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周卫国见还是没人回应，更加焦急，甚至开始拍打院门：“开开门啊！我们真的没恶意，就躲一会儿！等风头过了就走！我们带了粮票，还有……还有工具！能帮你们修东西！”


    粮票？现在粮票还有多大用？工具倒是有点吸引力。


    林雪梅依然没打算开门。


    风险太大。但她也不想就这么僵持下去。


    她想了想，示意父亲靠近门缝，对外说道：“周卫国，你别喊了。我们家人多，地方小，收留不了外人。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听到回应，周卫国眼睛一亮，连忙凑近门缝：“林叔！是林叔吗？我们真是没办法了！孙主任他们收了我们的东西，翻脸不认人，还想把我们扣下！这位是秦师傅，是……是我爸以前的战友，在武装部干过，懂机械，能帮上忙！我们只要有个落脚的地方，避避风头就行！我们可以帮你们干活，守夜，修理东西！我们带了工具，还有一点粮食！”


    秦师傅？武装部？


    林雪梅看向韩师傅，韩师傅微微点头，表示有这么个人。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这儿能躲？”林建国继续问，这是关键。


    周卫国犹豫了一下：“我们……我们昨晚从孙主任那儿逃出来，没地方去，在附近转悠，看到你们家烟囱还有烟，想着……想着雪梅心软，林叔您也是厚道人，或许能收留我们一晚……我们观察了一会儿，没看到那伙强盗的踪影，才敢过来的。”


    这个解释，听起来也算合理。但他们“观察”了多久？有没有发现赵美娟的踪迹？


    “我们这儿也不安全，那伙强盗昨晚还来过附近。”林建国语气冷淡，“你们还是另找地方吧。”


    “林叔！”周卫国急了，“求您了！就一晚！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走！秦师傅真的很有本事，他能帮你们加固房子，做陷阱，还能修那个……那个收音机什么的！我们带的粮食不多，但可以都给你们！”


    他说着，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从门缝下面塞了进来。


    林建国用棍子拨过来，打开一看，是大约半斤左右的玉米面，还有两张皱巴巴的粮票。东西确实不多，但诚意有那么一点。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秦师傅”的本事——加固、修理。这正是林家现在需要的。


    刘志远懂无线电和简易机械，但论起实际的铁匠手艺和防御布置，恐怕不如有经验的老工人，尤其是武装部出身的人。


    林雪梅心念电转。收留周卫国，风险极高，但他带来的这个“秦师傅”，可能是个难得的助力。


    而且，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或许比让他们在外面乱窜惹出什么祸事要强。


    当然，前提是能控制住他们，尤其是周卫国。


    她走到门后，示意父亲让开，自己对着门缝，声音清晰而冷漠：“周卫国，听着。我们可以让你们暂时进来避寒，但有几条规矩。”


    周卫国听到林雪梅的声音，身体僵了一下，连忙道：“雪梅！你说！我都听你的！”


    “第一，进来后，一切行动听我们指挥，不准乱走乱看乱问。第二，你们只能待在外屋指定角落，不准进入里屋，不准靠近灶台、窗户和地窖。第三，交出所有随身物品，包括工具、粮食和任何可能当武器的东西，由我们保管。第四，如果让我们发现你们有任何不轨举动，或者和外面的人有联络，别怪我们不客气。”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们只提供一块地方避寒，不保证安全，也不提供食物。你们自己带来的东西，我们检查后，会酌情返还一部分。”


    条件苛刻，近乎羞辱。但周卫国几乎没有犹豫，连声道：“行！行！都听你的！秦师傅，您看……”


    那个被称为秦师傅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久经风霜的沉稳：“可以。麻烦开门吧，外面太冷了。”


    林雪梅对父亲点点头。林建国再次将门拉开一条缝。


    周卫国和秦师傅侧身挤进来。一股凛冽的寒气随之涌入。


    两人进来后，林建国立刻关门上闩。林小山和刘志远手持家伙，警惕地盯着他们。


    周卫国一进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贪婪地吸了几口屋里相对温暖的空气。他的脸冻得青紫，眼睛深陷，看起来确实吃了不少苦头。


