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没开玩笑,虽然我平时是个爱开玩笑的人,精通各种扣功德的国内外地狱笑话。


    但至少这一句,是我的真心话。


    ……我的心,确实被鹿野这个人所占有了。


    问题在于,由于我们平时讲了太多类似的骚话,比这更过分的还有——比如“你能不能穿件衣服再出来走动”或者“我都泡澡了为什么还要穿衣服”,再不济就是“你的手在摸哪儿呢,要帮忙剁了吗”“怪我?明明你自己凑过来的”……


    但我们到头来谁都没当回事!


    所以搞得现在的聊天就跟以前的玩笑话毫无任何区别。


    想到这里我就心如死灰:“……”


    果然自作孽不可活。


    果不其然,鹿野似乎沉默了一瞬间,最后还是开口骂我:“油嘴滑舌。”


    “怎么会?”我稍微坐直了一点身子,故意笑嘻嘻地说,“我可从来不会对别人这样讲这种话。”


    “嗤,我才不信。”


    鹿野低沉地冷笑一声,低头拨弄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的微弱光芒倒映在她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但此时的她怎么看都有点心不在焉。


    或者说,借着玩手机这个常规动作在回避着什么。


    我用毛巾擦了擦额前的发丝,顺手让这布巾再度垂落眼前,以此遮住我此刻有点郁闷的神态。


    “爱信不信。”我闷闷地说,“拉倒吧。”


    “……”


    鹿野一时间没继续回答,于是我偷偷从毛巾底下瞄了她一眼,结果发现这个女人已经开始双手打字。只见她眉头微皱,一副颇为专注的模样,大概是在跟什么人聊天。


    ——鹿野竟然在跟我说话的时候同时跟别人进行手机聊天!


    啊啊啊啊啊!


    很坏!


    这人不专心!我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而且这不是欺负我没有手机玩吗?


    可恶,我也可以这样一心二用地跟别人同时聊天!哼!


    我大为恼怒,干脆用脚踢了踢这家伙的大腿工装裤:“喂,鹿野,我的手机呢?”


    她的目光终于从那台该死的手机上挪开,先是低头看了我洗干净的爪子一眼,旋即又冷冷地瞥向我:“你要不要看看自己踩在哪里?”


    “当然是你的腿啊。”我没好气地说,“还是说你的神经中枢出问题了?彻底感知不到自己的肢体了?”


    “啧!竹茂,这就是跟照顾你长达四个月的救命恩人讲话时应有的态度吗?”鹿野立刻变得阴阳怪气,火力全开地讽刺我,“真是世所罕见,太有礼貌啦——”


    这毒舌冷面的女人还故意将尾音拖长了。


    我一把将头上的毛巾拽下来,看起来很生气实则有点摸不准地盯着鹿野的眼睛,嘴上却没有放松分毫:“哦哟哟哟,咱俩什么关系?你跟我用得着说这种客套话?生疏!说吧,想要什么好处啊。”


    我们两个此时盘踞在客厅长沙发的各自两端,神情各异,对视着彼此。


    “哦,那你以身相许,报答一下我怎么样?”


    说出这话时,鹿野也表情淡淡地回望着我,没什么特别之处,就像是往日里跟我讲各种生熟不忌的笑话一样。


    我:“……”


    我:“…………?”


    我噗嗤一声,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做梦呢?你想得还挺美。”


    在我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中,鹿野也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下一秒突然翻脸:“那就把你的脚挪开!不然你就跟它永远说再见吧!”


    “切,小气鬼。踩一下都不给,不跟你玩了~”


    见好就收,玩够了我识趣地缩回爪子,起身回卧室去找吹风筒。


    离开客厅的时候,我敏锐地听到身后依旧坐在沙发上的鹿野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顿时有点于心不忍。


    但很快某种胜利的喜悦涌上心头。


    好,这一轮是我赢了!耶!


