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三十九章 除夕

作品:《狄仁杰的路

    又过了数日,洪辉、狄宁二人终于内伤平复,可以站起来行走了。


    狄仁杰三人早已骨瘦如柴,活像坟里爬出来的鬼。


    三人哈哈笑了笑,说声:“走喽!”便继续赶路。


    这时雪化了许多,路没那么难行了。


    三人早已吃惯了树枝,随身携带着些,饿时便嚼上一口。


    行了数日,来至一小镇子,虽有许多饭店,然三人早已身无分文,又如何买得起饭。


    三人却也并不在乎,只因闻着那饭菜香,好像与木头相比还差着些呢。


    三人夜间便在街边随便一歇,次日又行。


    这番却是接连几个镇子,而且还越走越大。


    三人这日没木头吃了,身上又没钱,正不知如何,忽见地上有一片混着泥土和残雪的枯枝败叶。


    三人便如饿虎扑食一般,蹲下来便抓着吃,哪里顾得脏不脏。


    这时一个妇人牵着一个小孩路过,那小孩指着狄仁杰三人道:“妈妈你看,他们在干吗呀?”


    妇人见了,唬了一跳,忙转身小声道:“快走快走,这三人不正常。”


    小孩道:“怎么不正常啦?他们干吗要去吃木头叶子呀?”


    妇人悄悄道:“他们都是穷叫花子,因为从前不好好念书,才会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你要好好念书,长大以后就是当个小芝麻官,也不至于混得像他们这么惨。”


    洪辉听见了,回头道:“这位夫人,你怎么这么说话?我洪辉虽不曾读过什么书,可狄先生却是博览群书。你说小芝麻……”


    狄宁忙捂住他口,道:“别说话,快吃。”


    洪辉遂不再说。


    三人吃罢,便拉肚子了。


    行路时,问行人前方是何去处,都说再过百里路就是缘州城了。


    三人遂朝缘州方向行。


    一路上饿了时候就向人讨饭,那些人见是叫花子,少许人愿意施舍一些。


    有一回,洪辉一面狠狠地接过了铜钱,一面哼了一声,不自觉地骂了出来:“我操他妈的真是丢脸!吃个屁饭而已,还得向人乞讨,真当我们是乞丐呀!”


    那施舍的路人一听大怒,指着三人骂道:“嘿!我还去你妈呢!我白给你们钱,你们还骂人啊!不要就还给我!什么意思嘛……”


    狄宁还待劝,洪辉早将铜钱往地上狠命一摔,一面骂道:“我去你妈的个屁钱!还给你就是了!老子就是他妈饿死也不讨饭了!”


    那人叫道:“好哇好哇!叫花子也耍横!”


    登时一堆人来围观。


    狄仁杰赶忙道歉,一面俯身去捡那铜钱,不防被那人一脚踹在了脸上,直摔了下去。


    那人骂道:“死叫花子装什么装!三个狗杂种都是一伙儿的,你还道歉呢!”


    洪辉见狄仁杰被打了,大怒,冲过来就一拳打那人脸上。


    狄宁一面扶起狄仁杰,一面叫道:“你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此后大街小巷都传:“有一老的还有俩小的三个叫花儿,大伙儿要是见到他们来讨饭,都不要施舍,否则他们会来打你。”


    三人于是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洪辉饿昏了头,嗫嚅道:“大不了我偷去……”


    狄仁杰听见了,指着厉声骂道:“小辉!你不愿意去讨饭,这是骨气,我并不曾为此而怪过你。可是你现在竟说出了这种话来,说明你此刻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从今以后,你再也不许有这种念头了,否则你也不用再跟着我了!做人就要光明磊落,就算是光天化日之下讨饭,也没什么丢脸的!至少也比暗地里去偷东西要强得多!”


    洪辉立时清醒了,忙道:“先生,我错了!我洪辉谨记先生教诲,再也不敢生这种念想了!”


    狄仁杰叹了口气,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变坏了。你既然跟了我,我也就有责任教导你,你也勿怪我严厉。”


    洪辉点头道:“是。”


    三人遂分开要饭,而非一齐要,也就没被人给认出来。


    每日除了赶路就是要饭,却也只勉强没有饿死。


    途中又是风雪交加,一阵阵凉意袭人。


    在这腊月的夜晚,三人已是好几日没要到饭了,又穿得单薄,饥寒交迫,实在是苦不堪言。


    这时来到了贫民窟,见许多木杆子撑着帐篷,傍着几间被风雪压塌的草屋,到处都脏兮兮的,臭不可当。


    一片黑暗中,狄仁杰三人见一群乞丐正望向自己。


    此时三人的外貌比真乞丐更像乞丐,简直是以假乱真。


    或者说,此时的三人已经与真乞丐无异了。


    狄仁杰向众丐作揖,说道:“诸位,外边雪大,我们是来避寒的,可方便?”


    那些乞丐只是呆滞地看着三人,并不说话。


    三人倒有些胆怯了起来,只原地坐了。


    众丐见洪辉虽然污秽不堪,却仍是掩不住年轻俊美,竟皆起了不良之心。


    其中一个过了来,将手中的一小块烧饼给洪辉递了过去。


    三人起初还没认出是烧饼来,只因又黑又脏,倒与煤炭相似。后来认了出来,都当是好心,忙道了谢。


    既是给洪辉的,洪辉便接了,将饼掰了开,跟狄仁杰、狄宁一齐吃了起来。


    那送饼的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洪辉,吞了吞口水。


    洪辉方才只顾接饼来着,这时一瞥眼,见那人像鬼一样,脸都快贴到自己面上来了,不由得吃了一惊。


    听那人道:“俺和你困觉。”


    狄仁杰三人一听大惊,嘴里的饼还未咽下去,手中的饼却已落了地。


    那人就要来搂抱,唬得洪辉赶忙后退,指着惊叫:“你要干吗!”


    众丐登时猥亵地笑将起来,都道:“俺们也给饼,跟俺们困觉来!”


    洪辉、狄宁都吓傻了,听狄仁杰忙叫:“我们快走!”


    众丐不由分说,都一齐冲了过来扯三人的衣服。


    洪辉、狄宁大声惊叫,忙推倒了一片,救了狄仁杰,三人一齐跑了出去,在大雪之中漫无目的地狂奔。


    知道离得远了,方松了口气,不料那些乞丐又追了来,唬得三人只顾逃命,倒忘了饥寒。


    接下来的日子,风雪兀自未休,三人每日最多也只能要到一口饭,几乎都快要饿死了。


    晚上都不敢歇息,深怕一睡着就再也醒不来了。


    挨家挨户地叩门,客客气气地要饭。


    那些好些的人只喝一声滚,将门重重关上也就罢了。


    其余的那些先是给了三人希望,说声等会儿,进去了一时,却只拿出棍子来,将三人狠狠地打出门去,大骂几声脏话,拳打脚踢一番,再啐一口收尾,这才回屋闭门,也实在是颇为尽心了。


    三人遂深深地体会到了人情冷暖,又切身地感受到了世态炎凉,也只徒留几声苦笑而已,个中酸苦又与谁诉?


    这日雪花一片片地落下,狄仁杰三人已经连爬动的力气也没了,只在街边犄角旮旯处捡那些不干不净的脏东西吃。


    那味道已经恶心到了没法儿形容的地步,三人刚放入口中便立时呕了出来,可比那枯枝烂叶要难吃得多了。


    可三人此时为了活命,还是努力要吞下去充饥,最终却把胃酸都给呕了出来,眼前不觉恍恍惚惚了。


    三人身心之苦到了极致,竟同时大笑了起来,好像世上最幸福的人都没有自己三人此刻欢喜。


    狄仁杰笑道:“不要暴殄天物,这么好吃的饭真是难得,我们赶紧趁热吃吧,别等凉了!”


    洪辉、狄宁笑着点头道:“多好吃啊!”


    抓起来就往嘴里硬塞。


    三人一面吃,一面笑,一面哭,仿佛这世间的过客。


    洪辉道:“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狄仁杰道:“你说。”


    洪辉道:“为什么人在世上会有苦难?”


    狄仁杰呆了半晌,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洪辉道:“既然我们早都知道生命的终结是死亡,那么为什么人还要挣扎着活下去呢?”


