也好聪明啊!”
韩忠义哈哈笑道:“兄弟,我这些小聪明在狄大人面前,不值一提。”
狄仁杰呵呵笑道:“我也老啦,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这些年轻人哪,也休要过谦。”
鹃儿笑道:“狄老爷和韩大哥都好厉害的,我一听他们说话,都听不明白。”
梅四儿道:“小的也是一知半解。”
马肃道:“不愧是狄公。”
胡乐道:“咱老爷是厉害,韩护卫也不赖,所以每次出来办案,俺都不用动脑子。”
韩忠义笑道:“你当然不用动脑子,动嘴就够了!”
说得几人又笑了。
正说着,小二已陆续将四盘饺子摆上了,还有八双筷子、八个白瓷碗。
狄仁杰笑道:“快趁热吃吧,别等凉了。”
这话一出,洪辉、狄宁二人顿感胸口恶心,便欲作呕。
其余几人莫名其妙,哪想得到三人前番那神奇的经历。
胡乐往白瓷碗里倒了快有半碗醋,韩忠义见了笑道:“你是醋坛子呀,吃这么多醋。”
胡乐道:“我爱吃关你屁事。”
狄仁杰道:“我也来一点。”
韩忠义道:“卑职记得大人喜欢吃原汁原味,怎么今日也要蘸东西吃了?”
狄仁杰道:“此一时彼一时了,人都是会变的。”
于是都各自吃了起来。
胡乐那饺子是直接往嘴里倒的,再喝上一口醋。
洪辉首次见胡乐吃东西的模样,都看得呆了。
韩忠义摇头叹道:“唉呀,你这吃相啊!”
胡乐大口嚼着,道:“我吃我的,碍着你啦!”
韩忠义笑道:“我们都被你给碍着了!你看鹃儿姑娘笑的,饺子都吃不下去了!”
胡乐道:“哎行行行,我慢点儿吃就是了,你满意了吧?就你穷讲究呢。”
狄仁杰、狄宁、洪辉三人此刻吃着饺子,恍如梦境一般。
几人说说笑笑,一片喜气洋洋。
忽听得街上一片声乱嚷,有人叫道:“都滚开!滚开!”
只见五十余人手持器械,穿过人群,来到了饺子店门前。
韩忠义向下一看,说声:“糟糕。”
都问:“怎么啦?”
韩忠义道:“他又来了。”
一人在底下道:“你们几个在这守着,其余都跟我上楼!”说着,带领一群人进了店。
正在店里吃饺子的,一见这架势,登时都跑得没影儿了。
小二叫道:“喂!你们还没给钱哪!”
正要去追,被那群人一脚踹到吐血。
狄仁杰几人大怒,都叫道:“你们干吗打人哪!”
那群人早上了二楼。
当先那人一头黄发,留着黄须,身穿黄袍,大声喝道:“打人?我们还杀人呢!”
韩忠义大怒,拍案而起,指着叫道:“陈年丈!你他妈有种就冲着我来啊!”
那人正是叫陈年丈,也指着叫:“韩忠义!你个王八羔子!我就是他妈冲着你来的!”
韩忠义叫道:“你到底有完没完!”
陈年丈叫道:“跟你没完!”
韩忠义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年丈道:“我黄毛虎陈年丈跟你的新仇旧恨,今日就都给它来个了结!”
韩忠义道:“你今日来找我麻烦,该不会又是为了当年那破事儿?”
陈年丈道:“他妈了个巴子的,听说你来到了缘州,我还他妈的不信呢!”
韩忠义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你们虎爪门就在缘州。可我韩忠义要来就来,你又能把我怎么着?”
陈年丈喝道:“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祭日!”
韩忠义喝道:“你有种来呀!”
胡乐在旁道:“喂喂喂,你们……都谁呀?咋地一见面就吵起来……”
那群人指着胡乐骂道:“你个狗娘养的肥矬!要你多嘴!”直掀起木桌来,朝胡乐飞将去。
胡乐惊道:“哎哟我操!怎么一言不合就……”
话未了,韩忠义早将桌子一掌打了回来。
陈年丈骂道:“狗王八蛋,这不都动了手了么!”
双掌拍向那飞来的桌子,附有内力,哗的一声又飞了回去。
韩忠义大叫一声,将桌子打得木屑四溅,指着喝道:“你他妈有病吧!什么新仇旧恨,我跟你多少年没见了,哪来什么新仇!”
陈年丈哼了一声道:“新仇新仇,就是他妈新的仇!本来是没的,这么一动手不就有了么!”
韩忠义道:“是你的人先动手的!”
陈年丈道:“是你的人先动口的!”
韩忠义道:“君子动口,小人才动手!”
陈年丈道:“你他妈的也动手了,你是不是君子呀?”
韩忠义道:“我那叫还手!”指着胡乐,看着陈年丈道:“他又哪里得罪你了?你的门人干吗要害他!”
胡乐道:“对呀!我哪里得罪你们啦!”
那群人道:“你又肥又矬又丑,这就是你的罪孽!”
胡乐一听,当场哭道:“你们不要净说实话嘛!”
鹃儿、洪辉等人都来安慰胡乐,说他既不肥,又不矬,也不丑。
胡乐哭道:“你们不要净说假话嘛!”
洪辉指着那群人叫道:“你们满口脏话的,难道不比胡乐哥更肥更矬更丑!”
胡乐哭得更加厉害了,道:“兄弟啊,你终于肯说实话啦!”
那群人指着洪辉骂道:“哪儿来的狗娘养的杂种!”
洪辉大怒,叫骂:“我去你妈的个狗王八蛋!你敢骂我娘!我他妈跟你们拼啦!”从桌上抓起白瓷碗便狠命掷去,听得啪啦啪啦几声,全给摔碎了。
小二在楼下大哭起来,叫道:“俺的碗哪!俺的店哪!哎呀!”
那群人骂道:“嚎你娘的丧!去死吧!”
韩忠义见他们要杀小二,连忙几掌凌空击去,内力如潮涌来。
那群人惊叫:“掌门快救命!”
陈年丈大叫一声,忙尽力化解,喝道:“韩忠义!你非要把梁子越结越深吗?!”
韩忠义喝道:“你的人要滥杀无辜,我难道还坐视不理吗?!”
洪辉道:“大过年的,你们到底想怎样啊!”
胡乐道:“就是嘛!他妈的!一上来就打架,有没有病啊你们!”
陈年丈点头道:“好啊!讲人话啊!你他妈的说呀!”
韩忠义道:“说个屁说!是你先来惹事儿的,倒要我们来说!”
狄仁杰道:“诸位,有话好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陈年丈道:“你是什么东西?”
洪辉怒道:“你敢骂狄先生是东西!”冲过去就要打人,狄仁杰忙道:“小辉,你别动。”
向陈年丈和那群人作揖道:“我们与诸位素不相识,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还望说知。”
陈年丈道:“你就是狄仁杰?”
狄仁杰道:“哦?阁下认得我?”
陈年丈道:“早就听说,韩忠义退隐江湖,就是为了一个叫狄仁杰的人,原来就是你。”
狄仁杰道:“不错,忠义他是自愿跟着我的。当年我也是出来办案的时候,一次机缘巧合认识了他。”
韩忠义道:“大人,你不用跟他废话,这人蛮不讲理。”
陈年丈哼了一声,道:“我不讲理,你讲!”
狄仁杰道:“阁下姓陈?”
