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花节
作品:《仿生囚徒》 阳光透过荼白色的窗帘,留下浅浅的几缕落在被褥上。一侧的墙壁缀着青灰的花枝和粉白的杏花,勾勒出一片春意盎然。书桌上摞着一叠画册,一盆兰花摆在桌头,隐隐约约开了几点白色。
这是浅枝的画室。它和浅枝在老家画室的陈设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是许新寒布置的。
画册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幅画在第几页她都记得清清楚楚。里面还夹杂着几幅许新寒的丹青,画中的男子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眼中的深情似乎要溢出画纸。但仔细看去,却觉得那眼神黯淡下来,又紧紧注视着浅枝,像是在窥探似的。
她被自己的脑补吓到头皮发麻,匆忙翻到最后一页。这是一幅特别的画,名为《全家福》,看落款日期应该是卫浅枝十八岁时的画作。画中只有她一人,穿着玫色长裙,坐在一把旧式扶椅上,看着前方神情淡淡。背景应该是老家,不过已经比较模糊。
只有一个人的全家福,想来让人唏嘘。最亲近的两个人,一人长眠于地,一人远居国外,竟没有一个人陪在身边。
卫执自从出国后就没有同卫浅枝联系过,即使女儿确诊癌症晚期他也没有出现。这次醒来,浅枝给卫执发了一封邮件,至今没能收到回复。她不知道从莫熠去世到卫执出国这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致使血浓于水的父女二人分道扬镳。
“浅枝,该吃药了。”许新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就来。”浅枝忙打开房门,许新寒端着水杯和药丸走进房间。她就着温水吞下药丸,是罗谨微新开的药丸,甜得恰到好处。
许新寒坐在桌边看着她:“爸妈想让我们回去住,你想回去吗?”
浅枝不太想,毕竟自己已经不记得他们了。虽然日记里说他们是很好的人,但她心里还是很忐忑。
“这样好不好?”许新寒握住浅枝的手,“我们回家待两天再过来,或者你想去其他什么地方住都可以。爸妈只是想你了,而且趁着这次回去,我们也可以回老家看看。”
浅枝纠结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好吧,那我们周末回去。”
傍晚在小区散步时,两人遇见了一对同样溜达的年轻情侣。他们正说着旬安市一年一度的百花节,举办日期正是这周五到周日。他们说,内城河边还有十里花市。
“百花节是什么?”浅枝问许新寒。
“好像是旬安的传统节日。”许新寒对这个节日了解也不多,只知道百花节是赏百花的节日。听说这几日里,人们白天赏过花,晚上便来内城河边的江楼街逛花市。
这个节日勾起了浅枝的好奇心,她便想着晚几天再回去。许新寒不太乐意,但拗不过浅枝的好奇只能答应她。
到了周六这天,不到晚上七点,街上就已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街道两侧挂满了灯笼,灯笼下是人们用竹竿搭成的牌楼和花架,花铺上姹紫嫣红,香气袭人。两人来到花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许新寒紧紧牵着浅枝的手,带着她穿梭在游人中。
花铺上种类繁多,让人目不暇接,浅枝正左挑右选着,许新寒恰时递过来一枝粉杏绢花:“浅枝,过来些,我给你戴上。”
浅枝开心地站在花架下,感受着鬓边插花的触感。暖黄的灯笼照在她的脸上,她微微眯着眼,瞧见了许新寒温柔缱绻的眼眸。
“很好看。”许新寒笑着夸赞她。
浅枝一路欢喜地清点着簪花,眼睛却被远处的游湖所吸引,拉了拉许新寒的袖子:“新寒,等会儿有游湖,我们去花桥那边排队吧。”
“好,”许新寒向下瞥了一眼,反牵住浅枝拉住他袖口的手,柔声道,“这里人多,跟紧我。”
他们跟随着人群向前缓慢移动,突然,后方传来一阵吵闹。
“小偷,抓小偷!”
浅枝下意识回头,只见几个大个子直冲进人群,众人都忙着往一旁避让,但因为人实在太多,根本让不开路,只能相互拉扯着乱作一团,硬生生将浅枝同许新寒冲散开来。
“哎呦,我的绢花掉了!”
“挤什么挤,赶着投胎啊!”
“就是,长没长眼睛啊,人这么多,发生踩踏了谁负责啊!”
集会人多,推推嚷嚷最容易出事,周围的人都很生气,忍不住骂骂咧咧。此时的浅枝早就被挤到了一旁,被这么一撞,她突然感觉后脑勺传来一阵刺痛,整个人昏昏沉沉地被裹挟着向前移动。
终端传来振动,她清醒了些,抬起手腕,是许新寒的通话请求。“新寒。”
“你在哪儿,有没有受伤?”那头传来新寒焦急的声音。
“我没事,”浅枝忍住身体的不适感,四处张望,“你在哪儿?我看不见你。”
“我们被冲散了。这样,我们在花桥东的第一盏灯下见面,你要是先到了,就在那里等我。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和陌生人搭话。”
挂了电话,浅枝跟随着人群向前移动,穿过四通八达的步行街,见人少了些,便急着赶往花桥。忽然,在一盏忽明忽暗的花灯下,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院长?”
