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噩梦

作品:《仿生囚徒

    “救……救我……”一道粗粝沙哑的女声突兀地敲进浅枝的脑袋,吓得她顿时汗毛竖立,猛地睁开眼。


    黑色轮廓的丝绸在她头顶摇摆,像是无数个小鬼扭曲着从天花板中挣扎出来,叫嚣着要用尖锐的利爪插进她的心脏。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冲出房间,客厅灯应声而亮。


    许新寒就站在客厅里,穿着一身月白色睡袍,略带诧异地看向浅枝。他眼中的浅枝正惊恐地看着自己,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瞬间将他吞没。他下意识走上前,握住了她温暖的手。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许新寒温声问她。浅枝抬眼,正对上他担忧的目光,不由得心头一颤。她轻轻挣脱开他握着的手,倾身靠近环上了他的腰身。


    镂空的琉璃屏风上勾勒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在朦胧的月色下更显得缱绻。温柔的气息笼罩着浅枝,许新寒的怀抱如他本人一样令人安心。他们的关系如此亲密,任谁也想不到这个拥抱实际上并没有一丝暧昧。许新寒目光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而浅枝探着他的呼吸,只是想确认自己还真切地活着。


    “我还活着吗?”伴随着大摆钟的嘀嗒声,浅枝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陷进了温暖的沙地里。


    许新寒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温声安慰她不要多想。浅枝抬头盯着他,秀眉星目、温煦俊方,是那个熟悉的许新寒,她放下心来。


    还活着就好。浅枝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里面亮堂堂的,什么鬼魅都没有,连压抑的气息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在害怕吗?房间里有什么?”许新寒又问。浅枝诧异于他能这么准确地捕捉到自己的内心想法,但一想到他对自己的感情,却只剩下了无可奈何。


    一个月前,浅枝从病床上醒来,失去了所有记忆,包括对许新寒的感情。许新寒不厌其烦地给她讲述过往,说自己是她的未婚夫,说他爱她。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她最初有些尴尬,但不久就接受了他,而且还对他极为信任。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过往如数家珍。


    卫浅枝,二十七岁,祝岭大学美术硕士,师从丹青圣手元渺,现为职业画家。一年前,她检查出脑癌Ⅴ型晚期,遍访名医不治,最终在旬安市九号研究院秘密接受手术而存活。


    她是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母亲莫熠于十二年前因病去世,父亲卫执于九年前将老宅子和一半财产留给她后便出国不归,没有兄弟姐妹,祖父母也在这几年陆续离世。


    若是论起更远些的亲属,还不如许新寒这个未婚夫来得可靠。毕竟他俩是青梅竹马,双方父母都知根知底,卫执更是在出国前将自己托付给了许新寒父母。


    不过她即使对许新寒如此信任,却还是没有将这个纠缠了她许久的噩梦告诉他,起初是觉得不熟,后来则是不想他为自己担心。


    是的,浅枝不是第一次做这个噩梦了。


    她做梦次数不多,但每次做梦,都必定能听到这样一道女声。那声音总是拖着沙哑的嗓子向自己求救,但她是谁,又为什么会找到自己,浅枝完全不明白。


    浅枝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她不相信有鬼,但她怕死。她才经历了一场和死亡竞速的手术,她赢了,她一点也不想死。可是梦中的那道女声却日日萦绕着她,想将她硬生生地拖进深渊之中。


    车辆畅通无阻地从大门驶入,“九号研究院”的牌匾正高高悬在高耸的大门上方,今天正是浅枝按期复查的日子。


    浅枝跟着许新寒走进一栋状如飞鹤的大楼,再穿过一条青色走廊,最后才来到院长办公室。楼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三两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路过,遇见他们时都点头打招呼。


    “请进。”办公桌前坐着的男人就是浅枝手术的主刀医生——罗谨微。他有着柔和的眉目与含笑的唇角,或许是长期待在实验室的缘故,皮肤有一些苍白。一身鸦青色的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半框金属眼镜,显得他几分儒雅。


    说起来罗谨微也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医生,他是九号研究院的院长,做的是正儿八经的生物技术。他只是在机缘巧合下遇见了四处求医的卫浅枝,颇有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意味。


    “上午好。”罗谨微笑着同两人握了手。他的指尖冰凉,完全不同于许新寒手掌的温热,浅枝下意识缩了缩手。


    院长的办公室与某间检查室连通,中间只隔了一扇窄窄的门,她跟着罗谨微穿过小门,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检查室内很宽敞,中央摆放着一个大型监测设备,桌上放着一摞高高的文件。


    简单的检查过后,她看着罗谨微在病历本上龙飞凤舞地做着记录,试探着问他:“一个失忆症患者的噩梦,院长认为它意味着什么?”