陈年丈道:“不错!我便是虎爪门的掌门人,江湖人称黄毛虎的陈年丈!”
狄仁杰“哦”了一声,道:“不知陈掌门与忠义有何过节?”
陈年丈哼了一声,道:“你问韩忠义!”
狄仁杰道:“忠义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韩忠义道:“大人还是别问了。”
陈年丈冷笑道:“你不敢说?”
韩忠义道:“你说什么?你说我不敢说?我要真给说了出来,都不知道是谁没脸!”
陈年丈道:“你不说我说!你韩忠义当年故意打断了我门人的一条腿!”
韩忠义道:“你只说了一半。”
陈年丈喝道:“我管他妈的一不一半!你就说,你韩忠义当年是不是故意打断了我门人的一条腿?”
韩忠义道:“我韩忠义当年就是故意打断了你那门人的一条狗腿!”
陈年丈哼了一声,道:“你既都亲口承认了,那还说他妈个屁!”
韩忠义道:“江湖中那么多恩恩怨怨,要都像你这么斤斤计较,那还得了!”
陈年丈怒道:“韩忠义!这么多年了,你对于当年的事儿就没有过一丝愧疚吗?”
韩忠义听了这话,哭笑不得,道:“我愧你妈呀我愧!”
陈年丈道:“你这副神情,是因为你知道你当年做错了,不该故意打断我门人的一条腿,是不是?”
韩忠义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陈年丈道:“说!”
韩忠义道:“你是人吗?”
陈年丈怒道:“你他妈才不是人!”
韩忠义哈哈一笑,叹了口气,道:“今儿是除夕夜,能不能不争啦?你不就要我认个错吗?行,那当年就算是我错了吧,不该替你管门人。你现在满意了吧?你可以滚了吧?”
陈年丈道:“你的态度不够诚恳,我不满意!”
韩忠义喝道:“陈年丈!你个狗王八崽子!原本是冤仇宜解不宜结,你还蹬鼻子上脸哪!你怎地不叫你那狗门人认个错呀?”
狄仁杰道:“忠义啊,如果当真是你错了……”
韩忠义叹了口气,道:“卑职没有错。”
陈年丈喝道:“你他妈的认个屁错就想罢休?!没门儿!你既打断了我门人的一条腿,你也得给我赔上一条!”
韩忠义哈哈大笑道:“陈年丈,我一直退让,是在给你们虎爪门留脸面,你倒给脸不要脸哪!你可别逼我真把当年那事儿给说了出来!”
陈年丈看了一眼他的门人,一齐起哄道:“哎哟喂!韩忠义!你还他娘的有脸说呀!你要不把当年那事儿给说了出来,你他娘的就不算是个汉子!你要不说,我们可要说出来了!看看你韩忠义到时候在世上还怎地做人!”
狄仁杰几人一听,唬了一跳。
胡乐道:“妈呀,韩护卫,你当年到底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啊?”
韩忠义道:“欸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陈年丈喝道:“韩忠义!你他妈有种的就说!我虎爪门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以侠义闻名于世,可不容你小子玷污!”
韩忠义哈哈大笑,道:“好,那我就说了,大伙儿给评评理!”
这时饺子店外面一堆人正看着热闹。
韩忠义朗声道:“当年我韩忠义行走江湖时,有一回来到了缘州地界。当时我见到了一个人……哦不,是一条狗,光天化日就要侵犯民女。当时四周还围了一堆看热闹的,竟然他妈没一个人出手相救!我当时就义愤填膺,‘故意’出手打断了那人……不对,是狗,故意去打断了那条狗的一条腿!到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条狗竟是名门正派虎爪门的弟子!哈哈,唉呀,从那以后,以你陈年丈为首的虎爪门便对我紧追不放。你门派的事儿,我韩忠义作为外人是不该管。可我当时也是大唐的子民!我既见到了这等恶行,又岂能袖手旁观!陈年丈!你纵容门人弟子作恶,我难道还要为此向你认错吗!你那猪狗不如的门人,难道他就不该被我打断一条腿吗!”
这话一出,那些看热闹的都齐声叫好。
狄仁杰几人这才明白,韩忠义只是不想将这件丑事说出,以免丢了陈年丈他们的脸。
胡乐道:“该!这种人断个腿儿都便宜他了!”
洪辉也更加佩服了,笑道:“忠义哥好样的!”又看着陈年丈那群人道:“我也真服了你们了!这种不要脸的事儿,别人藏着还来不及呢,你们还急着说出来,是不是傻呀?”
鹃儿道:“真过分,还名门正派呢。”
狄宁道:“原来名门正派都这个样子。”
马肃道:“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都是伪君子。”
狄仁杰道:“倘若忠义当时没有出手,那才是忠义的大错了。”
韩忠义道:“多谢大人。”
陈年丈不由得脸一红,与门下人说道:“这事儿从他口中说了出来,好像确是对我们不利啊。”
那群人叹了口气,道:“掌门,我们早就跟你说过,这事儿是韩忠义行侠仗义。我们紧追不放,倒是我们的不对了。”
陈年丈道:“那现在怎么办?”
那群人道:“干脆杀人灭口。”
胡乐指着叫道:“喂喂喂!你们说的俺们可都听见了啊!你们别乱来!别‘胡找’咱‘们’麻烦!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们赶紧放下那个什么刀,然后立地就成佛……”
那群人喝道:“死肥矬!送你上西天!”早将几张木桌打将来。
韩忠义忙叫:“你们快蹲下!”
狄仁杰几人忙蹲下了,桌子瞬即从几人头顶掠过,感到一阵凉风拂来。
几张桌子从栏杆上直飞了出去,把饺子店外面那些看热闹的和过路的全部都给砸死了。
陈年丈大喝一声:“一齐上!”
背后四十余人便手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十八般兵器,一齐向韩忠义等人杀将来。
韩忠义忙用双掌接连击去,那群人顿感阵阵超强内力席卷而来,便如窒息了一般,登时倒了一片。
其余的见了,都唬得后退。
陈年丈喝道:“都给我上啊!他韩忠义纵然再有本事,又能坚持得了几时!”
那群人遂乱杀将来,一齐打车轮战。
果然,韩忠义手中又无兵刃,只得接连消耗内劲,打退一个又来一个,便渐渐感到体力不支了。
幸亏马肃、狄宁、洪辉等人也在旁迎战,帮自己分担了一些压力。
然此时四人手中均无器械,又找不着机会夺取对方的,只得空手对打,不由得吃力非常。
韩忠义正当血战之际,打得精疲力竭,猛一回头,只见胡乐躲在桌子底下,兀自蘸着醋吃饺子,不觉大怒,正欲破口骂人,却腾不出精力来。
鹃儿急道:“我要出去帮忙……”
狄仁杰忙阻止。
胡乐一面嚼着饺子,一面道:“是啊,你别去,去了帮倒忙呢,韩护卫他们就够了。”
一瞥眼,见梅四儿唬得浑身发抖,爬到栏杆边想逃跑,又不敢从二楼往下跳。
胡乐冷笑道:“真是没事儿找事儿。”
梅四儿又爬了回来,颤道:“二楼……忒高了……这跳下去……会……会摔死……”
胡乐骂道:“姓梅的,你也太他妈的怂了!咋一到关键时候你就原形毕露?来来来,吃口饺子,压压惊……”
突然一个大铁锤飞来,正好砸在了眼前,把胡乐唬得哇哇大叫。
此时韩忠义夺来了一把剑,马肃一把刀,狄宁两个小手戟,也都还用得趁手。
洪辉却是一条软鞭,根本不懂得怎么用,只乱挥了一下,对方没打着,倒先中了自己人。
韩忠义三人都叫:“洪辉兄弟,你快走吧!”