    狄仁杰微笑道:“小辉啊,你长大了。你的这两个问题,你要用你的一生去探索,我是没法回答你的。”又缓缓道:“一个人的一生还没有结束,其实并没有资格去谈他的一生。只可惜那些确确实实经历了一生的人们已经入土为安了,无法再活过来告诉活着的人们该怎样去活。而且或许,连那些死去的人本身都仍然不知道该怎样去活,又怎么传达经验给活着的人呢?他们死了,因为他们曾经活过。活着的人虽然还活着,但他有一天也会死去。老子说‘出生入死’,如果顾名思义,那么也是很恰当的。人岂不就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进入了死亡的过程当中吗?那么生与死,二者是一种相互依存的关系,有生就有死,有死就有生。生生死死,这是这个世界自古以来谁也无法否认,也不能去逃避的一个问题,因为它是确切存在的。


    “一个人,我们说他是人,前提就是他已经存在了,或者至少他存在过。这么说一提到人这个存在,生作为前提就已经存在了。而生一存在,死作为对应物也就跟着存在了。所以作为生的产物,人,就必须要走向死这个必然的结果,谁也逃脱不了。死亡是对于每一个生过的人,也是存在着的人,最为公平的一个结局。不论这世上有多少的不公平,比如有的人贫,有的人富,有的人事事顺利,有的人却要经历无数苦难,但是只有死亡,是绝对的公平。你活的久一点,还是早年便夭折,不同的人面临的结局都相同。这么看,动物比人境界高了。二者同样是存在物,动物们却只为吃喝生育,不为他们同是必然要经历的结局而担忧,如人一般。动物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死亡到来以前,它们活着,死亡到来的时候,它们就死了。这说来像废话,但人怎么就做不到呢?因为人有自我意识。动物也有,但它连自己拥有的自我意识是一种自我意识都没有意识到,人却意识到了,而且是作为主体认识到了一个被认识的客体,同样是自己。一个认识自己的人既是主体,又是客体。


    “当我的人生走到了尽头,我意识到生命中有两种阻碍:一种是人为的,还有一种是命运施加的。我现在已经分不清这二者确切的区别和它们其中的关联,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绝对是密不可分的概念。是人的选择导致了自身会拥有这样的命运作为结果,还是命运打从起初的注定便致使了人必然有如此的经历以及会做出这诸般的抉择?我在绝望之际发现两者已经融为一体,甚至看不清楚它们的边界了。怨天尤人,是面对命运的不公以及他人的丑恶在命运的驱使下对我进行各式各样的压迫和骚扰时,我无奈的回应。但同时,我也自怨自艾,因为在这过程当中,我也有自身造成的错误。我自身的错误,与他人的错误,还有上天的不公(我之所以说不公,因为我不敢断言上天安排的命运究竟是错误的,还是在就我有限的人所看不到的更高的范畴而言竟是正确的,更何况什么是错误,什么又是正确的,我也不知道),这些看似分散的因素在我的人生中竟然天衣无缝地连成了一片,以至于我甚至不知道到底该怪谁,是该哭还是该笑。


    “整个宇宙就是一场大戏。如果在我们身处的这个宇宙之中存在着一个什么样的真理,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亲眼看得见,亲耳听得到,亲手摸得着,并且时时刻刻都在亲身经历着的,那么我认为,就是人生这场大戏。我们都知道,戏都是假的,可是当一切场景、剧情、人物、台词都被安排好了以后,却显得那么真实,以至于里面的演员都越来越相信,自己是切实地活在这么一个世界里,而且各自命运走向的必然性逐渐转变为由偶然因素所构成,包括人为的冲突和干扰,自身的抉择和态度,一切似乎都是突如其来、意料之外的变更,以及最终戛然而止的落幕。但他们因为入戏太深了,以至于忘记了这场戏的背后,有一个指导一切的导演,拿着每个人早就已经定好的剧本,并且他们在这场戏中的什么时候开始演出,过程如何发展,以及结局怎样,也都早已定好,无可更改。而就连这种导演时常喊停的戏,都有入戏太深而走不出来、迷失自我的演员,更何况人生这场大戏呢?我们谁能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断言,这个宇宙的戏剧背后,没有一个指导者呢?而我们这些演出的芸芸众生,又不是入戏太深了呢?而且非但这个戏剧的本身是假的,相对于里面的一个个演员而言,上演的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里面的每一个细节和场面都在诉说着无尽的悲哀,除了那些处在戏外的观众,可以把戏里的众生当作一群小丑,当作一个喜剧来看待,没有一个当局者是会感到舒服的。因为他们的自由是有限的,他们的命运是既定的,他们的走向是必然的,他们的悲惨的结局是绝对的。而那些观众呢?他们也未必歹毒到要发笑,但他们也永远感觉不到跟里面经历的人相同的悲哀。这就是戏里戏外的差别。我接下来就要解释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本身就是一个大大的悲剧。


    “我们首先考察我们人类身处的这个世界,放眼望去,都是痛苦、灾难、绝望,没有留下一丝的美好和欢乐可以是恒常不变的。而且就连我们认为的消极的因素被我们所认为的积极的因素暂时地取代了之后,我们因为害怕积极又将失去而惶恐惊怕,而消极却泰然自若地站在前面微笑着,似乎在说‘我永远在前面等待着你’,于是就连所谓的积极也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消极,而消极中对于积极的希冀却永远是触不可及,所以除了一厢情愿地幻想美好的未来以外,永远不可能成为另一种形式的积极。这说明消极的就是消极的,而积极的依然是属于消极的。欢乐里面会夹杂着痛苦,因为欢乐永远只是相对于痛苦而言,所以是极其稀缺、奢侈、短暂的。反之,痛苦里面鲜少有着欢乐可以被个体明显地感触到,因为痛苦更直观,更实在,也因此比欢乐要纯粹得多,真实得多。


    “因此,人生中只有痛苦才是恒常的,才是真正积极的,而我们认为的欢乐的和幸福的时光却只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最后如过眼云烟般留在记忆里模模糊糊的一片,好像昨天吃过的饭一样,根本就记不起是什么味道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总是喜欢回忆过去,因为我们觉得幸福的时刻不论是在什么时候,至少也绝对不是在现在,而我们的未来比我们的过去要抽象,我们虽然会去幻想美好的未来,但对于未知深切的恐惧感却更加真实地笼罩着我们,以至于担心美好的幻想终会落空,而不敢想得太多。所以,我们只有透过不断地回忆过去,来欺骗自己曾经幸福过。但实际上我们回忆的过去,在当时,真的就比我们所处的现在更幸福吗?还是因为我们人永远也不会满足于现状,所以我们以为的幸福要么就已经过去了,要么就还没有到来呢?可真实存在的永远只有现在、当下,而我们人却依然痛苦、不满足,至少也会认为,此时此刻不应该是我们人生当中最幸福、最满足的时刻。足见人们的生存永远只是积极的否定,而消极才是真正肯定的。


    “再者,如果我们人已经拥有了幸福,又为什么仍在不断地寻求呢?我们所追求的永远是我们认为我们还没有得到的,而痛苦不但不用追求,就连排斥掉都是如此地困难,那么痛苦岂不是要比幸福实在得多,真实得多?因为随便何处,哪里都有痛苦可寻,而幸福却不知要往哪里去觅,不论是从外界,还是从人自己的内心,都无法找到永远的幸福,而只能相对地减少一点到处皆有的痛苦,来计算自己距离心目中的幸福又靠近了多少。这么看来,痛苦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质。那么人生既然是痛苦的,里面又为什么会呈现出些微的幸福呢?是因为幸福的本身在这个世界上是确实存在的吗?其实不然。幸福的呈现只是表象,而痛苦才是本质。否则为什么我们人只有在痛苦时,才会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呢?难道欢乐时,我们也有像痛苦时一样的去思考人生吗?还是说我们在幸福欢乐的表象中,已经看不到那个在痛苦时才会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本质了呢?


    “没错,欢乐就是遮掩着人生本质的最大的帐幕。于是我们在痛苦之中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人生的空虚、痛苦、绝望与无奈,并不是因为我们在痛苦之中就更有思想,而是因为人生的真实面目已经表露无遗地呈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我们连想都不用去想,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反之,我们以为欢乐的时候,其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欢乐是个什么概念。而痛苦却是直观的,清晰的,毫无隐瞒的,就像我们以为是真实的这个世界一样,它存在。它确确实实地存在,于是让我们同时也看清楚了自己的存在,原来是跟痛苦的本质密不可分的,是连成一体的,是人类生存的实际情况,也是这个悲惨的世界的真相。


    “我坚信,人世间短暂又有限的生命,不应该是存在的一切意义,更不可能是存在的终极意义。我坚信,有一个更高的意义,是超越了人世间短暂又有限的存在的,是能够更好的去解释我们存在的一个答案。没错,就是一个答案。世人无论是聪明的还是愚笨的,他们都在寻找什么价值,来定义自己的一生,作为他们追求的对象,这说明什么?说明虚无只是现象,虽然虚无似乎已经解释了一切,然而,一切存在都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倘若真的没有一个实际存在的终极答案,那么寻找的本身就是最大的徒然,最大的虚无。


    “所以,我仍在往高处寻求,又怎么会毫无意义呢?高低又怎么会完全一样呢?不,只要我们不是从‘道’的角度来看待一切,那么,一切就都是不一样的。如果我们强行要把一切事物和存在等量齐观,将一切像庄子一样,‘齐一’地去看待的话,那么,便是强迫我们用道的角度去看待一切,而不是我们有限的存在的眼光所具有的相对性、这个在有限的存在身上具有必然性的实际状况了。


    “我们不可能观看到以及感受到一切事物和存在的绝对统一,这本身就是必然的,因为我们还没有到达庄子所说的道的高度。而且纵使有限的人于主观上,强迫自己去如此看待在相对界中存在的诸般事物,实际上又会无可避免地陷入了强烈的矛盾当中:也就是相对界中不同性相互之间的排斥性以及对立性所带来的几乎是绝对的不可调和性,与精神和思想上所要达到的绝对统一性和无分别性之间,由于二者内外本身所具有的对立和矛盾,强行统一便会发展成为,事物往各自对立面极端排斥开来的,激化了的矛盾以及分别,最后结果与主观意愿背道而驰,统一性在不可能绝对统一的相对界中,随着有限的人主观的统一意愿,而最终走向烟消云散的结局。