    …………


    ……


    等十几分钟后,我披散这头已经吹干的短发走下来,发现鹿野已经帮我找出手机和其他的一些个人用品摆在茶几旁了。


    刚刚气氛古怪的闲聊扯皮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家还是和和美美的好朋友。


    鹿野见我走下来,旋即让那黑屏的冰凉手机自动飘向我:“很久没充电,你自己充,没问题吧?”


    “拜托,我又不是弱智,充电这点小事还是办得成的,谢啦。”我抛了抛这台熟悉亲切的金属仪器,忽然注意到这是我的工作手机。


    “诶?我另外一台的私人手机呢?”


    我疑惑地看着她。而鹿野同样疑惑地看着我。


    过了几秒,她理直气壮地说:“没见到过。”


    我顿时瞪大眼睛:“啊……想起来了,之前在流石会馆里救人的时候不小心炸了。”


    ——手机!


    原来你才是我们之中死得最惨的那个啊!该死的灵遥,你现在欠我一部手机了!


    兴许是我一下子剧烈变化的面色大大地取悦了鹿野,这个妖精突然很没良心地笑了起来,我则是不满地瞪着她:“你在幸灾乐祸?”


    “对。”鹿野承认了。


    我:?


    怎么这么坦率啊?这就是传说中坚不可摧的友情吗。


    不过笑过之后,鹿野还是按照老惯例,直接问要不要买台新手机送给我。


    唉,这些年里我身边有很多电子产品和新鲜玩意儿都是她送的。


    主要是我这人没什么很高的享受物欲,觉得住的地方能遮风避雨,吃饭时能吃顿好的,往往就心满意足了……鹿野看不下去,觉得我在过一些苦行僧生活,所以经常往我这儿塞礼物。


    属实是霸道之举。


    但我也不讨厌这种行为。之前都反复说过了,鹿野就算骂我,我都觉得她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但是关于新手机的问题嘛……以前大家是好朋友,鹿野但凡想送什么,我就收下。


    我拿得心安理得,因为知道自己一定会同样给予她对等的回报。


    可是现在——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内心不再单纯,甚至想要更进一步的糟糕朋友了!


    所以我没办法再坦坦荡荡并且心安理得地面对这份好意了。


    思来想去,我抬了抬手中这台已经有明显裂屏的工作手机,直接婉拒:“算了,我先用它顶几天吧,新手机不急着买啦……干脆等等今年这个品牌的新款吧。”


    鹿野明显愣了一下,脸上原本有点小得意的表情默默收敛起来,转过头去:“随便你。”


    我:“……”


    是不是我又说错什么了?


    鹿野整个人怎么看起来有点失落?还是我看错了?


    不过没给我太久的猜测时间,鹿野直接站起来,招了招手,放在墙角柜子上充电的一块平板电脑就迅速飘浮过来。只见她伸手解锁系统,随后在上面操作了几下,调出“备忘录”的软件后直接扔给我。


    “关于【流石会馆】遇袭事件的真相调查与后续状况,以及这几个月的一些新闻和事件,我都写在上面了。”


    “你自己看看吧,我先洗澡,外头真是热死了。”


    鹿野平静的表情就像是一潭毫无波澜的湖水,仿佛这种小事对她而言全都不值一提。


    但我有点感动,她居然还在备忘录里以每周的时间和不同大事件为界限,写出了至少十几份报告,方便我翻阅……


    我立刻对她双手合十地拜了拜:“为了不让植物人的朋友与整个社会彻底脱轨,鹿野大人竟然还专门写了四个月的备忘录——在下感激不尽!”


    “阿竹,但凡你平时能有点良心知道要惦记着他人的好,我都要谢谢你了。”


    鹿野一边熟练地嘲笑我一边迅速地溜上二楼,走路的脚步明显轻快许多。


    我捧着平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啥意思啊她?又骂我?


    胡说!我竹某人的良心大大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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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跟空气怄气是没什么意思的,我在冰箱里找到了一罐冷藏的无糖气泡水,虽然很嫌弃这没盐没味的玩意儿,但因为眼下也没别的冷藏饮料可以选择,也只好一边喝碳酸饮料一边看平板上的报告。


    鹿野写的文字报告就跟她本人的作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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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厉风行,一针见血,在很多新闻和事件描述旁边增加了个人的见解,看得我津津有味。


    什么?说我是个文盲?