洪辉叫道:“不!我不走!我洪辉要与三位哥哥共生死!”
韩忠义一面击退了几人,道:“兄弟,你不会用鞭,我们三人恐怕要丧命你手了。”说着,又得来了一把刀,叫:“接着!”
洪辉丢了鞭,忙接了刀,立时顺手多了。
四人打四十余人,还逐渐占了上风。
不料陈年丈一跃起身,跳过了韩忠义四人,直向狄仁杰几人杀将来。
韩忠义四人大惊,却都腾不出手。
洪辉忙要去救,才一转身,登时后背受伤,摔了下来。
狄宁忙叫:“兄弟!”一不留神,也受了伤。
韩忠义、马肃二人眼神相交,点了个头,齐运内力,刀剑合并,猛一摩擦,双刃之上登时燃起了熊熊烈火。
二人大喝一声,刀剑同时猛挥,只见烈焰附着浑厚的内劲如火龙般袭将来。
那群人身上着了火,都乱喊乱叫的。
此时忙回头一看,只见狄仁杰四人安然无恙,陈年丈却双手捂着眼睛大叫。
原来适才陈年丈使虎爪手向狄仁杰四人攻来,十个手指头直穿破木桌,往桌底使劲一抓,却正好抓了个空。
吓得胡乐饺子直喷了出来,跟鹃儿、梅四儿一齐乱叫。
陈年丈哈哈大笑道:“你们几个小王八崽子给我记住了,明年的今日……”
胡乐忙接口道:“便是你妈的祭日!”说着,一碗醋直泼他脸上。
陈年丈只知四人不会武功,却不防还有这一招,眼睛还来不及闭,醋便已泼了进来,只痛得大叫。
狄仁杰见那群人浑身着火,痛苦之状狰狞可怖,实在是于心不忍。又见饺子店的地板都烧着了,只恐火势蔓延,便一发不可收拾,遂连忙大声叫道:“都别打啦!快救火呀!”跟胡乐、鹃儿都跑到栏杆边大叫:“店里着火啦!快来救火!”
登时,左邻右舍也都“走了水啦”“救火”的乱叫起来。
小二在楼下大哭大叫:“俺的店哪!哎呀呀呀!”
众人忙都抬着一桶桶水进了店,将火浇灭了。
谢过了,众人自去。
那群人被烧了个半死,齐跪下来磕头求饶。
韩忠义道:“扶着你们掌门,都赶紧走吧。”
那群人忙道谢,扶着陈年丈就要去。
陈年丈双目紧闭,回头道:“韩忠义,你……你为什么要放过我?我陈年丈一直跟你作对,你……”
韩忠义叹了口气,道:“我放不放过你,又有什么分别?我仍是我韩忠义,你也还是你陈年丈。人世间的种种恩怨,冤冤相报何时了。只有当一个人学会放下的时候,他才能真正活得逍遥自在。所以不论身在何处,都要记得:只有心中的那一方天地,才是属于你自己的。”
陈年丈听了这一番话,顿时醒悟,对韩忠义道:“过去的那事儿,韩兄做得是对的。我那作恶的门人,早已被我逐出师门了。”
韩忠义道:“你能明辨是非就好。”
陈年丈向韩忠义几人抱拳道:“恭祝几位新春大吉。”
说声:“我们走。”便领着门人自去了。
这里狄仁杰叫韩忠义取出银子来,总共只剩四两多了,递与小二道:“实在是对不住啊,我们来你店里一趟,便搞成了这个样子。这点银子,你都拿了去吧。”
胡乐埋怨道:“老爷,你也先藏着点儿啊!这可是咱最后的盘缠了,咋地一下子全都给人哪!”
狄仁杰道:“你住口,做人就要光明磊落,不能藏着掖着。人家的店好好的,被我们给打坏了,赔人家点银子乃是应该的,难道还是我们吃亏了?你们都不要再说了。”
小二叹道:“老先生,像你这么好的人哪,当真是不多见。别人都恨不得多占点便宜,你还愿意把盘缠都给人。唉,罢了,罢了,今儿是除夕嘛,新的一年都要开始了,就让这一切都过去吧。这顿饺子,就当是俺做东,请你们吃的。这钱哪,俺不要了。”遂执意不收。
狄仁杰道:“店家,你是个好人哪,我多谢你啦。可是这饺子钱哪,我还是要付的。”遂递过去一两银子。
小二道:“你们只点了四盘饺子,用不着这么多。”
狄仁杰道:“我们此刻身上并无碎银子,你就收下了吧。”
小二道:“那你们等会儿啊。”说着,到柜台拿了点碎银子来,先交给了狄仁杰,这才收了那一两银子。
韩忠义见胡乐打了个嗝,忙笑道:“欸我跟你们说啊,方才我正跟那群人打着,一回头就看见他正在吃饺子。真是的,可不气死了我!”
几人都笑了起来。
除夕的夜晚,家家户户点起灯火通宵不灭,谓之守岁。
诸人欢聚,共迎新春,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狄仁杰八人出了饺子店,来至一小客栈。
柜台一人正打着算盘,见了狄仁杰几人,以为是叫花子,冷笑问:“打尖儿还是住店儿啊?”
胡乐道:“先打尖儿,后住店儿。”
韩忠义忙推了他一下,道:“去你的。”
狄仁杰道:“我们住店。”
那人冷笑道:“就你们几个还住店儿呢?我看还是露宿街头儿得了!”
这话一出,韩忠义、胡乐、洪辉、马肃四人都大怒,指着他叫道:“你再说一遍!”
那人吃了一惊。
狄仁杰道:“你可是掌柜?”
那人道:“是啊,咋地?”
狄仁杰道:“我们既来住店,自然有钱给你。”
掌柜道:“那你们身上有多少啊?”
韩忠义道:“喂,我们身上有多少,关你什么事?怎么你反倒来问我们?你只管说我们住店要多少就是了。”
掌柜道:“看你们这样儿,我怕你们付不起啊。”
韩忠义道:“付不付得起,我们也得先知道你要多少啊!”
掌柜道:“我要多少,我也得先知道你们有多少啊!”
胡乐道:“嘿你他妈的个磨叽啥呢?”
马肃道:“你莫不是黑店?”
掌柜道:“我又不知道你们有多少,我怎么开价?”
洪辉道:“我看就是个黑店!”
狄仁杰道:“掌柜的,我们付得起,你要多少钱?”
掌柜道:“你们八个人儿住他一夜,那就……八两银子吧。”
胡乐一听,二话不说,从掌柜手中一把抢过算盘来,直接砸他脸上。
当晚八人住店,掌柜连一文钱都没问他们要,还白送了宵夜来。
半夜,其余几人都睡着了,狄仁杰悄悄问韩忠义道:“你那把‘凌云宝剑’呢?”
韩忠义道:“大人,你发现啦。”
狄仁杰道:“嗯。这把剑你一直是随身带的,刚才你打架了时候,就见你手中没有器械,我就知道你这把剑没了。”
韩忠义道:“我们几个人没钱用,我就把它偷偷当了,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活命要紧。我没有告诉胡乐他们,他们也没有发觉。”
狄仁杰道:“你当哪儿了?”