    “所以我们纵然强迫自己接受这种‘齐物’的观点,也无法逃脱实际经验给我们带来的矛盾,也就是一切事物和存在的不同性以及对立性。只有当我们到达了某一种高度的时候,区别才会自然而然地消失掉,到那时,也不必我们强迫自己去接受和相信一切的合一,因为一切的本身就已经是绝对的‘一’了,而那是在无限的大道里面才能够实现的。只是现在还不能,因为我们,距离大道还很遥远啊。


    “首先就是要忍受孤独,无尽的孤独,最后,还得学会在孤独中找到真正的快乐,然后与孤独成为一体,方可触摸天道的边界。至于感情这件事,照佛家说,这些都是空境延伸出来的假象——色。儒家也常常劝人笃行‘中庸之道’。那么什么是中庸的具体表现呢?其实就是要尽量地去减除过多的情感,所谓‘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也就是达到了一种平衡。天道就是最平衡的存在,以至于天道不会去更多的偏向任何一种存在,这样,天地万物才能够同时领受从天道而来的公平公正。道家的老子就很懂得天道,他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以说,是天道无情吗?不是的。是因为天道对万物一视同仁,所以不能够对任何一个具体事物和人多有偏爱,否则其对万物不一视同仁,由此可知也。只有对万物都无情,故能成其情。唯有如此,天地万物才能够在一种秩序中自然而然地发展,这便是‘无为而治’。


    “时空这个概念,是绝对的吗?很显然,答案是否定的。战国时期,庄周有个朋友,也是一个哲学家,叫作惠施,曾经用八个字来形容这个宇宙的存在,它的浩瀚无垠,是否有着一个有形的边界,做为其存在的尽头?换言之,承载着万物和无数个存在物的这个宇宙,它的边界到底在哪里?这个边沿究竟是怎么样的?宇宙是无限的存在,还是同样是相对的呢?倘若从惠施的朋友庄周,这位道家的代表人物看来,宇宙跟天地万物,自然都是相对的,因为这些存在都是从大道延伸出来的,是那作为一切存在之根本的道的产物,是一切的本源‘无’中生的‘有’,所以它们的相对性绝对是必然的,而作为源头的道才是唯一的绝对,纵然把一切相对的事物和存在之总和与大道相比,仍然是相对与绝对的区别。至于相对和绝对的概念,照庄子在其《齐物论》中所说,本身就是相对的产物,因为在绝对的合一当中,概念的本身也已经不存在了,又何来相对绝对之说?也就是说,概念的存在是为了说明,而说明的本身就是相对性的表现,不是那毫无分别的大道。故而可以诉说的概念,本身就是相对的,更何况这个有形的宇宙呢?作为可见的具体事物,相对于不可见的抽象概念,哪一个更加接近于‘无’?那更接近于道的抽象概念,尚且具有其相对性,更何况于具体宇宙的存在呢?于是宇宙的相对性和有限性,是再明白不过了。那么,这个相对的宇宙,它到底是否拥有边界?再说回惠施的那八个字,就是:‘大无其外,小无其内。’说大无其外,似乎宇宙本身是拥有无限性的,因为其边界在何处不好知道。而存在中最渺小的事物,小到没有内容,这跟大到没有外围一样,很难理解。然而,这些也都是有限的人试图去解释无限的一种说法而已,孰是孰非,也不好说。


    “语言的目的只是去相对地理解那在语言之外的道的状态,而不是语言自身存在着什么天道的绝对性。语言本身就是极其有限的、相对的一个事物,它的高度在于用抽象的概念使人稍微得以窥视同样是极其抽象的大道的一个模糊的轮廓,一种不借着语言无法表达,同时借着语言又失掉了的真理。只有借着语言这个表述抽象概念的桥梁,才能够使得人稍微能够触摸到一点大道的边界,然后,若是还想更加深入地去了解那绝对性不断地在增加以及相对性不断地在减少的状态,也就是更加接近于绝对的那个存在所延伸出来的那种依然是相对的却有着接近于绝对的量变的逐渐深化的状态,就得‘得意而忘言’,在有限的和相对的语言这个过渡的媒介之上停止阐述,并且以减少对于绝对的大道透过人的语言不断地相对化的过程,用不言语的状态来体察那在语言之外的境界。换言之,任何绝对的事物一旦经过了人类相对的头脑、思维以及语言表述,就立即从自身绝对的范畴自然而然地相对化了,故而老子开头便说:‘道可道,非常道。’可道之道,已经不是绝对的大道之本体了,而只是其延伸,无论多么精细的论证也都只是尽量地去阐述那不可言说的真理,那么道自然便会有亏损。然而,若不借助于语言,连道的轮廓都逐渐地从人的认知当中抽象化了,所以只有先借着语言把抽象的绝对存在先相对且具体化以便于人类的理解,之后,再抛弃语言以借着之前对于大道本体之抽象的理解做为过渡而试图回归本体之抽象中的绝对具体存在。若是跳过了这一个看似没有必要的过程,那就需要一个人非常大的对于抽象方面理解的天分,否则这些都是难以理解的。


    “论形而上学。关于理性思维对于形而上范畴进行考察探究的可能性。《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所谓的形而上者,顾名思义,就是有关于形象界之外的范畴。这个范畴处于形象界,也就是我们所处的这个可见的世界之外,因此是我们感官经验所无法接触的范畴,故而属于不可知范畴。那么既然这个范畴不可知,为什么又要去研究呢?恐怕除了好奇心以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想找到一个答案,尤其是跟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有关的答案,而跟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有关的答案之所以具有相当的重要性,是因为我们本身就处在这个世界当中,因此这个答案也必然是与我们每一个人、每一个存在物息息相关的,而非毫无关联的。当然,前提是我们相信有一个答案是我们不容易、甚至是不可能知道的,却是能够解释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的一个答案,而且不是一个相对的答案,而是一个绝对的答案,一个终极的答案。


    “我们虽然处在这个世界,却并不真正了解这个世界,就像那首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越是离得近的事物,越是容易看不明白。反倒是从另外一个范畴,可以更容易去明白自身的范畴。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也可以说是:‘汝若欲学诗,功夫在诗外。’


    “可既然是不可知的范畴,我们又如何去了解呢?这时候,概括起来,有四种途径:一、用理性;二、用经验;三、用猜测;四、用信仰。除了第一条用理性思维以外,其余的就不再是属于哲学思想的范畴了,而是属于宗教信仰。宗教信仰并不意味着绝对的迷信或者是去盲目的接受一个答案,然而与纯粹的哲学思维比较,其信仰的成分相对来说还是占有更大的比例,因为答案已经提前给了出来,所以当我们接受的时候,已经不是第一手的思想了,也就不是直接从我们自身而来的了。


    “关于哲学的定义,哲学家曾经说过:‘哲学是介于科学与神学之间的学问。’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科学是专门研究物质世界以及现象界的学问,更高的范畴便不再涉及了,而用以研究世界的手段是逻辑思维,也就是理性,因此有理有据,却无法满足人类对于更高范畴的追求。神学又是另一个极端,因为答案直接透过宗教的形式给了出来,让人用信仰的办法直接接受这个给出的答案,似乎太过于武断,也就是说,少了些逻辑思维论证的过程,难以说服具有思想能力的人。而哲学者,正是介于二者之间的一种学问,是相对来说比较折中的,既研究科学所不涉及的那个更高的范畴,也就是形而上的范畴,同时又像科学一样,借助于理性思维的手段,因为不愿意直接盲目地接受一个给出的答案。


    “我们发现哲学是一门几乎涉及所有学问的学问,然而其最初目的,还是为了解决终极问题,也就是要追寻第一因。纯粹世间的学问,也就是形而下的范畴,当然也被包括在哲学的定义当中,却又不能去定义哲学的所有研究范畴,以及其最终极的研究对象。关于宇宙从哪来、存在的意义、生命的目的、死后去哪里、本体是什么,等等超越经验的命题,都是属于形而上的范畴,是哲学和宗教所要解决的终极问题,也是最根本的问题。因此,如果以纯粹的形而下的范畴来定义哲学和宗教,显然是不全面的,甚至,与二者的最高研究对象——形而上范畴以及本体,是背道而驰的。


    “当然,这并不是说形而下的范畴就与形而上的范畴毫无关联,以及说现象界当中的现象与本体毫无联系,因为如果它们彼此是毫无关联的,那么似乎所谓的形而上学和本体论就变得毫无意义了,毕竟与我们毫无关联,那么还去研究它干吗?而是说,形而下的范畴,也就是有关于现象界的范畴,已经有足够多的学问去专门研究和探讨其中的一切了,而这些学问又偏偏没有把形而下的现象与形而上的本体联系起来一同研究,也无法去同时研究,所以留待哲学和宗教来将它们彼此关联起来,也就是用形而上来看形而下,用本体来看现象,反过来再用形而下去对应形而上,用现象去关联本体。这似乎可以在答案揭晓的时候,达到一种矛盾的对立统一,因为它们彼此的区分是二也是一,是一也是二,类似于佛学所讲的‘不二法门’。


