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模糊糊地感觉自己似乎是睡了很久。


    久违的宁静包裹住我,如母亲的臂弯,将我埋藏在那片黑暗又湿润的泥土里,就像是所有故事尚未开启之前的某个平凡时刻。


    我猛地睁开眼。


    很快,我就从近在咫尺的芬芳土壤里闻到了一股雪王家柠檬水的味儿……


    ——谁家好人拿柠檬水来浇花啊!玩我呢?


    我顿时震怒。


    主要柠檬味让我觉得饿了,不能再躺了,要起来吃饭!


    真是要天塌了,这段时间到底错过了多少顿一日三餐?我想都不敢想。


    于是我伸出一只手,率先冲破压在身上的土层,跟个诈尸复活的僵尸一样从地里把自己给挖出来。


    “嗯?”


    我一边抖着身上的草屑和泥土碎粒,一边环顾四周这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庭院。过了一会儿后,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地方好像是鹿野家的后院。


    太好了!


    我先前昏过去之前还以为她一度气得要把我扔进焚化炉里给烧了,也不知道鹿野当初为什么突然生气。


    不就是开了个玩笑而已嘛,我当然知道那不可能是口水,谁会丧心病狂到在昏迷的病人脸上一直流口水?鹿野又不是什么擅长做人的汉尼拔医生。


    但……她当时真哭啦?(趴地探头去看.jpg)


    不过我之所以觉得这个本该熟悉的院子会有点眼生,纯粹是因为附近新增了几个我之前未曾见过的设备。


    “微型阵法的设置装置……自动滴漏的浇花装置……还有一本日历和小黑板?”


    我动作略显僵硬地站在地上,活动筋骨,凑过去查看日历上的笔记和日期。


    再结合我记忆中关于流石会馆出事的日子,掐指一算,我这次受伤修复居然睡了将近四个月之久!


    妈耶。


    难怪觉得这天气好热,合着是进入北半球的夏天了。


    一想到这,背脊上都应景地开始冒汗。


    此时庭院上方的天空一片漆黑,只有几颗星辰若隐若现,显然是入夜了。


    我抬头观察片刻后,大概推算出现在的时间点是晚上10点左右。


    哎,身上黏糊糊的,好想洗澡……


    我琢磨着这个念头,又借着夜视能力仔细看了看白底小黑板上的字迹——是鹿野写给我的留言便笺。


    字不多,但确实是那人惯常使用的说话口吻。


    【出任务中,勿念。】


    然后留言的日子是四天前。


    从小黑板底部自带一块用于置放油性笔和黑板擦的金属凸起凹槽,里头默默堆积了一些不起眼的黑色擦痕碎屑。


    看得出来,这大概不是她第一次给我留言。


    我试着想象了一下:鹿野每次出门前都在庭院里的小黑板上专门写几句留言,为的就是我醒来后第一时间就能看见这些信息,不至于惊慌失措。


    但她每次回来后,看到的依旧还是那副原封不动的庭院场景。


    这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


    ……想不出来啊。


    我叹了口气,挠挠头,莫名觉得心里有点儿堵得慌。


    明明我以前是不会太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但在鬼门关里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我也开始试着去思考关于人生的过去和未来的一些事情了。


    我确实喜欢她。


    远超朋友的那种喜欢程度。


    可是以后该怎么办呢?大家继续没心没肺地当欢乐树下的好朋友吗?


    啧,好烦。


    放弃思考的我索性重新蹲下身,仔细辨认地上的那几款微型阵法设置的装置,很快看出这些基础阵法的功能大概是侦查、警戒、防御之类的效果。


    真细心,不愧是鹿野。


    居然还怕有什么活腻了的小偷心血来潮地爬到她家院子里来挖我一棵普通杂草……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不过我意识到这点后,还是难免傻笑了两声。


    ——她竟然怕我被人挖走,她心里有我,嘿嘿。


    看完院子里的新增设备后,我拍拍手让迅速新生长出的草木重新把那个土坑给填平,用绿草覆盖上去……如今就算仔细查看,恐怕根本看不出这郁郁葱葱的绿草底下之前居然埋了个大活人。


    其实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这个一秒填坑的能力其实很适合在野外抛尸。


    我试过,我知道答案。


    在处理完一些不太美观的环境问题后,我转身向那栋黑灯瞎火的别墅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喊了两句:“鹿野?鹿野你在家吗,回来了吗?”