韩忠义道:“就在不远处的街头,一个当铺里,换了一两银子。”
狄仁杰道:“那是无价之宝,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
韩忠义道:“也没什么……”
狄仁杰道:“你拿一两银子去,偷偷把宝剑再换回来。”
韩忠义道:“大人,这样不好吧。”
狄仁杰道:“生命中有的东西,不是金钱可以代替的。我认为你应该把宝剑换回来,你快去吧。”
当晚,韩忠义便偷偷地把宝剑拿了回来,在当铺的柜台上放了一两银子。
次日一早,狄仁杰还是照常付了钱,八人便离了客店。
胡乐道:“新的一年头一日,赏着灯笼吃饺子。”
韩忠义笑道:“你还想着吃喝玩乐呢!你可别忘了,咱们还有正经事要办。”
狄仁杰道:“是啊,不能再停滞了。”
遂继续赶路。
沿途打听到了盐官王家的所在,位于城西东凤县。
狄仁杰一行人遂冲风冒寒而往。
这日一面走着,洪辉问鹃儿道:“鹃姑娘,你到底姓什么呀?”
鹃儿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洪辉点头叹道:“可怜哪。我娘虽早早地就没了,可至少我爹还健在。不像你,父母都去了,实在是比我惨得多。”又问她:“欸,你叔叔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
鹃儿道:“我叔叔他……不会说话。”
韩忠义道:“哦?你叔叔怎么就不会说话了?”
鹃儿道:“这……其实我叔叔他……他是个哑巴。”
狄仁杰几人都“哦”了一声。
马肃道:“不管你叔叔是不是哑巴,他也真是太缺德了。就为了拿到银子,他竟然把你卖到了彭府。”
洪辉道:“马大哥说得是啊,这种叔叔还是人?”
韩忠义道:“这种人哪,世上多了去了。”
狄仁杰道:“可怜的鹃儿,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鹃儿抽抽噎噎道:“狄老爷……你们……待我真好。”
狄仁杰见她也穿得破破烂烂的,叹道:“你一个小姑娘,成日跟着我们一群男人跑来跑去,真是委屈你了。我答应过你,会与你一件好衣裳。”
鹃儿越发哭了起来,哽咽道:“狄老爷……你还记得呢……”
狄仁杰眼眶湿了,微微一笑,道:“我怎么会忘记呢?我们此刻虽然盘费不多了,可是如果你想要,那我现在就买一件给你,好不好?”
鹃儿一面哭,一面摇头道:“不要……不要……我不要了……那银子是给我们吃饭住店用的,我不要什么衣裳了。”
狄仁杰几人都含着泪。
韩忠义突然觉得少了些什么,这才意识到,原来是有一人未曾开口说话的缘故。
遂转过去看胡乐,见他背着身,苦着个脸哭。
韩忠义不由得感到好笑,遂悄悄叫了几人,齐笑着望向胡乐。
胡乐一瞥眼,见韩忠义几人正看着自己,登时脸涨得通红,叫道:“干吗嘛!这么看着人家,什么意思!”
韩忠义笑道:“喂,你独自个儿的哭什么呀你!”
胡乐忙擦干了眼泪,叫道:“哭什么哭!我没哭!”
狄宁笑道:“你是哭了。”
胡乐鼓起腮。
洪辉走过来道:“胡乐哥,你是哭了呀!你还好吧?你……”
胡乐双手将洪辉使劲一推,叫道:“你滚开!你别烦我!”
韩忠义忙扶住洪辉,看着胡乐道:“喂喂喂,你过分了哈!小辉可没得罪你,你推他干吗?”
胡乐把头一扭,哼了一声。
鹃儿道:“乐哥哥,你为什么不开心呀?”
胡乐看了她一眼,道:“我……我没有啊。我……我……”
狄仁杰一看就明白了,哈哈笑了几声,道:“好啦好啦好啦,我们先赶紧行路吧,边走边说,啊。”
这一路上,见洪辉跟鹃儿两个时常一起聊天,又见胡乐一个人在后,总是故意落单,韩忠义几人也渐渐明白了。只剩洪辉、鹃儿两个当局者还浑然不觉。
胡乐遂故意跟洪辉闹别扭,洪辉感到莫名其妙。
鹃儿又总是来劝,胡乐只脸一红便了事。
至于为什么原因,这三人自己却不甚明白。
狄仁杰、韩忠义等人虽明白,却也不好来劝的。
有一回,胡乐又从背后将洪辉故意推了一跤。
鹃儿道:“乐哥哥,你干吗呀!”
洪辉爬起身道:“不干胡乐哥的事儿,是我自个儿摔的。”
胡乐冷笑道:“本来就是嘛。”
洪辉忍不住了,道:“胡乐哥,你干吗老是跟我过不去啊?”
胡乐一听怒了,叫道:“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洪辉搔头道:“我……我确实不知道啊!”
胡乐看了一眼鹃儿,见她也正望向自己。她那清澈明亮的眼睛纯真无邪,自己不敢多加注视。此刻心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于是叹了口气,指着鹃儿,看着洪辉道:“你问她。”
洪辉诧异地说了声:“她?”看了一眼鹃儿,脸便不自觉地红了。
鹃儿见了洪辉,脸也是一红,微微一笑,低下了头。
洪辉看得呆了。
胡乐见二人这般,又大哭了起来。
二人又忙来劝他,实在是不知所措。
狄仁杰等人觉得既可笑又可叹,也只摇了摇头而已。
这日天晚,还有几里路就到东凤县了。
马肃道:“狄公,我们要不先歇他一宿,明日再去王家调查。”
狄仁杰道:“只怕迟则生变哪。”
马肃道:“应该不会的,东凤县就在前面了,走几步路就到了,何必急于一时?且天色已暗了,路又不好走,我们都有些累了。”
韩忠义道:“大人,马兄说得也是啊。反正东凤县马上就到了,我们不如先住店歇一晚。”
狄仁杰听了,点头“嗯”了一声,道:“好吧。”
一行人遂投一家小客店歇宿。
从包裹中取出饼来,各人都拿着吃,独胡乐一人不食。
韩忠义道:“哟,你这人还有主动不吃饭的时候啊?那太阳岂不是要从西边出来了!”几人都笑了。
胡乐并不理睬。
洪辉将饼递了过去,笑劝道:“胡乐哥,你这么能吃,可得多吃点儿啊!来,拿着……”
胡乐不觉大怒,猛一接过饼来便往地上使劲一摔。
几人倒唬了一跳,都道:“怎么啦?”
胡乐叫道:“没怎么!我不吃饼嘛,给你们省点粮食,你们满意了吧!”又指着洪辉叫:“我他妈又没说要饼吃,你他妈的干吗要给我饼啊?!啊!”
洪辉更加莫名其妙,望着狄仁杰道:“先生,我怎么对不起胡乐哥啦?他为什么生气啊?”
狄仁杰呵呵一笑,道:“啊,小辉啊,算啦算啦,你过来吧。”
洪辉道:“我……我怎么了呀我呀?”将饼捡了起来,道:“好好的食物,可别浪费了。”
胡乐冷笑道:“就是嘛,食物给我这种又肥又矬又丑的人吃,当然是浪费咯!”
洪辉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胡乐叫道:“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
洪辉叫道:“我又没说你,你干吗这样啊!”