    “当然,这只是推论中的一个假设,也就是假如,确实拥有一个绝对的本体存在,那么相对来说,我们所处的这个物质世界,甚至包括超物质世界,其中自然也包括不可见之精神世界,都成为了现象,因为世界本身不再是一个唯一的存在了。同样,如何证明确实有着一个形而上的范畴独立存在于形而下的范畴之外呢?这在思维过程当中,似乎也只是一个概念性的假设,也就是先把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假设为一个形而下的范畴,然后在它之外下了一个概念性的定义,也就是一个相对性的定义,谓之形而上。


    “有一种哲学论断说,当一个概念存在的时候,可以由此得知,概念的实体必然也是真实存在的。这是因为,如果概念的实体并非真实存在的,那么概念的本身以及其属性定义又是从何而来?概念必然是什么的产物,如果不是其实体存在的产物,那么概念的存在又是哪里来的?如果说概念只是思维的产物,是可以凭空虚构和创造的,那么不存在的事物为什么可以存在于一个人的思维当中呢?这种思想似乎认为,任何存在,包括概念本身,如果存在了,就一定有其存在的必然性,那么概念是因为其实体存在而延伸,也是有可能的,并且相当合理,否则,在绝对的不存在当中,应该连不存在的实体的抽象概念也不存在才对,因为不存在的概念根本就不可能凭空存在,除非其自身就是拥有其所指向的实体的存在,故而其概念性的存在也是绝对必然的。换句话说,假如一个具体存在根本不存在,那么有关于其存在的抽象概念也不应该被思维,而既然抽象概念能够被思维到,这也就反过来证明了具体存在,也就是抽象概念的指向,是的的确确存在的实体,这就是二者之间相对性的依存。同样的道理,任何相对性的概念和事物存在了,那么其对立面,也就是相对于其存在的另一面,也就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并且没有先后之区别,相对的双方必然犹如主客体一般同时存在。这就是老子在《道德经》第二章里面说的:‘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世界上一切相对的事物都是对立双方同时存在的,要么就同时消亡,根本不存在单一的方面独自存在而没有其对立面的情况,除非其为本体自身,故而没有其对立面。由此可知,凡是拥有其对立面者,皆为现象。因为现象者,相对也。所以相对的存在都是现象性的有限存在,只有没有对象的存在,才是本体绝对的存在。


    “然而哲学思想也因此陷入了一种矛盾当中,因为实际性的存在和概念性的存在,似乎并不完全能够直接关联起来。也就是类似于古人常常讲的有关名与实的问题。以理性思维为基础的哲学思想,在论证过程中,难免会走向一种逻辑性的概念组合,也就是走向一种纯粹属于逻辑范畴的论证,并不一定属于所谓的实际性的范畴。比如名家著名人物公孙龙讲的‘白马非马’论,所论证的显然就不是白马是否是马这个动物的问题,而是一个特定的哲学逻辑思维的问题。如果纯粹从事实,也就是实在性的角度来看的话,说白马非马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是再明显不过了的诡辩,因为白马就是马这个动物。然而站在逻辑学,也就是从哲学的角度看,他说的似乎又没问题,毕竟白马加了一个白字,这个代表马的颜色的概念,就与白马是马的动物性,完全不一样了。他论证说,如果白马是马,那么马也就是白马了?很显然,马是马,但不一定非得是白马,也可以是黑马、黄马,然而如果说白马是马,那么黑马、黄马自然也是马了,那么白马也就是黑马、黄马了?很显然,这种概念性的逻辑没有问题,可一跟实在性,比如这里面的不管任何颜色的马都是马这个动物的实际状况比较起来,就又毫无关联了。


    “这也证明一点,概念不一定跟实际有着必然的关联,因为概念是属于逻辑范畴的,而实际是在逻辑范畴以外的存在,似乎逻辑思维无权用概念去干预它的存在。那么问题来了,有关于形而上的范畴,除了逻辑概念以外,如何证明它确实是一个真实存在的范畴,而非一个凭空想象出来的、根本就不存在的范畴?如果这时候用信仰的方式直接接受,那显然哲学的范畴已经无法容纳了,而理性似乎在形而上的范畴,这个超越理性和经验的范畴,顿时失去其功用了。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因为形而上学这门学问是否能用哲学来研究,本身就是一个疑问,哲学上谓之知识论,也就是研究知识的知识,探讨知识所能涉及的范畴,以及理性所能运用的范畴。假如理性和知识根本无法触碰到某一个范畴,那么一切的研究就都变得毫无意义了,因为即便是强行去研究这个范畴,也会不由自主地走入非理性和超经验中去,而这本身又超越了哲学本身的范畴,进入了宗教信仰的范畴。形而上学这门学问于是乎成为了哲学这门学问本身的一个瓶颈,是其终极的研究对象,同时又是其无法逾越的鸿沟。


    “研究形而上学本身,自然而然地延伸出了许多问题,是需要我们去考察的。首先,做为哲学思想的最基础条件的理性,是否是一个无限的存在?倘若理性是无限的,那么它自然能够去直接探索无限本身;而倘若理性并非无限的,而是有限的,那么假如有无限本身存在,有限的理性又该如何去探索?还是说,有限之理性面对无限时,局限性注定了其无法对无限进行探索?其次,哲学思想是透过逻辑思维和论证阐述出来的,也就是运用抽象概念的排列组合以及拼凑所表达的逻辑关系而显现出自身的含义,那么,逻辑思维的正确性本身是否就一定意味着其真理的正确性?换言之,真理反过来必须得遵从人类的逻辑思维以及理性论证才能够存在和成立吗?也就是说,真理是否低于人类的逻辑思维,其本体性所蕴含的绝对性并不能够超越逻辑思维的正确性而存在,是受制于理性思维这个框架的存在吗?再者,即使我们假设真理可以透过推理论证推敲出来,那么真理或者本体这个绝对的存在,是否就是逻辑思维所论证出的一个概念性的答案本身呢?换句话说,真理或者本体的本身就是一个逻辑概念吗?如果概念的本身就是真理,那么当能够思维和认识的主体消失了,被认识的客体对象,也就是我们假设的本体,是不是跟着思维者的消失而一同消亡了呢?换言之,真理只是一个被认识的客体对象,并不具有自我不变的永恒性质?就如同许多人所说的‘信则有,不信则无’?再者,假设真理是做为一个实体绝对存在于形而上的范畴,那么其存在又如何能够被当做认识对象进行探索和思维?如果形而上学的定义本身,就是属于不可知范畴,那么这定义当中本身就包含了答案,那就是这个范畴根本就不可知!而不可知的事物,只能是去猜想,结果就是盲人摸象,各自都认为自己掌握了绝对真理,实则只是拿着一个自己所假设的抽象概念和逻辑关系,透过论证来不断地自圆其说而已。因为如果论证只涉及逻辑,那么只要能够自圆其说,那么这个论证就没有问题了。问题是,形而上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呢?说了半天,似乎只是证明了一点,那就是用哲学思想,这个答案也许根本就无法找到。用理性本身就能论证出理性自身的有限性,也说明了理性本身并非是毫无用处的,只是它有一个上限,是难以突破的,而当难以突破被认识到,也许就面临着一种突破了,虽然,这已经不属于哲学的范畴了。


    “论理性之有限。关于人类运用理性思维时自身的局限性。我已经尝试着去论证了理性思维本身的有限性,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理性的有限性真正暴露无遗在自身所无法探究和涉及的范畴当中——形而上学,这个研究终极答案和绝对真理的,对于人类来说属于不可知范畴的学问,彻底曝露出了用以思维哲学命题的最根本条件和手段——理性,原来在触碰到了有关于无限性的范畴之时,其逻辑思维顿时失去了意义,因为在形而上的范畴当中,具有具体对象性以及可以证明的实在性本身不复存在于可见可感的物质形态当中,也就是超越了具体物质存在的抽象范畴,于是所谓的逻辑思维彻底变成了一个只能以假设和猜测来立论的,透过概念组合起来的逻辑游戏来探索,结果不是盲人摸象、茫然失措,就是独树一帜,然后自圆其说。这本身就是理性的瓶颈,同时也是哲学的瓶颈。


    “然而,这并不是说理性一无是处,正好相反,这说明理性思维在自身能够探究到的范畴当中是很强大的。形而上学自然是理性的一个极限,然而最终证明理性的有限性的也还是其自身,因为理性的属性就已经注定了,既可以用来对付自身以外的东西,也可以反过来对付自身。而根本原因就在于,理性本身就不是一个独立自主的自我存在,而是一个寄托于可以进行思维的存在——就比如说人类——之上的一个东西。所以问题也许并非全部出在理性这个东西本身之上,也就是其有限性不能由其自身来负全责,因为运用它来进行逻辑思维者,乃是人类。那么理性的有限性,实则更直接地表明着运用着它的人类才是真正有限的存在。为什么我要专门做这样一个强调呢?这是因为,我们不能武断地去得出一个我们根本就还不知道的结论,或者说是,我们暂时还无法去证明的结论。什么结论呢?就是那假设出来的可能存在的形而上范畴本身,必定是非理性的。