    开什么玩笑,我只是自己不爱写报告,但不代表我不能看别人写的东西啊。


    当年战争期间,我还要从敌人后勤的物资运送清单里判断有没有“大鱼”或者陷阱出没呢。


    也不知看了多久,我听到身后的楼梯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没有回头,打算看完最后两篇文档再走。


    鹿野那带有薄茧的指尖忽然掠过我脖颈的后侧皮肤,那温热粗糙的触感转瞬即逝,直接令我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也没心思看文档了。


    我只好略微回头,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你的头发好像长了点。”


    穿着深色真丝睡袍的鹿野神情宁静地站在我身后,她披散着尚且带着几分水汽的白色长发,手掌心里却轻轻地抓着我黑中带着翠绿的发梢末尾,任由它们一根根地从指缝里滑落下去。


    ……就跟在玩似的。


    可看着鹿野此时莫名专注的神情,我的心忽然就软了。


    “也许是过了四个月都没怎么打理的缘故,头发长了也正常。”我不以为然地说,“回头剪掉就是。”


    唉,想玩就玩吧。对于成为朋友玩物这件事,我早已习惯。


    鹿野随后问我:“我好像没见过你长发的模样。要不现在帮你扎一下?”


    “主要是以前不习惯留那么长的头发,打架不方便。”我点点头,“你想扎就扎吧,但目前好像还不够长。”


    “试一试而已。”她说。


    最后扎了个小尾巴。


    短短的,跟兔子尾巴似的。我有点新奇地抬手摸来摸去,鹿野则是倚在沙发靠背上笑吟吟地注视着我。


    “手艺如何?”鹿野跟我邀功。


    我诚实地回答:“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区区小尾巴我自己也能扎啊,只要头发刚好不长也不短……哎哟!


    ——不太高兴的鹿野毫无征兆地屈起手指,在我脑门上弹了个暴栗。


    很凶啊,真是很凶的一个妖精。


    ……可我还是爱她。


    又用几分钟看完最后一篇文档后,我总算大致了解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哪些事情,打算明天去找雨笛总馆长把一些事情的收尾给做完。


    “真回去?”鹿野懒洋洋地把我送到家门口,“反正都很晚了,不留下来住一晚?”


    “完成任务回来就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况且我也怕被你抓去‘以身相许’。”我笑眯眯地半开玩笑半解释道。


    ——骗她的,其实是我怕实在是把持不住自己,万一对鹿野犯了错,那一切都完蛋了!


    “哼,不打扰我的休息?说得好像阿竹你真的会关心……”


    鹿野冷笑一声,别开脸,话语间是一套熟悉的连招起手式,眼看就要以此来嘲讽我,但我才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于是我立刻主动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她!


    “鹿野,这次发生的所有事情……谢谢。我都记着呢。”


    我感觉怀里这姑娘整个人明显都僵硬起来,过了几秒,鹿野才不太自在地同样抬手,拍了拍我的后背。


    “真想道谢的话,”鹿野说到这里明显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跟我讲个糟糕笑话,“要不你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吧。”


    我:?


    我正色道:“夏国皇帝都没了多少年了,现在不流行这套了!”


    话是这么说,说到最后我们两个都忍不住笑了。


    临出门前,鹿野却再次叫住我:“阿竹。”


    “啊?我还有什么东西落下吗。”我眨巴着眼睛看向她,手已经推开了大门的一条缝。


    “欢迎回到这个世界。”鹿野直视着我,表情平静中带着坚定的神采,像是在逼着自己说出这后面的几句话,“……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很想你。”


    我脑袋一空,直接就愣住了。过了片刻后反应过来,方才有点仓促地咧嘴一笑。


    “我也是。”


    ——我也很想念你啊,鹿野。直到现在这一刻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