胡乐指着洪辉大叫:“姓洪的!我看你每一句难听的话都是说给我听的!你就是想要气死我!”
洪辉双手抱头叫道:“哎呀我没有哇!”
鹃儿又来劝道:“乐哥哥,你不要跟洪辉哥哥吵了……”
胡乐哼了一声,道:“‘洪辉哥哥’!叫得好亲切啊!”
鹃儿一听,脸登时羞得通红,哭了起来。
韩忠义喝道:“姓胡的!鹃儿姑娘可没得罪你,你干吗说这种话?”
胡乐叫道:“我要说就说!你姓韩的管不着!”
洪辉道:“我洪辉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现在又来欺负鹃姑娘,你到底想怎么样?”
胡乐叫道:“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打死你!”举起拳头便打。
洪辉忙躲闪,并不还手。
狄仁杰忙叫:“胡乐!住手!别打啦!”
胡乐这才罢手了,怒目盯着洪辉,嘴里兀自狠狠地咕哝道:“从今以后,有我姓胡的就没你姓洪的,有你姓洪的就没我姓胡的……”说着,就要出门。
韩忠义道:“你去哪儿啊?”
胡乐道:“我到外边儿睡去。”
韩忠义道:“外边冷得很,你别去了!”
胡乐叫道:“马槽里暖和得很!”
砰的一声摔门而出。
几人才吃了几口饼,这么一闹,都吃不下去了。
洪辉突然放声大哭,狄仁杰等人都来安慰他。
洪辉叹了口气,道:“这世上的事啊,真是奇怪呢。有时候吧,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倒来招惹你。有什么办法呢?比如这事儿吧,我都不知道胡乐哥他气什么呀?无缘无故的,他干吗……干吗……干吗呀!”
狄仁杰、韩忠义几人也不知怎样说好。
梅四儿心里却是极其厌恶胡乐,于是开口道:“洪兄弟,我实话告诉你了吧。胡乐他呀,其实是喜欢鹃儿姑娘,却又不敢明说。他看你跟鹃儿姑娘走得近,便吃醋喽!”
这话一出,鹃儿先就羞死了。
狄仁杰、韩忠义几人都呵呵一笑。
洪辉这才明白,“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啊……”又嗫嚅道:“欸其实我跟鹃姑娘也就刚认识了没多久,我们之间……根本就没什么呀!哎,可胡乐哥他就不一样了,他那可是跟鹃姑娘都认识了不知道多久了呀!我……我怎么会去跟他那个……那个……去那个……是吧!胡乐哥这……这完全就是误会我了呀!我……我……对吧!这个……鹃姑娘,你也说一句。”
洪辉说的同时,鹃儿便红着脸道:“你快别说了嘛!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唉呀……”
狄仁杰几人都笑了。
洪辉笑道:“所以胡乐哥误会我……这当然是正常的嘛!说明他对鹃姑娘一往情深,我确实应该离鹃姑娘远点嘛!是吧。这个……欸其实啊,我……我一直也只是……只是把鹃姑娘……当作个好朋友而已嘛!啊,就像我对胡乐哥那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的呀!啊?我真不想胡乐哥他误会我呀。我……嗐,我不太会说话,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了……”越说越哽咽,又痛哭了起来。
韩忠义道:“我去把胡乐叫回来。”
出去了一时,领着胡乐进来了。
胡乐泪流满面,望着洪辉道:“兄弟啊,我……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那么对你。我知道,你心中也有她,你却可以……为了我而舍弃掉。我……我心胸狭隘,我不如你啊。”走了过来,与洪辉相互拥抱。
几人见他们和好了,都深感欣慰。
鹃儿见了,也很开心,望着他们微微一笑。
当晚几人便歇下了。
次日一早,天色尚暗,便听得外面乱嚷。
狄仁杰几人除了胡乐、梅四儿二人兀自呼呼大睡以外,其余都被吵醒了。
出外一看,只见店主和几个住店的正一脸慌张地指向远处。
狄仁杰几人眼目朝他们所指之处一看,可不正是东凤县的方向。
只见一派火光冲天,朦胧的四周被照得通红。
那些人道:“唉呀,怎么走水了呀?”
狄仁杰忙过来问:“什么时候的事?”
那些人道:“也就刚刚没多久。”
狄仁杰道:“王家可能出事了。”
遂忙将胡乐二人叫醒,付了店钱,一行人便径奔东凤县而来。
不一时到了,只见一群人正围在一所着了火的宅院面前观看。
狄仁杰几人忙过来一问,都道:“这是盐官王家的宅子。”
韩忠义道:“那你们都站这儿干吗呀?怎么还不救火呀!”
那群人道:“我们才不救呢,让王罢来救。”
胡乐道:“王八会救火?”
那群人道:“王罢要不救,谁还救!”
胡乐道:“你们是人还是王八呀?”
那群人怒道:“当然是人了!你才是王八!而且还是又肥又矬又丑的王八!”
胡乐怒道:“他妈的!你们怎么连骂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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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都一模一样啊!”
那群人道:“是你先骂我们王八的!”
胡乐道:“是你们先王八来救火的!”
那群人道:“有什么不对?就是王罢来救火!”
胡乐道:“胡说八道!王八怎么会救火?”
那群人道:“王罢不救,难道你来救?”
胡乐道:“我又不是乌龟王八,我救什么呀我救!”
那群人“哦”了一声,道:“你听错啦!不是王八,是王‘罢’!”
胡乐也“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不是王八,是王八他‘爸’!”
那群人道:“不是王八他爸!那个人的名儿就叫‘王罢’!是个人,不是个王八!”
胡乐又“哦”了一声,道:“原来是个叫‘王八’的人。”
这时狄仁杰几人正来来回回到井里打水,都忙着泼水救火。
韩忠义道:“你们还说着呢?火势都要蔓延了,到时候整条街都给烧着了!”
那群人道:“怕什么,这东凤县一整条街都是他王家的,我们又不住这儿。王罢见他爸被火烧着了,还不急吼吼地赶来救火?肯定一会儿就到呢!”
胡乐道:“王八他爸见他爸……那就是王八见他爷爷喽?”
韩忠义怒叫:“胡乐!你他妈的还不给我滚过来抬水!”
狄仁杰一面浇水,问那群人道:“这火到底是谁放的?”
那群人道:“我们哪知道!”
韩忠义道:“莫不是你们?”
那群人忙道:“喂,这话可不能乱说哦!我们也是见到了火光才来的。”
韩忠义道:“那你们为什么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儿?”
那群人道:“王家断子绝孙死光光,我们当然高兴还来不及了,难道还要装出一脸悲伤啊!”
马肃道:“我看这火就是你们放的!”
那群人道:“我们倒想放呢,只是有贼心也没贼胆哪。没想到这会儿,倒有人替我们出了这口恶气!哼,王家一群狗杂种,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洪辉问道:“欸,你们为啥那么恨王家啊?”
那群人叹了口气,道:“我们哪,就是普通的老百姓,难道还敢犯什么法不成?盐官再怎么说也是个官哪,我们也不敢怎么样!我们都是这附近的居民,却都归东凤县王家管。你们还不知道吧?那王家全是一群贪官,都不知道坑了咱老百姓多少钱!他王家一家就把盐全都给垄断了,搞得我们也只能买他家的盐。他再把盐卖得极贵,我们根本就买不起。不但如此,我们还得常常交给他王家一大笔的盐税,否则他就连盐都不卖给我们。没有了盐,我们许多农民连干活的力气都没了,还怎么活呀?这不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嘛!哦当然,这火确实不是我们放的,但我们也确实挺想放的……”
狄仁杰几人听了道:“王家竟然这么糟糕啊!”