    “换言之,理性的有限性,彰显在人类对其运用的过程当中,而理性自身是否只能达到这种程度呢?这是一个问题。其次,一切存在当中,是不是只有人类会动用理性呢?自然界当中的动物只有本能反应,不能称之为理性。因为理性是对于抽象概念的思维和归纳,是一种复杂的逻辑思维过程,不是动物性本能所能完全概括的。然而,我们所假定为真实存在的本体范围,难道就一定是非理性的吗?这里又出现了一个问题:到底是谁规定的理性是有限的?又是谁规定的理性是绝对的?二者同样是人类。人类用自身的理性无法达到思维的目标的时候,就承认理性是有限的;而人类在用理性似乎能够横行无阻的范畴,就比如说形而下的物质世界和自然界这个范畴,就又认为理性本身可以解决一切问题。那么理性就一定是一切存在的绝对标准吗?似乎并不一定,或者更准确点说,标准至少不应该是纯粹属于人类所理解的自己的那种理性。由此推断下去,难道人类的理性的反面,也就是所谓的非理性,就真的不是正确的理性了?于是这涉及了一个有关于标准的问题。到底这个标准是谁定的?倘若人类以唯我独尊的姿态,觉得自身处在整个宇宙的正中央,那么自身的一切自然也可以称之为标准了。


    “然而,事情尚未明了,形而上的范畴以及有关于绝对存在的本体问题,至今人类还无法用理性来证实,同时也无法证伪。如果存在着一个形而上的本体,而这个本体可以用人类的理性思维来论证出来,用逻辑概念来证明出他的存在,那么,理性似乎还高于这个本体了,因为本体都在理性所设定的规则当中。也就是说,连绝对真理都得反过来受制于人类的理性,那么这个真理还能算得上是绝对的存在吗?如果事实上并非如此,那么所有证明难以用理性证实的形而上存在的论证,就都是一种概念上的游戏而已,不过是在逻辑层面能够自圆其说,却并不能,至少并不一定,能够将自身所得出的结论与实在性关联上。实在性如果在理性思维和逻辑概念的假设和猜测中正好关联上了,那也不能反过来证明人类的理性就一定是无限的和绝对的,以至于都能够去论证出本体的存在来。这似乎不是理性本身的问题,而是一个复杂的本体论问题。也就是本体,有没有可能把自身强行放在理性的规则当中受到其限制呢?如果不然,理性的本身又与真理有着什么样的关联呢?如果二者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关联,那有没有间接的关联呢?倘若关联是不存在的,那么二者彼此之间的毫无关联又是怎么一回事呢?理性的存在和真理的存在,到底呈现着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呢?


    “如果我们现在把概念澄清,那么所谓的非理性,从更全面的角度来看,并不一定就意味着真正的理性的反面或者不存在,而是说,理性的定义已经超出了能够用人类的理性去思维的同样是人类的理性的范畴,而进入到了一个更深层的范畴,那就是理性的终极内涵,以及理性与本体和真理的存在性的本然状态。如果说这不属于关联,显然是不正确的。如果现象是本体的延伸面和产物,那么现象界中一切的现象自然都无法超越本体自身的范畴,至少,都具有微妙的关联性。


    “很显然,这个物理世界的宇宙天地万物,都是理性的,而微妙之处正是在此。如果一切的存在都只是完全偶然的,那么这种理性到了可以出现人类的科学、物理学等等学问的世界又是如何偶然地碰撞出了可以找出规则和规律出来的现有状态呢?很显然,现在人类所有的科学、物理学,甚至生物学、天文学等等学问,都是最讲究理性的,而这些学问所研究的对象偏偏又是自然界当中的存在。我认为如果从一个微妙的角度来看待这一切,会发现一个没有问题中的最大的问题:为什么我们人类所处的这个世界、这个宇宙、这个自然界,会以如此理性的姿态彰显出来?


    “我们都知道,这个世上有的事情相当微妙,比如说最完美的事物,也许反而存在着缺憾,也正是因为缺憾,所以这个事物完美。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艺术性的观点,因为十全十美不容易得到的缘故,所以用这种话来自我安慰。相对于此,还有一种看法,那就是当一件事毫无破绽、无懈可击的时候,这件事最大的破绽就是其完美的自身。这似乎是一种侦探小说里面常用的内容,往往侦探观察案件,最后从毫无破绽中,看出了这种完美性恰好证明案件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在背后特意安排的,所以发现了什么破绽和漏洞以后,幕后之人就立刻把破绽和漏洞填补上,于是一切都尽善尽美,也让最聪明的侦探发现了真相:原来如此,竟是有人特意安排的,所以才毫无破绽!


    “现在,我们来观察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暂时不谈人类社会里面的道德伦理问题,只说理性的问题。所有这些研究自然界当中现象的学问,并且能够找到其中规律和发展必然性的学问,不论是科学、物理学、生物学、天文学等等,都是最诉诸于理性的学问。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些学问能够用理性来发现自然界当中的理性成分?这说明自然界本身就是一个理性的存在。那么如果自然界的存在是纯粹偶然的,其理性的规则又是从何而来?难道说,其中的理性也是纯粹偶然的吗?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偶然?为什么自然界的存在当中存在着如此理性的规则可以给人类用自身的理性来进行研究以及学术归纳?偏偏关于这一点,这些学问不负责去解决其中的疑问,却留给了哲学和神学之类的学问去解决。神学、玄学以及纯粹的宗教信仰之类的我们不谈,就说哲学。哲学试图用人类自身的理性来解决有关于存在的最根本的、最终极的问题,这个问题是纯粹研究自然界当中的现象的学问所不涉及的。偏偏哲学论证最终还用自身以外的这些学问来做为自己的佐证。比如伟大的科学家、物理学家,在研究科学以外也去研究哲学,甚至神学。有一天,朋友到他家来做客,看到了一个精致的太阳系行星的模型,于是问:‘这个制作得真好,真完美,是哪来的?’答道:‘没什么人制作,就是这么来的,路上随便捡的。’他朋友不信:‘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嘛!这么精致完美的模型,肯定是高人设计的,怎么可能是自己随随便便碰出来的呢?’他说:‘连这么一个简单的模型,你都不肯相信它是随随便便存在的,那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这个真实的太阳系,里面真实的行星,还有整个浩瀚无垠的宇宙,你却认为都是偶然存在的吗?’他朋友恍然大悟,从此观念改变了。这个观念一变,究竟是变得非理性了呢,还是变得更理性了呢?所以说,理性的标准是什么,我们人类还在寻找当中呢!


    “这个世界的存在,最微妙之处,便是其井然有序过了头了。换言之,如果一切存在都是偶然的,那么混乱才是正常的,因为没有规矩。然而,如果一切都是偶然的,却有着秩序维护着宇宙中的存在,有着规律可以给人类去探索和总结,那么,这就似乎不太正常了。偶然中的混乱不足为奇,秩序的存在却是概率最低的,因为偶然存在中有关于秩序的成分是最少的,也是最微妙的一种状态。换句话说,秩序的存在本身,就证明着必然性。必然性就是秩序存在并且能够长时间保持下去的基础。没有必然性的秩序,其存在不可能稳定,也不可能长时间保持下去。因为其失去了自身存在的合理基础。偶然性不是完全不可能造成秩序的存在,只是秩序要因为偶然性的基础而变得不稳定,并且秩序的存在,其概率非常之低,尤其是像现在我们所处的这个宇宙一样,这种大范围的秩序,基本上是不可能这么恰巧遇上的。偏偏我们就遇上了。我认为,这已经是最不理性的一件事了,偏偏很多人还认为,这样才是最合乎理性的,岂不荒谬!因此,所谓的非理性,也许只是说并不符合人类对于理性这件事所定义的标准,不代表理性自身就一定得按照某种特定的标准,然后其自身才能够存在。理性的存在如果是有着自身做为一个主体意识思维当中作用的,那么不同的主体意识都能够以不同的、自身的标准来重新定义理性的标准是什么。至于普遍的标准,也并不是绝对的标准,也并不是一切的标准,只是标准之一而已。如果说超理性的话,就有可能存在着囊括一切理性标准的更高标准,其本身并不是非理性的,而是超越了理性的单一标准,进入了一种更高的范畴。


    “概念不一定等于实在(真实存在)。这是一个真理,是不容置疑的,因为所讨论的双方虽然在字句的表述里同属概念性的存在,却于自身的含义当中存在着本质性的差异,是两个概念的截然不同的指向,其中一个是自身本身抽象的存在性(概念),一个是用抽象的概念来表示真实的具体存在(实在)。这即是说,概念是个表述抽象存在的抽象概念,而实在是个表述具体存在的抽象概念。二者的共同点在于,皆为抽象概念,却最终引向截然相反的含义,或者说,结果的指向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是从虚到虚,一个是从虚到实。这个问题是哲学当中的最根本问题之一,属于逻辑学范畴的问题。在中国古代,被称作为‘名实之辩’,产生了以惠施、公孙龙为主的名家学派,儒家更是长期以此为争论的话题,都是在名实之辩的范畴当中,试图阐述概念与实在的关系,以至于发展到了想要在道德修养和社会伦理学层面具有现实作用为其理论阐述的最终目的,甚至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天下大乱和人心不古的原因在于名实不相符合的缘故。