    没人回答我。


    不过由于鹿野家对我来说,如今简直比自己家还熟悉,哪怕是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我想找的家具位置。


    因此我径直从后门穿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客厅,来到大门口附近的墙壁处,伸手摸索了几下便成功打开电灯开关。


    啪——


    “嘿,出来吧你!”


    伴随着开关摁下的一瞬间,我猛然回过身,一副要抓住空气中某位假想敌的架势,结果发现这间静谧而明亮的客厅里……还是没人。


    此刻的我就跟个唱独角戏的小丑一样。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后决定装作无事发生:“哼,竟然没有中计。何等狡诈!也罢,还是去洗澡吧。”


    “说起来鹿野这人把我的手机藏哪儿去了?洗澡——我得玩手机啊,再不济也得听歌,要知道我可是整整四个月没玩手机了!”


    “等等,不对劲……啊!我的网瘾之力发作了!糟糕,好可怕,连我自己都敬畏这份惊人的隐藏力量!


    我一边兴致勃勃地跟自己聊天,一边握住右手手腕甩来甩去,双手在胸前互相角力,谁也无法战胜对方,以此假装那是“网瘾之力”的寄宿所在。


    《震惊!某百岁妖精夜间前往浴室途中偶遇网瘾之力,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正如每一个人都曾经有着乱七八糟的童年那样,我在年轻的时候是个当之无愧的不成熟中二病。


    长大和工作以后,我就成了一个学会隐藏自己的成熟中二病患者。


    一般情况下,我不演这套戏码~


    忽然,我的身子僵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客厅墙角天花板那个毫不起眼的家用摄像头。


    它亮着小小的红灯,显然是“运作中”的状态,正默默地注视着整个客厅。


    这个摄像头先前之所以能在第一时间里瞒过我的感知,是因为安装仪器的人在旁边特意做了些模糊感知的特殊处理,能够让摄像头瞒过大部分妖精的洞察能力——但终究是瞒不过我。


    我:“…………”


    混账鹿野!你什么时候装的这玩意儿?上次来的时候(四个月前)还没有呢!


    ——要不你还是让它从头到尾把我瞒住得了。


    在度过了也许是生命中最尴尬的几秒钟后,我立刻对着摄像头一甩袖子,装模作样地傲然道:“我辈妖精,怎可能真的沉溺于人类科技的区区玩物!玩物丧志?呵,绝无可能!”


    说完撑场面的台词就赶紧去洗澡了。


    竹茂啊,你别再整什么幺蛾子啦,这刚刚康复痊愈的身心实在有点受不了了……我狼狈地对自己劝告道。


    直到躺在这一缸热气腾腾的、放满温水的白色豪华浴缸里,我用手戳着面前飘来飘去的黄色橡皮小鸭子玩具,这才感觉自己是真的重新活过来了。


    什么?你问我的洗漱用品、更换衣物那些从何而来?


    鹿野家里都存放有我的东西啊。


    ——就连这只小鸭子玩具也是我寄存在鹿野家的!


    理直气壮.jpg


    怎么,你们的好姐妹家里就没有你的一两件私人用品么。


    还是说你从来没在闺蜜家里过夜的经历呢?


    毕竟我这些年来,没少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在鹿野家里住宿和过夜。


    虽然我们一般都是在喝酒、聊天、打游戏、看电影、吃宵夜、撸铁健身、互相嘲笑对方之类的常规友情议题中打转。


    所以久而久之,她家也算是我的半个家了。


    奇怪,以前到底是谁跟我说她有精神洁癖的?连医生和伤患之间的肢体接触都不愿意让人长时间碰一下……


    由于没有手机可以玩,一时间也找不到附近电视机的开关。


    对的,鹿野这人超级会享受,她特意把浴室的一面墙做成了透明玻璃,外头伫立着电视,隔绝浴室水汽侵蚀电子产品元件的同时还能边泡澡边看电视——所以我如今只好超级无聊地泡澡。


    在此期间,我一边跟小鸭子玩具玩耍,一边脑补出一部长达十万字、惊心动魄的《YaYa的海洋孤岛冒险》故事,同时一边自顾自地哼歌。


    难道有人可以抗拒在浴室里唱歌的诱惑?