洪辉怒道:“他妈的!怎么到哪儿都能碰见贪官?”
胡乐哼道:“这王家也真是活该‘亡’了!”又问:“欸你们刚才说的那‘王八’是谁呀?”
那群人道:“那人叫‘王罢’!不是七八九的‘八’,是罢手的‘罢’!”
胡乐道:“哎罢罢罢!”
那群人道:“咦,你怎么连说的话都跟王罢一模一样啊?”
胡乐怒道:“他妈的!我哪知道王八怎么说话!”
那群人道:“王罢还真就像你这样说话。”
胡乐叫道:“气死我啦!”
那群人道:“不用气,王罢也是成日叫‘罢罢……’”
胡乐道:“王八叫‘爸爸’关我屁事儿啊!”
那群人道:“那王罢就是王老爷的儿子,本名□□……”
胡乐道:“本名‘完蛋’?”
那群人怒道:“你个肥矬王八杂种耳朵有毛病啊!是‘□□’,‘□□’!王八的‘□□心的‘丹’!听懂了没有!”
胡乐点头道:“这下听懂了。王八的‘王’,担心的‘担’。欸,这王八担心啥呀?”
那群人又道:“这个□□哪,因为他总是‘罢罢罢’的叫,所以我们才给他起了一个诨名叫‘王罢’。”
胡乐道:“诨名叫王罢,本名叫王担,起个诨本名叫‘王罢担’。”
正说着,狄仁杰几人已将火浇灭了,宅子却早已烧成了一片瓦砾场。
狄仁杰几人适才只顾灭火来着,这时奇道:“这东凤县里那么多住宅,怎么除了这几个外地的就没个人了?”
只见一人当先领着许多人走了来。
那群人指着当先那人道:“是王罢来了,我们快走!”说着,早都一溜烟跑得没影儿了。
突然四面八方的住宅门一齐大开,冲出一群人来,都叫道:“恭候王爷!王老爷的宅子不知怎地烧着了,我们一县人都拼了命的浇水救火,这才把火给浇灭了!”
王罢慢慢道:“罢,罢,罢。你们,都回去吧。”
那群人飞也似的回屋,迅速关了门,县里复如空城一般。
狄仁杰几人惊得目瞪口呆。
那王罢缓缓走了过来,望着一片废墟,突然款款笑了起来。
狄仁杰几人更惊。
韩忠义指着道:“喂喂喂,你……你就是那王老爷的儿子?”
王罢徐徐道:“罢,罢,罢。不用说了,就是我。”
洪辉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死了亲爹还能这么开心?”
王罢缓慢道:“那当然。我爹那老不死的,这下总算死了。王家,今后就是我的喽。”
胡乐道:“喂喂喂,你怎么连说话儿都跟个王八似的?你他妈的能不能像个人儿?”
王罢忙道:“能。”这才注意到了狄仁杰八人,惊道:“呀!哪儿来的叫花儿!”望着一片断壁颓垣呆了半晌,突然欢天喜地大笑道:“我爸爸死啦!我爸爸死啦!哈哈哈哈哈!”
旁边一人道:“小爷……”
王罢道:“什么小爷!叫老爷喽!”
那人悄悄道:“老爷,你就是装也得装一下,毕竟老爷刚死,也得悲伤悲伤。”
王罢哈哈大笑道:“罢罢罢!装就装吧!”说着,放声大哭道:“爸!爸呀!你死得好惨哪!你怎么不让儿子见你最后一面啊!爸呀!是谁这么歹毒呀!竟然一把大火儿把你老给活活烧死了呀!哎呀!”嚎着,又哈哈大笑,看着那人道:“欸,这样总行了吧?”
狄仁杰指着他怒道:“你还是人吗!虽然你父亲欺压百姓,死有余辜,可你为人子者,竟然……”叹了口气,不知说什么好了。
韩忠义指着王罢喝道:“火原来是你放的呀!儿子弑父,真是罪不容诛!”
王罢忙道:“不不不不不!不是我!我是有贼心也没贼胆哪!唉你们不知道,我那老爸对我忒坏咯,虽是亲爸,比干的还差些呢!是他把我赶了出去,不让我住在县里。欺压百姓的也是他,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所以我听说了他被大火儿烧死的消息,当然高兴还来不及了,难道还要装出一脸悲伤啊!”
狄仁杰问他:“你住的地方离东凤县有多远?”
王罢道:“其实也不远啦,只是我好几年都没回来看望我爸了,他也不想见我……”
洪辉喝道:“先生是在问你住的地方离东凤县有多远!你赶紧地给我回答问题!”
王罢道:“也就……一百多里路吧。”
韩忠义指着喝道:“胡说八道!这火明明就是刚刚才烧着的,你离得这么远,怎么可能这时候赶得来?你果然就是犯案之人!”
王罢背后那群人道:“我们都是小爷……”
王罢道:“是老爷!”
那群人道:“我们都是老爷的家仆,我们可以作证,老爷真的是住在东凤县外一百多里路。老爷早在几天前便得知了老爷被火烧死的消息,所以才日夜兼程赶了来。我们也没想到老爷是刚刚才被火烧死的。你们不知道,老爷嘴上虽然恨老爷,其实心里难过着呢,毕竟老爷跟老爷父子一场,情分还是有的。其实老爷曾经确实对老爷不够好,老爷这才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这么些年,老爷其实一直很想回来再见见老爷,可又不好意思。其实老爷也很是想念老爷的,常常派人寄书信过来,要老爷回东凤县。其实老爷心里也是想的,只是不知道回去了以后该怎样面对老爷。不料这回老爷竟然死了,老爷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老爷听说了以后,表面在欢笑,暗地里却伤心地哭着呢。”
这番话说出了王罢的心声,不由得大哭了起来,且这一回是真的。
韩忠义几人正被一大堆的什么“老爷”弄得晕头转向,狄仁杰却是思路清晰,忙问道:“你们是如何提前得到消息的?”
那群人看着王罢道:“老爷,要不要告诉他们?”
王罢一面擦着泪叹气道:“虽说是几个叫花子,可他们毕竟那么关心我爸呀,那就告诉他们了吧。”
那群人遂道:“几天前,我们收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你父亲已被大火烧死,凶手是……’”
狄仁杰还未听完便忙道:“信上有说凶手是谁?”
那群人道:“有,信上说:‘凶手是狄仁杰一伙八人。’”
狄仁杰八人登时惊得瞠目结舌。
韩忠义一听这话便连忙回过头来悄声道:“喂喂喂,你们赶紧在胡乐背后躲几个人。”
胡乐听了大怒道:“他妈的韩忠义!干吗是我呀!”
韩忠义忙踹了他一脚,悄骂道:“因为你肥!闭上你的猪嘴!”
八人中也只鹃儿身高与胡乐差不多,遂连忙躲在了胡乐背后,登时被他给完全遮住了。
洪辉这才反应过来,叫道:“哎呀!狄先生!……”
王罢和那群人都惊道:“你说什么‘狄先生’?你们中间有姓狄的?”