    “论存在的范畴。关于存在与不存在彼此之间的界限的推论。关于存在的范畴的问题,其实就是关于什么存在什么不存在的问题。存在的范畴,就是要确定什么是存在的,什么又是不存在的。一旦确定了什么是存在的,什么又是不存在的,那么,存在的范畴也就确定了。首先,我们先说存在这个概念,它的定义是什么。顾名思义,存在的定义就是有,而不存在的定义也就是无。有就是存在,无就是不存在。存在的一定有,不存在的也就没有。确定了存在的定义以后,我们就可以开始讨论这个问题了。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甚至我认为,这是哲学上最重要的命题(至少也是其中之一)。这是因为,存在乃是一切的根本问题,如果一切都不存在,那么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也就是说,之所以会有问题的存在,正是因为首先有存在的存在。也就是存在的存在,引伸出了问题,问题于是在存在存在的基础之上产生了,所有一切存在都因为存在首先存在了而存在。如果起初不存在存在,那么就不可能拥有现在我们所认识到的一切存在,也就是存在的产物。现在我们明白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以后,就可以开始研究这个问题了。


    “我们首先需要确定的是,什么范畴是属于存在的范畴。其实只需要知道什么范畴是属于不存在的范畴,就可以确定什么是存在的范畴了。然而,我们并不能确定什么是不存在的范畴,因为我们不能确定什么是不存在的,所以也不知道关于不存在的总和,也就是不存在的范畴,是什么样的。如果不知道不存在的范畴是什么样的,我也就不知道存在的范畴是什么样的。因为存在的范畴也是依靠不存在的范畴而确定的。这是由于存在的范畴我也同样不能确定的缘故。为什么我同样不能确定关于存在的范畴呢?这是因为,我同样不能确定什么范畴是属于不存在的。我不知道不存在的范畴是什么样的,我怎么能确定存在的范畴是什么样的呢?假如我所认为的存在的范畴是我所认为的那样,那么我怎么能够确定我所认为的那样就是属于存在的范畴,而不是漏掉了什么存在的事物,而我却不知道这个事物也是存在的?我既然漏掉了什么我不知道其为存在之物,那么我所确定的存在的范畴一定不正确,而不存在的范畴也因此不可能正确。同样,我所认为的不存在的范畴,也有可能包括了本身是存在的事物,而因为我也把他当成了不存在而忽略掉了,所以我所确定的不存在的范畴也就一定不正确,那么关于存在的范畴我也不能有正确的认知。综上所述,关于存在与不存在的范畴,只要我对其中一面有着错误的认知,那么我对于另一面的认知也一定是错误的。于是我们发现,我们如果不能至少绝对确定其中一面,那么我们就永远不可能确定另一面,那么我们就永远也不可能确定有关于存在的范畴。


    “现在,我们再说存在的范畴应该包括什么。存在,是一切的有。一切有的,都是存在。所以,存在包括具体性的存在,也包括抽象性的存在;包括实在性的存在,也包括概念性的存在。所谓的存在,也就不是只单单包括具体事物的存在,也包括抽象概念的存在。有着真实对应物的概念是存在,没有真实对应物的概念也是存在。也就是说,具体事物一定对应着某个代表自身存在的概念,而反过来,概念却不一定非得对应着什么具体事物。因为具体事物的存在一定有与之相对应的概念存在,而概念存在却不一定有与之相对应的具体事物存在。所以说,概念的存在更广,因为具体事物的存在需要它,而它不一定需要具体事物的存在。因此,存在既包括了具体事物的存在,也包括了非具体事物的存在,也就是概念的存在。也就是说,具体事物的存在与概念的存在一起构成了存在的内容。存在的内容包括了可能存在的一切存在。我们无法首先去确定不存在的范畴,因为不存在是相对于存在而言的,也因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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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存在相对于存在而言,更为抽象。于是,我们只有透过考察关于存在的范畴,才能确定不存在的范畴。原因还是因为,存在是一切问题的起源和根本,如果没有存在的存在,关于存在的问题自然就不存在,那么问题也就不存在了。既然关于存在的问题都不存在了,不存在也就更不成问题了——本身就是不存在的,范畴也就确定了。然而,存在存在了,于是范畴被分成了存在与不存在,二者的整体是一个范畴,从概念上说,是存在的范畴,从实在性而言,也可以称之为存在,因为有了存在的存在以后,不存在的本身也是一种存在了,不只是概念上的而已,也包括其本质,也就是虚空。但是我们在考察这个问题的时候,不能把不存在当成是纯粹的虚空,因为虚空是我们给它定义的存在,也许不存在是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其本质连概念都算不上,更不用说还具有什么存在的内容了,而虚空也是内容,因为虚空还是相对于空间而言的,没有空间也就没有虚空好相对,更何况虚空本身还容易被我们误解为是一个空间本身,虽然其似乎为无限大,然而依然属于存在。那么连问题都没了,不存在才真的不存在了,因为真的不存在不可能延伸出、产生出问题来,问题是从存在上来的,而不存在的概念存在,是因为存在的存在来的,包括存在的实在性存在和概念性存在。


    “现在,我首先能够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这个问题之所以存在,是因为首先有了存在的存在,所以这个关于存在的问题才会存在,也才会有意义。其次,存在当中,一切的概念都存在,概念本身也代表了存在的一切内容和可能性,因为概念的存在大过实在性的存在,也就是需要概念来相对应的具体事物的存在。概念的存在,是可以被主体思维的存在,是主体思维的对象。主体思维的对象,包括了一切可以被思维的对象。一切可以被主体思维的对象,包括了一切的概念性的存在。一切概念性的存在之总和,是主体所能思维的一切对象。于是我们得出结论,概念的存在之总和等于存在之总和。因为概念的存在是无穷的,具体事物的存在不是。如果具体事物的存在还没有一个概念性的存在与之相对应,那也一定是因为还没有主体把具体事物的存在进行思维,因为一旦思维了,具体事物的存在就一定对应着一个抽象概念,哪怕不知道叫什么,也要叫个什么概念,哪怕什么也叫不出,也还能用存在来代替。因此,可以被存在的主体进行思维的一切,都是属于存在的范畴。存在的范畴也就是,能够被思维的一切。确定了这一点,我们就能够得出结论了:能够被思维的一切就是属于存在的范畴,此外的都不存在。不存在的范畴也就是在能够被思维的一切之外。结论虽然是如此,然而主体却并不能够用思维去确定存在的范畴,因为主体(我指的是人类)的有限性注定了其无法去思维一切,也就是所有概念性的存在。所以,存在的范畴不可能被人类的主体性思维认知。这里我说的是真的去认知,而不是理论上的。理论上的,我已经论证完了,这个问题也就解决了,至少在逻辑概念的推理论证上,我已经确定了存在与不存在的范畴了。然而实在性的存在层面,却无法证明存在与不存在彼此范畴的界限在哪里。只能从概念的范畴来确定存在这个概念所包含的范畴。这是真理吗?这是相对真理,是我这个命题的真理,不是一切存在之所以存在的绝对真理。绝对真理本身就包含着实在性,偏偏用逻辑推理论证不出来。所以我这个问题是解决了,然而这个问题的解决,也反过来证明了一点,那就是:用逻辑思维,找不到真理的本身。真理的本身,绝对不是一个概念性的存在,虽然真理可以被概念形容,然而真理的存在是超越概念性的存在的,是具体存在的。而这,是我们的思维所无法确定的。


    “论存在之困境。关于存在的意义和存在自身所蕴含的困境。存在的困境,不在于任何别的方面,就在于其为存在自身。存在自身,就使得其中的许多存在物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困境当中。我且不论存在物当中如动物、植物以及无机体等,包括那些没有生命的存在。我只打算探讨关于有机体当中最高级的存在形态——人类,这群生活在地球上的生物,他们做为存在物的困境。这里有个不言自明的真理,那就是人类并不拥有身为存在的绝对自由。姑且不说人类在其短暂的生命当中有没有真正的自由意志存在,只说人类能够存在于世界以前的那个未知的状态,他们到底有没有自由意志?我所谓的自由意志,意思也很简单,就是说,他们有没有选择的可能性?选择什么呢?就是选择是否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做人,甚至是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有,那么一切也就都定好了,但是起码对于存在本身,人类还是有选择的可能的。比如神话当中,人类就可以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前,先选择自己的命运。佛教则是说,三世因果都是一个人自己的业力使然。有说人类的存在是神的创造。科学自然是用生理上的原因解释了。


    “但是问题也正是在此,如果人类的存在只是偶然中的偶然,那么存在本身就真的是毫无意义。因为我的存在只是父母结合的偶然,出生也纯粹只是自然界当中繁衍后代的自然法则,那么,我就不可能在我偶然的存在以外找到任何意义,那么我这偶然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切,我于是只能在我的生命当中找寻意义,而意义又被自然法则全部说明了,那么就不可能有真正的意义来说明我为什么要存在。结果就是,存在陷入了困境,这种困境在于存在的本身被自然法则定义成了绝对的虚无,完全的偶然,那么在这虚无又偶然当中,所有一切人类社会当中的意义也都只是人类在虚无和无意义当中强行添加的意义,却不能成为存在本身的意义。而且人类在世界当中一切添加的产物,都更加把存在局限在了困境当中,这个困境就是人类只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寻其存在的意义,于是这个意义就千奇百怪、各式各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义,但却都是在存在当中寻找存在的意义。我感觉这种看似合理的、人类已经做了几千万年的事情,恰好证明了存在处于一种困境当中,以至于我们无法从存在的根本上找寻存在的意义,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存在?存在的本身是为了什么目的?难道存在的意义就在于存在自身吗?如此的话,存在的意义也就只能在存在的产物当中追寻了?所以说,如果存在没有高于存在的意义存在,那么,存在就必定陷入虚无,也就是陷入了没有意义的存在的困境。这种困境,如果不能从根本上来解决,那么一切人类社会当中的事情就都只是在一个困境当中打转,只是加深了人类存在的虚无而已。难道人类的生存只是为了延续生命吗?如果是这样,迟早都会到来的死亡照样把存在的虚无显明了,也就是说,人类自从有了这个存在的生命以来,一切都是未知的,唯独‘人生自古谁无死’这件事是必然的。那么一切为了延续生命的挣扎也都属于枉然,都是在存在这个无奈的现状当中强行把握住的不根本的意义罢了,这只会加深存在的困境以及虚无。