    罗谨微握着的笔尖一顿,定定地看着浅枝:“你做了什么梦?”


    浅枝一时没有回答,她本来就不想许新寒担心,如果告诉了罗谨微,许新寒一定会知道的。罗谨微一直关注着她的情绪变化,片刻没有等到后续,便耐着性子疏导她:“卫小姐,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对我不必有任何顾虑。”


    “我梦到我死了。”浅枝斟酌地编了一个关于死亡的噩梦。在这个被编织的梦里,她是被人杀死的。


    罗谨微点了点头,沉声安慰她:“卫小姐不必担心,这只是你潜意识里对死亡恐惧的具象化。你很珍惜生命,你害怕死亡,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念。”


    浅枝眉间的不安仍没有消散:“院长,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


    “具体时间说不准,但是失忆症恢复的概率很大,只要遵循医嘱,健康生活,以后一定会恢复的,”罗谨微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香囊递给她,“百合花香有安神作用,可以放在枕头下。”


    浅枝接过闻了闻,香气很淡,没有不适的感觉。“谢谢。”她轻轻捏了捏香囊,将它塞进口袋。


    两人回到办公室时,许新寒已经离开。不过他给浅枝留了消息,说自己有事需要离开一趟,晚点回来接她。罗谨微看见她失望的神色,邀她和自己去花园转转。


    贯穿研究楼两端的是一道宽阔明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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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廊道,行走其中,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他们穿过廊道,走廊外侧是一排四五米高的大树,枝叶轻轻摇荡,传出清脆的鸟叫蝉鸣。浓荫深处似乎有一个身影,在树影后晦暗不清,浅枝路过时,只能看见微微摇晃的灌木。


    罗谨微带着她来到花园,园内是生机盎然的绿色,夹杂着灿烂斑斓的色彩,美不胜收,远远看着就觉得心旷神怡。


    “没想到研究院里还有这样花团锦簇的地方。”这样的景色在她意料之外,她扫视一圈,注意到花枝灌木都有修剪过的痕迹。


    大树下放着两个小木凳,旁边立着一架藤蔓秋千。秋千上还装饰着大片被编织好的鲜花,风格有些古旧。


    “你可以随意坐,”罗谨微朝她笑笑,“这个秋千还没有人坐过。”


    因为太像装饰了吧,浅枝心想。不过她还是高兴地坐了上去,又想着要不要在自家院子里也做一个秋千。


    罗谨微走到树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抬头看向秋千上的女子,却又在对方投来视线后匆匆垂下眼。悠闲的上午,坐在秋千上欣赏着这云蒸霞蔚,确实是一件十分闲适的事情。


    “对了,院长,您不忙吗?”研究院院长不在工作时间内埋头工作,反而在花园里偷闲,浅枝觉得有些违和。


    半晌没有应声。她偏头看去,罗谨微已经靠着树干睡着了。


    “这样也能睡着吗?他平时应该很累吧,难怪二十九岁就能当上院长。”她心里感叹着,感觉自己似乎也有些困了。


    她注意到罗谨微旁边还有一个小凳子,便轻轻走到他身边,也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等她醒来时,罗谨微已经不在了。他留言说自己有工作要忙需要先行离开,又叮嘱她多在院子里晒太阳,有利于身体恢复。


    没有了罗谨微,浅枝觉得更自在,在院子里随意逛着。这里多是月季、蔷薇、百合之类,甚至还有伏地而生的紫花地丁和婆婆纳,没见着什么稀有品种。


    嗯,比小区还要接地气些。她想。


    她住在独栋小区,住户不多,放眼望去都是绿意盎然的草坪和灌木林。每早都有园林工人操纵着精密的机器修剪枝桠,那些灌木的形状已经足够完美,但他们依旧要每日修剪,因为小区要求的精确度严苛到浅枝称之为变态的程度。


    浅枝曾和许新寒开玩笑,如果这份工作的要求不那么变态,她会很乐意尝试。许新寒听了只是笑笑,说她的手生来就是拿画笔的,别的不适合她。她低头看着自己一双光滑细腻的手,惊讶于长年累月的绘画竟然没有留下一点茧子。


    许新寒回来的时候,浅枝正蹲在地上拨开两根缠在一起的花茎,手上都沾了些泥土。许新寒耐心地等浅枝折腾完,拉过她的手腕,拿出手帕仔细地给她的手指擦拭干净。


    “浅枝,我们回家。”浅枝抬头,对上的是一双盛满她身影的眼眸。


    离开研究院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栋闪烁流光的大楼,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被她忽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