    他看到屋里严阵以待的架势，尤其是林雪梅冰冷的目光，眼神躲闪了下，低下头。


    而那个秦师傅，则要镇定得多。


    他进屋后，先快速扫视了一圈屋内环境，目光在角落的赵美娟身上停了半秒，赵美娟吓得用破毯子蒙住了头。


    秦师傅解开围巾和帽子，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约莫五十多岁，眉毛很浓。


    他身材高大，虽然棉袄臃肿，但依然能看出肩膀宽阔，骨架粗大。


    “东西。”林雪梅伸出手，毫不客气。


    周卫国连忙把背上的包袱和怀里的小布包递过去。秦师傅也默默地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工具箱放在地上。


    林雪梅示意林小山检查。包袱里是几件旧衣服和一点零碎。工具箱打开，里面是些钳子、扳手、螺丝刀等常用工具，还有一小卷铁丝和几颗钉子。东西很旧，但保养得不错，干干净净。


    “武器呢？”林雪梅看向秦师傅腰间鼓囊囊的地方。


    秦师傅沉默了一下，从腰间解下一把用旧布裹着的东西，递了过来。林小山接过，打开布，里面是一把磨得雪亮的军用匕首！样式老旧，但寒光逼人。


    屋里气氛瞬间一紧。连韩师傅都忍不住吸了口气。


    秦师傅声音平静：“防身用的。很多年前的老伙计了。交给你们保管，没问题。”


    林雪梅深深看了他一眼，将匕首交给父亲收好。这个秦师傅，不简单。


    “角落待着。”林雪梅指了指外屋另一个角落，离赵美娟所在的位置有几米远，中间隔着灶台和一些杂物，“没有允许，不准乱动，不准交谈。”


    周卫国和秦师傅依言走到角落，找了个空地坐下。秦师傅坐得笔直，闭目养神。周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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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则显得有些不安，不时偷瞄林雪梅和里屋方向。


    林家一下子多了两个不明底细的“客人”，其中一个还是曾经的仇人，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林雪梅让林建国和刘志远加强戒备，自己则走到里屋，低声对母亲和李嫂说：“妈，李婶，看紧两个孩子，尤其是妞妞，别让她乱跑。吃的喝的都看好了。”


    王秀芬担忧地点头，李嫂更是紧张地把铁蛋和妞妞紧紧搂在怀里。


    安排妥当，林雪梅再次走到外屋。她先看了一眼蒙头装死的赵美娟，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周卫国和秦师傅。


    周卫国接触到她的目光，瑟缩了一下，欲言又止。


    “周卫国，”林雪梅冷冷开口，“你说孙主任要害你，怎么回事？详细说。”


    周卫国像是找到了表现的机会，连忙坐直身体，开始讲述。


    他的说法和赵美娟大同小异，都是投靠后被猜忌，半夜听到孙主任和老陈商量要“处理”他们，然后偷跑。


    不同的是，他强调了自己“宁死不屈”，没有像赵美娟说的那样默许牺牲她，而是“拼命反抗”，带着秦师傅一起杀出重围。


    “秦师傅是我爸以前的战友，在武装部干过，后来受伤退下来，在厂里看仓库。我爸临走前托他照应我。昨晚多亏了秦师傅警觉，不然我就完了！”周卫国最后补充道，不忘拍一下秦师傅的马屁。


    秦师傅依旧闭着眼，仿佛没听见。


    林雪梅不置可否。她走到秦师傅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秦师傅？”


    秦师傅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您真是周厂长战友？在武装部干过？”林雪梅问。


    “是。”秦师傅言简意赅。


    “为什么帮周卫国？就因为战友托付？”


    秦师傅沉默了几秒，缓缓道：“老周对我不薄。卫国这小子……不成器，但罪不至死。这世道，能活一个是一个。”


    这话听起来倒是实在。


    “您怎么看孙主任他们？还有那伙强盗？”


    秦师傅眼神微凝：“孙有才……心思深，想当‘土皇帝’，但胆子不够大，顾忌多。那伙外来的是亡命徒，狠，但没章法，贪。如果他们搅在一起……”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我们这里被他们盯上，您觉得守得住吗？”林雪梅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秦师傅抬眼，再次扫视了一下屋子的结构和门窗加固情况，目光在那堆工具和刘志远鼓捣的零件上停留了一下，缓缓道：“守一时可以。长久……难。缺的东西太多。”


    “缺什么？”


    “人手，真正的防御工事，足够的武器，还有……”秦师傅顿了顿，“退路。”


    退路！这个词像针一样刺了林雪梅一下。


    是啊，他们现在就像困守孤岛，一旦被突破，就是死路一条。必须要有退路，或者……更强的防御和反击力量。


    “如果您来布置，会怎么做？”林雪梅继续问，带着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