洪辉见狄仁杰几人一脸惊愕地望向自己,这才发现说错话了,忙道:“哦不不不不!你们听错了!我说的不是‘狄’,是‘地’!是‘地先生’!”
那群人中一个有学识的反驳道:“非也!汝有何根据言‘地先生’?老聃曾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生万物,故而大于万物。而天地之间一切存在即是万物。因此‘天地’二者皆由道所生,又有何先后可言?纵有,亦非‘地’先生,乃先有天,而后有地也。此所谓‘地法天,天法道’也。汝知否?”
洪辉一脸懵道:“没听懂。”
胡乐道:“谁是老蛋?”
那有学识的道:“便是老子。”
胡乐道:“老子是个‘蛋’?”
韩忠义向狄仁杰小声道:“大人,看来是有人要陷害我们。”
狄仁杰微微点头,问王罢道:“那封信究竟是何人写的?”
王罢道:“上面并没有署名。”
狄仁杰道:“那你怎么相信信上的话是真的?”
王罢道:“我自然是不信的。可是我想,有人竟然敢这么咒我爸,说不定真要害他呢。所以我便趁着这个机会来见见他,顺便告诉他要小心点儿!可能有人要来害你!如今这么看来啊,信上所说的还是真的咯。”
狄仁杰道:“那你相不相信凶手就是狄仁杰几个人?”
王罢道:“我爸竟然都被大火给烧了,现在就看他是不是真的死喽。要真死了,那肯定是狄仁杰几个王八蛋干的!”
胡乐正准备“王罢担”的回骂,听他又道:“这狄仁杰好好的宰相不做,倒去通敌卖国,滥杀无辜。这种恶心的事儿,也只有狄仁杰几个人会去干。”
韩忠义几人大怒,正要发作,听狄仁杰忙咳了两声,方住。
狄仁杰指着宅子道:“你可许我们一同到里面探个究竟。”
王罢道:“行啊,都进来瞧瞧吧。”
遂都跨过一片焦黑的木头,到里边一看,只见遍地死尸,尽被烧得面目全非,真是惨不忍睹。
诸人此时一见,还是不由得一声惊呼。
稍微胆小些的,如梅四儿、鹃儿等人,都尖叫了起来。
狄仁杰道:“我们都到处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一时都回说:“全死了。”
那王罢一见了这场面,忍不住大叫道:“爸!爸!你在哪儿啊!”看着一具具尸体,泪水一行行滚了下来,又叫:“怎么一把火儿就都死了呢!”
狄仁杰检查了几具尸体,道:“他们不是被火烧死的。”
都问:“那他们是怎么死的?”
狄仁杰道:“刀……”
韩忠义道:“大人,你说什么?”
狄仁杰道:“他们脖颈处的刀伤,才是致命因素。”
韩忠义一看,道:“是啊!看来他们是先被杀害,再被火焚的。”
狄仁杰道:“再看他们的口里,并没有太多的烟灰。这是因为起火之时,他们已经死去了,所以才未曾呼吸进来。”
韩忠义道:“这果然不是意外。”
洪辉道:“我们也太倒霉了吧!我们正要来王家呢,王家这时候就被人给害了!”
狄仁杰向王罢道:“如此看来,凶手是有意杀害汝父。而你在几天前便收到了那封说你父亲已死的信,说明这是早有预谋,绝非偶然。”
王罢切齿道:“你说得对,看来就是狄仁杰他们干的!”
马肃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王罢道:“信上说的既然都是真的,难道还不是狄仁杰他们干的?”
韩忠义道:“你好好想想,如果真是狄仁杰几个人干的,他们又为什么要来提前告诉你他们要杀害你父亲的阴谋呢?他们若是不说,谁又知道是他们干的?说明说狄仁杰几个人根本就不是凶手,而是被真凶拿来陷害的对象。你现在不要冤枉了好人。”
洪辉忙道:“就是啊!我们跟狄先生……”
王罢和那群人都惊道:“你说什么?你又说了‘狄先生’!你们中间到底有没有姓狄的?”
洪辉道:“当然有啦!”
王罢和那群人“啊”的一声,大惊道:“真有姓狄的呀!”
洪辉烦得要死,道:“有又怎么样啊?姓狄的碍着你啦?你们跟姓狄的有仇啊?我告儿你们啊,不但先生姓狄,狄宁哥他也姓狄!我们中间姓狄的还两个人呢!你们怎么着吧!”
忽见狄仁杰几人一脸生无可恋,这才意识到又说错话了。
王罢道:“你小子很诚实,那就不用解释了!说吧,你们中间这位姓‘狄’的先生,叫什么名字啊?”
胡乐忙顺口道:“狄名字。”
王罢道:“什么?”
胡乐道:“叫狄名字。”
王罢道:“什么狄名字?”
胡乐道:“姓狄的叫‘狄名字’。”
王罢叫道:“我就是在问这姓狄的到底叫什么‘名字’!”
胡乐叫道:“我他妈的不是告诉你了嘛!姓狄的名字就叫‘狄名字’!”
王罢道:“我可不信!哪有人起名叫‘名字’的?”
那群人中有学识的那个道:“老爷,此肥矬所言,或非指人姓名之‘名字’,乃指孔明所云:‘非淡泊无以明志’之‘明志’也。是以肥矬非言‘狄名字’,乃曰‘狄明志’也。”
洪辉道:“没听懂。”
王罢冷笑道:“这你都没听懂?真是不学无术。罢罢罢,我明白啦,不就叫‘狄名字’嘛!”又指着狄仁杰几人道:“数数他们到底有几个人。”
那群人数了数道:“算上肥矬,七个半。”
原来这时鹃儿正躲在了胡乐背后,他们均未瞧见。
胡乐道:“等一等,什么叫‘七个半’呀?”
那群人道:“你那么肥,算一个半,再加上另外六个,不是七个半吗?”
胡乐直气得暴跳了起来。
那群人指着惊道:“呀!他背后还有个人!”
鹃儿知道藏不住了,只得出来。
王罢忙道:“快,再数数!”
韩忠义忙道:“不用数了!七个人一头猪。”
胡乐怒道:“韩忠义,你别他妈的含沙射影!”
王罢看着那群人道:“好像是八个人哪?”
那群人道:“老爷,你数错了,是八个半。”
那有学识的反驳道:“尔等所言谬矣!有诗为证:‘一瘦者虽瘦,然亦为一人。因此绝非半,便是一人也。一肥者虽肥,亦非一个半。是人终是人,何必多一半?’因此老爷所言‘八个人’,实为高论。吾深以为然!”
王罢看着狄仁杰几人道:“你们中间既有姓狄的,而且还正正好就八个人,这什么意思啊?”
胡乐道:“没什么意思啊!你什么意思啊?”
王罢道:“我也没什么意思啊!”
胡乐道:“你没意思还说什么呀?”
王罢道:“我也没想说什么呀!只是我今儿才刚到,这么巧就碰见了你们几个,这难道也是偶然?”
胡乐“嘿”了一声,指着道:“刚才要不是俺们几个拼了命的帮你救火,还不知那个来救火的‘王八’什么时候到呢!”
王罢道:“这火难道不是县里人救的吗?”
胡乐瞪眼骂道:“放你妈的屁呀!这火是我们几个救的!那些人是见你来了以后才屁颠屁颠地滚了出来,那关他们屁事儿啊!”