    “那么问题来了,我怎么知道我的存在是否有超越困境的可能性呢?我怎么知道我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前是有的选择还是没的选择呢?我怎么知道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呢?我怎么知道我是否能够在这个存在的困境当中找到意义和出路呢?现在,我们不假设神的创造和阿赖耶识里面有前世的种子,只说如果人类的存在是科学的、偶然的,那么人类真的就不比动物高明多少,因为两者都得死。存在是生死的根本原因,因为没有存在也就没有生死好谈。然而我这一辈子的存在意识是突然冒出来的,我已经不记得我是否有前世的记忆了,就像大多数人一样,在无数个没有今生的存在意识的时候,‘我’并不存在(注意,是说相对于‘这一辈子’的存在意识),然而这个会思维的、有主体意识的我,突然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了。如果说之前这个我不存在,而死以后又归于沉寂,那么这个我就是如此的短暂又有限,如何能够在这一生当中找出真正永恒的意义呢?连这个宇宙天地万物都不是恒常存在的,那么其中的人类又如何能够更加恒常呢?如果恒常指的是时间的无限延续,那么,这照样无法说明存在是有意义的。所以,纵然生命不会死亡,如果找不到存在的根本原因,那也就同样无法说明存在的意义。也就是说,存在的意义不是一个人活的长短的问题,是为什么要存在的问题。这个问题,我们有了这一生的存在意识,可以去寻找,也可以去轻轻松松地挥霍浪费掉。如果一个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意义,那也不能算是浪费了这一辈子。然而这个根本问题必将继续困扰着存在物,直到最后一个主体意识泯灭为止。


    “论出路之难寻。关于人类的存在之终极出路的艰难探索。自从人类存在以来,就开始在寻找出路的艰难过程中探索,而这个出路之所以很难寻觅,恰是因为这一条终极出路就是关于存在本身的,也就是说,这是关于人类存在的出路。因为如果没有最根本的存在这个因素,也就没有必要去探索什么出路了。出路,就是人类的存在的出路,没有存在就没有出路可以去寻找,而既然存在了,那么就必定有着出路存在的可能性,因为存在的本身就给出路开辟了可能是有的可能性。这个出路可能是有的可能性就被包括在存在的既定事实当中,也就是人类已经存在了的现状当中。如果存在不成立,那么寻找出路之事也自然是不成立,因为没有存在可以给出路的存在存在的范畴;反之,存在既然成立,那么存在的本身就已经蕴含了有出路存在的可能性,也就是存在的存在给了出路存在的可能性,于是存在的存在本身就是出路有可能存在的范畴。现在,我们已经确定了存在当中有可能蕴含着终极的出路,那么就可以开始考察这个出路的问题了。首先,我在前面已经论述了一点,那就是:如果存在的本身只是纯粹偶然的,那么存在也就意味着虚无。换言之,人类如果就其存在而言,只是一个在自然法则之下造就的偶然现象,那么人类的存在也就不可能包含着真正的意义。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存在的本身是最根本的问题,所以如果这个最根本的存在问题得不到一个关乎存在自身的意义,那么所谓的意义也就只能是人类在存在当中所赋予的小于存在自身的意义,也就是生命的意义。很显然,所谓的人类的存在,现象上所呈现的只不过是一群‘高等生物’在自然界当中的生命过程,也就是从有了生命到走至死亡的过程,为人类之一生的普遍写照。人类的存在形式与同样具有生命的动物、植物,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从这一方面来说,人类甚至没有什么比其他生命体更为高级之处。这里我没有谈到人类与动物等生命体的区别,如理性思维、经验归纳等能力,我只是纯粹就生命的存在而言,得出了一个结论:人类的存在也只不过是一个从出生到死亡的过程。在这个过程当中,人类之所以高于动物就在于其有寻找出路之意愿,以及相对的能力。


    “现在我们继续说有关于人类出路的问题。我已经说了,人类最终极的出路,必定是有关于其存在本身的意义问题。这是因为存在是一切的根本问题,如果没有存在,这一切都不必再谈。而既然已经存在了,那么存在的问题就是最根本的问题。如果存在的意义和目的这个问题解决了,那么存在当中的一切其他问题也都迎刃而解了,也都被包括在最终极的答案当中,不足为虑了。然而,有关于最终极的答案,也就是存在本身的出路的问题,除了宗教和哲学以外,没有什么别的学科在致力于解决。比如科学、物理学等学问,都是在现象当中探索,而现象的本身就是存在的产物。如果没有存在的存在,也就没有存在当中的现象了。于是,人类的存在也就处于困境当中了,因为终极出路很难寻找,所以退而求其次,在现象当中探索,最后甚至得出了一个结论,说:现象的本身就是存在的意义。也就是说,存在的意义就是存在的一切现象本身,那么存在的意义也就不可能在存在的现象以外,于是现象就是意义,意义也就只能在现象当中寻找,要么就直接承认说,存在的全部意义就被包含在存在自身当中。于是,人类的历史就这么发展了下去。我们看到,最初人类是为了生存,存在的目的在于首先活下去,延续这个血肉之躯的生命,这就是最古老的存在的目的。人类开始发明了便于生活的种种用具。然后,这些用具逐渐地变成了杀人的武器,人类因为种种原因开始互相残杀。归结起来,生存还是主要原因。当我在谈论存在的意义之时,我悲哀地发现,人类几千年大多数时候,都处在连生存的最基本温饱尚且得不到解决的状态。这种情况甚至到了如今都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而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存在。人类的存在形式偏偏是一个有限的生命体,需要吃饭和睡觉,是会生病和死亡的。很大一部分问题就是因为人类的肉身存在而引发的。‘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这句话恰好说明了身体的存在是人类存在的最重要的表现形式,因此人类的存在是有限的,人类甚至在生存方面还不如动物,许多动物的生存能力要远远强过人类。之所以说了这些,是想表明一件事:终极的出路是很奢侈的。人类连最基本的生存问题都很难解决,于是人类历史中的进程就表现在:于人类社会当中寻找出路。然而存在的本身却被摆在一旁了,因为存在太抽象,或者说,太高了。人类至少暂时还无暇去论及有关于存在的出路,因为他们还没有找到自身在人世间的出路!我们人类被困囿在了存在最渺小的一个范畴当中,尚且找不到出路,何况终极出路呢。而即便是,我假设,人类至今为止所有的生存问题、物质问题、社会问题、世界问题,甚至是人性的问题全部都解决了,难道存在的出路我们就找到了吗?也许很多人会问,如果上述问题都解决了,那么出路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考虑?为什么还需要去寻找出路?我想说,因为,我们依然还只是个人,我们只是一个渺小的生命体,我们自身的存在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有着丰富无比、用之不竭的物质供应和生命享受的释迦牟尼佛当初为什么要出家寻找出路?因为他看到了生老病死,这是再多的财富也解决不了的问题。为什么所罗门王要写出《传道书》来?因为再多的享受,也解决不了生命存在的最根本的问题。如果存在当真是偶然的,那么存在就毫无意义,于是及时行乐就成为了一种生活方式。倘若一切都是虚无,那到底什么是应该追求的呢?纵然所有的物质问题都解决了,那么人的生老病死呢?这说的还不是精神上面的问题,这依然是生命存在的问题。那么这许许多多说不尽的问题,最终依然指向最根本的问题:存在的问题。为什么存在?这个问题解决不了,伴随着最终极的出路的问题,也解决不了。出路何其难寻!