    反正我拒绝不了。


    从我聚灵时代的那些民间老歌一直唱到近些年来的ktv劲豪金曲,其间不乏国内外经典曲目。


    唉,不是我自夸,我这歌喉实在是歌声优美,绕梁三日之久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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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从浴缸里湿漉漉地爬出来洗头时,嘴里唱着的曲子已经变成了下一首。


    “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


    这首歌的原曲来自岛国那边,在末代邪皇被刺杀、封建旧政府被推翻后,岛国地区内部也进行了一系列的变革,当地民众最终选出了新的资产阶级政府当政。


    但不管是什么主义,什么思想,都比垃圾封建王朝要强得多。


    自那以后,岛国的经济水平稳步提升,并进入了一段繁荣昌盛的时期。在此期间他们的文化领域和艺术领域大有两开花的趋势,不断输出优秀的文化作品到世界各地去。


    据我所知,这首歌还有好几个非常经典动听的翻唱版本,颇受海内外听众喜爱。


    所以我唱的是粤东方言的那个版本。


    我伸手关掉花洒的水龙头,用一条干爽的大毛巾裹住滴水的头发,单腿跳来跳去的同时尽可能快速穿衣裤。


    虽然手上很忙,但是身为浴室歌王的我是绝对不能停止引吭高歌的行为:


    “为何只剩一弯月?留在我的天空,这晚以后音讯隔绝。”


    好苦啊。


    想想就好苦。


    这是一首讲述分手后很煎熬的曲子诶——但是歌曲的高潮部分要来啦!怎么能在这里画下休止符?


    兴许是泡澡泡得热血上涌,浑身发烫,反正仗着屋子里就我一人独处,我当即得意洋洋地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出浴室一边肆无忌惮地大声唱道:“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她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


    嘿呀,就是这样,把调子拉高,把高音提上去~


    穿过通往一楼并且没有开灯的昏暗楼梯,我看见不远处底下的客厅依旧亮着灯,想去厨房找点饮料喝几口先润润喉,再去卧室吹干头发。


    热得受不了,泡澡后太想喝冷饮了。


    “提琴独奏着,独奏着,明月半倚深秋……”我脚步轻快地走出楼梯间,忽然整个人卡机了几秒。


    不知何时回来的鹿野正坐在长沙发上玩手机,她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和铁灰色工装长裤,脸颊处却贴着一块散发着药物气息的纱布,看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大概是任务结束后急匆匆赶回来了。


    也许是因为听到我的表演以后,这白发女人虚着眼睛回头望向从楼梯间里钻出来的我。


    我们面面相觑几秒,她忽然没由来地挑挑眉。


    脑子一秒就给出了翻译结果,在我看来,此女这个无声表情的意思是:继续啊,我让你停了吗?


    我勉强压制住这种心头尴尬的感觉,索性假装自己正站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那样,把毛巾往肩头一披,坦坦荡荡地张开双手,面对着众多根本不存在的听众,郑重地高唱道:“我的牵挂……我的渴望……”


    唱这两句时,我刚好走到了沙发后面。


    盘腿坐在沙发上的鹿野依旧歪着头静静地看着我,没有丝毫转身回去的意思。于是我的手指顺势在她脸上的伤口上方几厘米的位置轻轻划了一下,令其痊愈。


    “——直至以后。”


    我意味深长地唱完了最后一句,然后装模作样地向着四面八方鞠躬行礼。


    “谢谢,谢谢大家。”我切换回了正常的夏国语,不再是粤语方言,“好听吗?要不要再来一首?”


    鹿野很敷衍地鼓掌了两下:“好听。命令你今晚再唱个一百首,每首曲子的间隙时间不许超过10秒。”


    “不是吧,敷衍成这样。”我把自己整个人一下子扔到了沙发的另一端瘫着,“而且连唱一百首?这是什么最新的有氧方式吗。”


    “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鹿野随手揭下已经无用的纱布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脸上依旧浮现出那种我非常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叹了口气,懒得跟她争辩这种无聊的事情,还是擦干正在滴水的头发比较要紧。


    毛巾耷拉在我的脑袋上,遮住了我的视线,我忽然听见鹿野颇为漫不经心地问:“刚才你说自己的心每时每刻都被人占有?被谁占有了。”


    对于鹿野听得懂粤语这件事,我完全不觉得奇怪。妖精的生命漫长,有很多时间学习新奇的知识以此保持自己心灵的活跃,学习不同语言也是非常容易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更何况早几十年那会儿香江的电影和歌曲在夏国社会特别流行,以至于这个地区的会馆里随便抓一个妖精都会哼两句“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之类的调子。


    “你啊。”我头也不抬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