王罢道:“就算你们几个也有帮着救火,县里人也不可能见死不救啊!这东凤县里住的全是我爸的至亲好友。他们见我爸出了事儿,难道还会坐视不理?”
狄仁杰几人听了,都仰天叹道:“天哪!就那样还是至亲好友呢!”
韩忠义道:“你现在配合我们一起查案,我们可以帮你抓到杀害你父亲的凶手。怎么样?”
王罢道:“不用查了!都这么明白了,还查什么查呀!就是姓狄的一伙儿八个人干的!”
胡乐叫道:“你他妈的到底什么意思呀!”
王罢叫道:“我没意思呀!我怀疑就是你们几个!”
洪辉冲过来骂道:“我去你妈的就是我们几个怎么着了!”
王罢点头道:“好,既然你们都亲口承认了,那我们就可以来好好谈谈了。”
韩忠义道:“姓王的,我告诉你啊,我们这次就是专门为了你王家的事儿来的。”
王罢指着怒叫:“来得好啊!你们是专门来杀我爸来啦!”
韩忠义冷笑道:“你那爹还不配我们来杀!”
王罢狠狠道:“那你们来干吗?”
韩忠义喝道:“你们王家涉嫌了一个关系到国家存亡的大案!”
王罢惊道:“你说什么?”
韩忠义道:“军粮被劫一案,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王罢道:“军粮难道不是你们几个劫的吗?”
胡乐叫道:“你放屁!那是有人在陷害我们!”
王罢道:“军粮被劫又跟我王家有什么关系?”
韩忠义道:“你们王家的私盐跟被劫的军粮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你还敢说跟你王家没有一点关系!”
王罢道:“那我也不知道!我爸生前从不让我插手盐的事儿,我对这些真的是一窍不通!”
韩忠义道:“所以你明白为什么凶手要来杀害你父亲了,因为你父亲是知情者!”
王罢双手抱头道:“我爸怎么会跟这种事儿牵扯上了呢?”
韩忠义道:“你还不知道严重性吧?这军粮要是到不了边关,前方也就没有了粮食。战士们要是连吃的都没了,谁还给你打什么仗?照这么下去,战事将连连败退,而我们面临的便是亡国之患!”
王罢道:“你们是怀疑,我爸也有参与其中?”
狄仁杰道:“或许你父亲他也是被人给利用了。”
王罢道:“谁?”
狄仁杰道:“便是写信告诉你消息的人。”
王罢道:“那他为什么要来告诉我呢?”
韩忠义叹了口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笨哪?你还不明白啊?他们是想借你们的刀来杀我们,让我们斗个两败俱伤,他们好从中获利。到头来他们这个杀害你父亲的真凶依然逍遥法外,而我们这时候都已经死光光了,案子也不用破了,都一起散了吧!”
胡乐一听这话,立时竖起大拇指来,点头笑道:“韩护卫所言真乃高论哪,我胡乐是非常非常地赞成啊!我跟韩护卫所想的简直是一模一样,毕竟英雄所见略同嘛!竟然跟我一直以来的想法浑然一体、丝毫不差呀!行嘞,案子也甭破了,咱现在就散了吧。”说着就要走,被韩忠义一把提过来骂道:“你别做梦!我后面那两句话的前提是‘我们这时候都已经死光光了’,可这时候我们还没有死光光呢,你现在就想走啊?没门儿!”
胡乐叫道:“哎呀!我真是倒了血霉啦!我算是上了贼船下不来啦!”
洪辉笑道:“胡乐哥,跟着狄先生多好啊!”
胡乐叫道:“你跟去!别拉上我!哎呀!”
马肃道:“狄公,我们线索又中断了,该怎么办?”
狄仁杰道:“还有一个线索,就是这东凤县的居民。这王宅中人悉数被害,岂会毫无动静?为什么适才大火燃烧之际县里无人救火?这都是疑点。”看着王罢道:“你可愿意帮助我们?这是查清你父亲被害的真相最后的途径了。”
王罢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帮你们。”
都出了王宅,来到大街上。
王罢命:“把他们都叫出来。”
那群家仆大叫:“王老爷叫你们都出来!”
突然四面八方的住宅门又一齐大开,冲出了一群人来,道:“王爷有何吩咐?”
王罢指着狄仁杰,道:“他问你们什么话,你们便如实回答。”
居民们道:“是。”
狄仁杰道:“你们刚才知不知道王家着火了?”
居民们道:“知道。”
狄仁杰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来救?”
居民们不答。
王罢怒道:“你们赶紧说!我爸平日也待你们不薄,没想到你们这么忘恩负义!”
居民们道:“我们要是说了,就要死了。”
王罢道:“我保你们不死!说!”
居民们道:“几天前,有一群蒙面人来威胁我们说,过几天王家会着火,谁要是敢来救,就杀了谁。”
王罢大怒,指着叫道:“你们既然也提前得到了消息,那你们又为什么不来告诉我爸?你们至少也叫他提防着点儿啊!”
居民们叹了口气,道:“你爸生前啊,是待我们很好。可我们都想啊,你爸他也不过就是个人嘛。只要是个人,横竖早晚都得死呀。那就管他怎么个死法,不也都差不多呢嘛,对吧。就算你爸长命百岁,可过了百岁以后,他也还不是得死嘛,对吧。所以啊,不管你爸他是老死,还是被大火给烧死,横竖怎么着都得死不是?这么说来,你爸死了就死了嘛,也没什么呀!你爸虽然死了,我们一县人不都还活着呢嘛!至少我爸没死,他爸也没死,也就死了你爸嘛!哦,难道就为了让你爸不死,我们一县人都得跟着他陪葬啊?王爷,你要知道,你爸他也不过就是个人!是个人怎么着都得死,而你爸也是个人,所以他就死了嘛。只是你爸死得惨些,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仅此而已嘛。横竖人死后都差不多啦,可像你爸这样被大火给烧到连骨头都不剩一块儿的,唉呀,也确实不多。行了,现在你也明白了,横竖是个人都得死,那就还是让你爸去死吧!什么?你说我们‘不是人’?我们怎么就不是人了?我们当然是人了!不但我们是人,你爸他也是人!只是同样是人,我们都还活着,你爸他却死了。当然,你爸就是死了,他也还是个人,不过就多了个死字,叫‘死人’。横竖你死了爸,我们活着,何乐而不为?”说着又都飞也似的回屋去了。
王罢仰天叹道:“天哪!就这样还是至亲好友呢!”
狄仁杰几人也只是摇头叹气而已。
狄仁杰遂劝慰了王罢几句,又嘱咐道:“可你也要记住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父亲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你心里也是清楚的。从今以后,你要做个有公正的好盐官,除了朝廷所要的盐税以外,不许多收百姓的钱财中饱私囊。待狄某破案之后,我要让全国各地的贪官污吏全都得到他们应得的报应。届时,我不希望你王罢也是其中之一。你听明白了没有?”
王罢行礼道:“阁老的话,下官谨记。”
狄仁杰一行遂辞别了,出了东凤县便继续赶路。
路上韩忠义道:“大人,适才所见,王家被害的行凶手法,可不又是寒刀帮。”
狄仁杰叹道:“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了,他如今却是把当年用来破案的才能拿去犯罪,那我狄仁杰当真是技不如人了。”
韩忠义道:“大人,你说的是谁啊?”
狄仁杰道:“他。”
韩忠义道:“‘他’是谁?”
狄仁杰望着空中缓缓飘落的雪花,道:“是人心的另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