    “论死亡、未知与恐惧。关于不可知性所致的恐惧在生命和死亡二者相关的问题之上的考察。当一个人对于生命的恐惧大过了其对于死亡的恐惧,那么这个人就有可能会选择去否定生命,走向自尽之路。这是因为,真正让人对于死亡产生恐惧之处,正是死亡给人的一种既深邃又未知的感觉。换句话说,人类对于自身所无法把控的事物,会产生一种恐惧,而这种恐惧的本质,又偏偏是因为未知。所以,当死亡的未知不再具有威慑力的时候,对于死亡的恐惧也就跟着消褪了。原因无它,只不过是对于一件事物有了把控,这种把控让人觉得并非是不可掌握的范畴,至少在知识上,死亡的概念要足够明晰,这样一个人才会觉得也不过如此,因而不足为虑。然而死亡是个至今为止尚无定论的事情,甚至至今仍是最深邃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因为它直接关系到存在物当中的生命体,比如人类,他们的去向问题。每个人都会死亡,并且都正处在走向死亡的过程当中,不过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因为我们每个人的生命的最终结局,都是相同的:我们早晚都得死。这是个无法逃避的问题,因为除了死亡以外,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全人类的共同结局,至少也是指今生今世这个生命的终结。死亡是绝对会到来的。有的人这一辈子可能不会生病,但是也一定会老,而就算一个人还没有等到老,比如还在很年轻的岁月,但是命运无常,突然遭遇横祸,或是什么别的原因,还没白头就已经见证了死亡的到来,也是有的。于是,我甚至可以说,我们每个人就算千差万别,经历各异,然而死亡是我们此生共同的收场,没有任何悬念,也不用怀疑,只是时间早晚和方式不同罢了。那么我们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死亡的确是有关于人类最重要的问题。现在继续说刚刚讨论的。我已经说了,我们对于死亡的畏惧来源于未知,也就是说,死亡是一个属于我们的感官经验所无法接触的范畴,是超越于我们的主观经验之外的范畴,是包括理性在内也无法探知的范畴,甚至可以说,死亡本身就是属于形而上的一个范畴。我们于是无法了解它。然而,我们同样无法去了解我们现在的生命。也就是说,我们对于我们正在经历的生命走向,同样是一无所知,当然,除了最后必定会死,这是我们对于我们的生命最有把握也是最为明晰的知识。虽然我们对于自身必定会死这件事的知识,用的也只是科学的归纳法,也就是我们发现所有生命体最后都会死亡,然而,我们还是信了,至少我们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几个神仙是飞升而去,不必经历死亡的。那么,我们对于自身的生命走向,也就是我们人生当中的前途和未来,同样是无法把握的,也就是说,同样是属于未知的。那么,我们对于生命,自然也会因为未知而产生恐惧,甚至,因为生命中的未知夹杂着一部分的知,于是这种恐惧会被放得更大,甚至大过对于死亡的纯粹未知。为什么呢?因为一部分的知,如果是属于不好的方面,而我们无法得知是否存在着好的方面,那么,我们就只知道人生的前途是一片黑暗,未来是不好的,因此,我们会比对于死亡的未知感到更加恐惧,更加难以忍受!我们并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样的,所以我们至少还可以偶尔去幻想,它也许比生命好。然而,生命就不同了,因为我们就处在生命的进程当中,所以它的不好,我们是明确知道的。那么,如果我们的生命没有迹象显示出它会越来越好,反而有许多迹象显示着它将来只会越来越坏,那么,我们对于生命的未知的恐惧,自然也就被放大了,直到有一天,大过了我们对于死亡的未知的恐惧,那么,我们就有可能去走一条逃脱这个恐怖的生命的路,也就是去慢慢地靠近死亡,然后任凭那未知的黑暗彻底吞噬掉我们渺小又脆弱的生命,进入我们生命当中经验所无法探索的神秘范畴,然后带着这个秘密远离人世间,任凭世上还活着的人们继续在未知的生命当中挣扎,直到他们也都走向这个共同的结局为止……现在我们很悲哀地发现,这个问题无解。我们无法了解死亡是怎么一回事,也就是死以后:人到底还有没有意识存在,有没有不灭的灵魂,有没有轮回转世,有没有天堂地狱,有没有三世因果,有没有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范畴,有没有像出生以前那样我不记得的无意识状态,有没有虚无,有没有黑暗,有没有光明,有没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同样,生命的走向也是未知,除了众人一同走向死亡,其他,我们一无所知。一个人开开心心的,有可能突然祸从天降。我们觉得幸福要到来的时候,来的却是灾祸。我们认为没指望的时候,突然间天助我也。我们认为好运要到了,却只有雪上加霜。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无法预料,因为我们只是有限的渺小的人啊!如果有一天,我们对于生命的无常的这种恐惧,对于生命前途光景的未知的惧怕,大过了那个深邃又无解的话题——死亡,那么,也许我们也会选择离开,虽然,无论我们做什么选择,是去还是留,在存在的空虚当中,都毫无意义。不论是生命还是死亡,都不是最好的。已经死了的人,也不知道他们跟我们还活着的人相比,是不是会更幸福。但是,至少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最幸福的人还没有出生。


    “这个世界一直就是这样,从来就没有变过。而其中的人呢,亦是如此。几千年来,我们一直处在有限当中,而内心深处却追寻着无限。人们对于恒常的渴望,其实也是一种执着。所以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短暂的今世,尚且是一个巨大的谜团,更何况另外那个世界呢。‘朝闻道,夕死可矣。’说明孔子自己也还未寻着那个‘道’。又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一个人要等到七十岁,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可以不再被自己的欲望所捆绑,做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人。可是一个人一生又有几个七十年呢?或许我狄仁杰七十岁的时候都已不在了。所以当你真正看明白了这一切,你就会发现你穷极一生所追求的,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洪辉道:“那这一切不都是一场空嘛,又有什么意义呢?”


    狄仁杰道:“当你发现空的本身亦是空了时候,你就看到了实际。”哈哈一笑,又叹道:“有时候我觉得人来世上的意义啊,就是来发现人在世上是没有意义的,这也是全部的意义所在。或许在这个无聊且痛苦,又无比漫长的过程当中,没有意义地去寻找意义的本身,也是一种意义吧。意义的本身,因此也就并不存在,只是我们在寻找意义的同时,给予了它很多意义。可这些根本就不是意义,所以哪怕是这些概念的本身,也都跟意义一样,是不存在的。而真实存在的,只是一个在寻找不存在之意义的人,仅此而已。那么人就有意义了么?如果人有意义,也就是说人的自己本身就是一种意义了话,那人身为意义又何必再去寻找自己以外的意义呢?还是说,能称之为意义的,不是人,也不是人以外的一切,甚至包括这一切之外,而是一种人对于不存在之意义的追求所带来的有了‘意义’二字的幻想呢?如此看来,果然是没有意义的……”又看着二人道:“所以你就明白,我此次前来查案,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我又为什么还要去做呢?因为在这看得见的短暂中,这一切的存在本身就成为了一种永恒的意义,使我坚持走下去,而永不后悔!”


    洪辉、狄宁听得激动不已,叫声:“好!我们跟着你!”


    三人遂一路到猪圈里吃猪食,偶尔还能吃到些别人丢出来的残羹剩饭,也就这么挺过来了。


    原来狄仁杰本就体弱多病,又挨冻受饿、苦恼奔波了一番,身体早已糟透。这时诸多症状一概发作,感到:脑袋昏沉发晕,眼睛干涩疲劳,面部神经刺痛,耳鸣鼻炎喉肿,胸口发闷作呕,肺痨咳嗽不休,肠胃痛如刀绞,皮肤瘙痒难挠,还有双腿双脚、两手两臂、关节膝盖、肌肉筋脉,尽皆痛入骨髓。说白了就是浑身上下没一处不带病的。


    狄仁杰常常暗自流泪,感到生不如死,也只靠着一丝执念才活了下来。


    这日乃岁除,一年的最后一日。


    狄仁杰只感到眼前恍恍惚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是在阴阳两界的交界点呢,还是在天上飞呢?


    洪辉二人明知狄仁杰不论身心都很痛苦,却不知要怎样安慰的才好,只说:“再坚持一会儿,就到了。”


    狄仁杰道:“到,又怎样?它为什么啊?它管我什么事啊……到边关了吗?到了……又怎么样?呵呵呵呵……”


    二人见他此时已然神志不清,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洪辉道:“先生累了,先坐下来歇歇吧。”


    狄仁杰眼目空洞,望着地上的白雪,缓缓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在利用我,我狄仁杰打从一开始就是你们的一枚棋子。坐山观虎斗,借刀杀人,过河拆桥……”苦笑了几声。


    狄宁道:“老爷为什么这么说?”


    狄仁杰看着他笑道:“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他嘴里又喃喃了一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说着,整个人又倒下了。


    二人忙扶他起来,见他又昏迷了过去,遂又皆背着他行。


    天晚时分,来至缘州城外。


    正值除夕之夜,家家欢庆,户户喜乐,处处充满着团圆的氛围。


    因暂停宵禁,城门尚开,二人便跟着群众一块涌了进来。


    只见城中张灯结彩,火树银花,鼓乐喧天,闹热非常。


    洪辉、狄宁二人背着早已醒转的狄仁杰来至一僻静去处,让他坐下来歇一歇。


    只听得远方传来了人们一阵阵的欢笑,近处又有爆竹声响,眼前的几间屋子都悬挂着大红色灯笼,门上贴了春联。


    三人这才想起:今日是大年三十。


    狄仁杰不觉微笑了,想道:“只要他们能过得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洪辉想道:“不知道父亲还有乡亲们这会儿过得怎么样了。哈,你们可不要记挂着我,我很好,你们也要好好的。狄先生他是个好人哪,他是个可以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的人。我洪辉跟着他虽然苦了些,可是从未后悔过。听说新年可以许个愿望,至于会不会实现,这我就不知道了。不管怎样,还是试一试吧:但愿上天能够保佑狄先生这样的好人,使他能够安度晚年。”看了一眼狄仁杰,见他面目慈祥,浮现出了知足的神态,又想道:“不对不对,这只是我洪辉个人的想法,未必就如狄先生所愿。我要真是为了先生好,我应该照着他的意思来许才是。好吧,那我就再许个愿:但愿狄先生能够早日到达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