罗谨微回头见是浅枝,眼里也闪过一丝讶异。他朝浅枝走过来,用手背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脸色这么难看,是不舒服吗?”
“没事,刚才被人撞了,感觉有些头晕。”浅枝勉强笑着。
罗谨微不满地皱起眉头,扫了一眼周围的店铺:“你跟我来。”
浅枝不明所以,忙跟在他身后。只见他和花铺老板说了几句话,对方就让他们进了屋子。浅枝坐在最深处,感受着头顶暖黄的灯光将她笼罩,罗谨微给她倒了一杯水。
“右手。”浅枝伸出右手,罗谨微搬了把小板凳坐在她斜侧,给她把脉。
“还好,问题不大,”罗谨微递给她一枚特制药丸,又给她端来一杯水,“就水喝了。”
浅枝连忙道谢,只是一点头晕而已,她并没有当一回事,不过她没有想到罗谨微有随身带药的习惯。她一边喝水一边瞥向罗谨微有些苍白的脸色,是不是他的身体也不太好?
“对了,许先生没有一起过来吗?”
“我们一起来的,结果人太多,不小心被冲散了,我正要去找他呢。”
罗谨微颔首应下:“在哪里见面?我带你去吧。”
既然院长愿意送她,她也不好拂了他的心意,只好和他同行。两人一路上保持着沉默,直到浅枝率先打破这略有尴尬的气氛:“院长也喜欢热闹吗?”
“也?”罗谨微疑惑回头,看见了浅枝一双生动的眼睛,在她身边,是吵吵闹闹却又喜气洋洋的人群。
“院长是爱花之人,想必是来看花的。”浅枝笑着开口,罗谨微却摇了摇头。
“这里的花如何能和花园里自然生长的花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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绢花也好,干花也罢,都只是人造物,作为装饰就是它们最大的价值。”
他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可浅枝仔细想了想,却觉得奇怪得很:“绢花是用绢布裁剪的,本身就是在模仿自然花的形态。干花确实是人为剥去了它的生命,可是如果它本就是将死之花,风干也算是保留它灵魂的一种方式吧。”
“你相信植物也有灵魂?”
“不不,我觉得差不多就是灵性这一类的意思吧,或许就像您说的,自然生长的生命会更有灵性一些吧。”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所以你能欣赏这样的死物。”罗谨微恍然大悟。
死物?浅枝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这些花怎么能被称为死物呢?她完全无法理解罗谨微的想法,难道这就是科研员的思维?她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转头看向花桥,桥边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桥边有什么?”罗谨微又问。
“有游湖啊。在晚上一边赏花灯一边游湖,旬安的人还挺浪漫的。”浅枝期待地看着不远处的游湖,看着就热闹。
“很多地方都传承着这样的习俗,我记得你们祝岭也有,只是你失忆了,不记得那些。人类总是很浪漫的,无论哪里都是。”
如果身边的人是许新寒,浅枝或许会和他讨论一下节日习俗和人的浪漫基因,只可惜他是罗谨微,那个“死物”言论太过惊世骇俗,她甚至不想将他和研究院的花园联系起来。
她赶到约定地点时,许新寒已经在花桥旁等了许久。
“浅枝!”许新寒快步向她走来,浅枝则是高高举起了手臂,欢喜地朝他招手。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许新寒一把握住浅枝的手,上下打量着她,见她完好无虞才松了一口气。
浅枝正要同他解释一下迟到的原因,转头却发现罗谨微不见了。
“新寒,你看到院长了吗?”她回头四处张望,都没有看到相似的身影。
“没有。”
“船来了!”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众人都朝声音来处看去,叽叽喳喳得好不热闹。游船渐渐靠岸,闸口打开,浅枝也顾不上罗谨微了,牵着许新寒的袖子就小跑上了船。
浅枝站在船头,望着两岸不断后退的牌楼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走过了迢迢的历史,再不断后退,直到她自己也望不穿的未来。
“嘭”,花灯被点燃,烛芯闪烁着红色的火光,映在了漫城的灯光中,也映在了浅枝的眼中。
另一边的花市上,罗谨微缓缓走过花街,却将视线定格在一处摊铺上,此时街上的游客少了很多,一半都涌到了河边,老板也乐意招呼人做生意。
“先生,要看看簪花吗?我们这里有七十六种,可以挑一枝送给喜欢的姑娘。”
“七十六种,您都记得?”
“那是当然,”老板得意道,“每年做一遍,都是亲力亲为,怎么会不记得?”
“那在老板眼中,这些簪花是什么?”
老板有些莫名其妙,揉了揉太阳穴:“簪花就是簪花啊,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罗谨微抬头望去,看见了漫天的花灯和烟火,那些被称为浪漫的东西在人群的欢呼中越飞越高,短暂的停留后又溘然长逝。
为什么会喜欢?他不明白,可他又不得不承认,“浪漫”确实很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