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蕴如此石破天惊的言论一出来，别说周砚辞了，就连被皇后指派过来照看的嬷嬷都瞪大了眼睛。


    周砚辞一时间哑口无言，脸色可谓精彩纷呈。


    陈蕴懒洋洋道：“不愿意就滚吧，少装模做样了。”


    “我……”周砚辞支支吾吾的，终究没说出一句愿意来，只叹了口气道，“郡主实在是个妙人，那就祝郡主早日得偿所愿吧。”


    说罢拱拱手走了，像是生怕多呆一秒就染上什么疾病一样。


    不多时，皇后要回长乐宫，陈蕴麻溜跟上，途经御花园时，见人少了，皇后就等不及道：“我方才瞧见周侍郎同你说话，你觉得他如何？”


    “不怎么样，我随便逗一逗便吓跑了。”陈蕴淡淡道。


    皇后松了口气：“那便好。”


    陈蕴：“？”


    怎么回事？她姑母难道不是迫不及待要把她嫁出去的吗？


    她这么想着，委婉地问了下。


    皇后叹气，低声道：“还不是因为陛下……虽然陛下未曾明说，可本宫看得出来他不喜欢这个人。”


    “先帝在时他便是进士，在翰林院磨练了几年，本应顺理成章进内阁的，不知何故被陛下扔到了礼部混个闲差，礼部尚书致世后，按理来说以他的资历足够接任了，可陛下宁愿从户部调一个过来，也不肯用他。”


    陈蕴是知道这件事的，原书中写因为周砚辞是沈衔川的学生，甚至差点与沈家结亲，因而一直不受重用。


    这也是他在原书中投奔男主阵营的原因。


    至于这是不是真相，陈蕴持怀疑态度，她总觉得周砚辞心狠手辣和善于伪装的性格，应该不至于让数年前那点微末的师生情耽误自己一生的仕途才对。


    因此她好奇地追问了下皇后。


    皇后摇头：“本宫也不清楚，总之陛下不喜欢的人，你要躲远一点。”


    陈蕴又笑了，挽着皇后的胳膊，凑近了小声道：“没想到姑母虽身在后宫，对于前朝的事也是心中有数的嘛。”


    “前朝后宫本就一体，我若是丝毫不知，这些年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皇后感慨道。


    随后又道：“话说远了，本宫还要问你，除了周侍郎，可有你能看上眼的人？”


    “没有。”陈蕴理直气壮道。


    皇后用食指点了点陈蕴的额头：“你啊！成心气我。”


    陈蕴继续抱着姑母的手臂撒娇，央求着她答应放自己出宫。


    “姑母，你看我都听您的话，在宫中住了这么久了是不是？那缘分没到，急也急不来嘛！”


    “您让我出去，说不定改天我自己就遇见了喜欢的呢？”


    皇后被她缠得脑仁疼，叹气道：“要出宫也得明日，今天太晚了，先休息吧。”


    “好，听您的。”


    陈蕴如愿以偿，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带着轻松愉悦的笑行至长乐宫门口，却意想不到地见到了琉璃。


    对方像是等不及她过去般，飞快地跑过来，匆匆向皇后行过礼，急切道：“郡主，出事了。”


    陈蕴目光一沉，她命琉璃盯着春风阁来着，这个时间进宫，十有八九是沈青樾那边出事了。


    陈蕴将琉璃拉到一边，简短道：“说。”


    琉璃先捡要紧的说：“沈姑娘今日被人裹着草席丢在了春风阁门口。”


    陈蕴惊悸：“王妈妈干的？”


    不应该啊，她这些日子一直在王妈妈面前树立威严，也毫不掩饰自己对沈青樾的看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绝不敢背着自己对沈青樾不利，为何原书中的情节仍然发生了？


    “应该不是。”琉璃快速解释道，“奴婢出宫后，按照您的吩咐每天都会去春风阁一趟，原本一切正常，昨日奴婢去的时候沈姑娘还同奴婢打招呼，说她要出门采买些东西。”


    “可是今日，两个时辰前，王妈妈派人来府上传话，说春风阁门口忽然多了一副草席，裹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围观的路人指指点点。她打开一看，才发现是彻夜未归的沈姑娘。”


    陈蕴当下也顾不得想太多，先问：“她现在怎么样？找大夫看过了吗？”


    琉璃：“我刚一得到消息，就让琥珀去找大夫了，我急着进宫见您，现在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陈蕴闭了闭眼，回头快步走到皇后面前，一撩衣摆单膝跪下道：“姑母，侄女有急事，今晚必须出宫，还望姑母允准。”


    皇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气道：“也罢，你去吧。”


    “谢姑母。”


    *


    陈蕴一路骑着马直奔春风阁。更深露重，风刀割般打在人的脸上，可陈蕴竟急出了一头的汗。


    琥珀正在沈青樾的那间小屋子门外守着。


    “怎么样了？”陈蕴问。


    “大夫在里面了，小姐别太担心了。”琥珀说着随她一同进了门。


    刚推门，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陈蕴皱着眉看向床边，一位女大夫正在给昏迷不醒的沈青樾小腹处缠完最后一圈绷带，绷带隐隐往外透着血迹。


    王妈妈原本在身后急得团团转，见到陈蕴冷着一张脸推门进来，急忙上前撇清关系：“郡主，这这……这真不关我的事啊，我……”


    陈蕴现在没心情理她，只皱着眉道：“你先出去。”


    “哎，好嘞。”王妈妈求之不得。


    陈蕴从头到脚将沈青樾看了一圈，除了小腹处那道最重的伤，她的脸上和裸露出的手臂处也多了许多细小的伤口，面色惨白，额头的发丝被冷汗浸湿贴在伤口处。


    陈蕴走上前，轻轻地帮她拨了下。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现在来看，伤沈青樾的显然另有其人。


    陈蕴无法确定这究竟是由于自己的到来产生的蝴蝶效应，还是说原书中就是和现在一样的情节，只不过因为原书中没有自己的存在，所以王妈妈不愿意救沈青樾，因而书中才会记载成那个样子。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看向大夫，问：“她还好吗？”


    大夫终于喂完了药，用帕子为沈青樾擦了擦嘴，道：“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还剩一口气，我开副方子，能不能挺过去看她的命吧。”


    陈蕴皱着眉，不过她知道系统商城有抗生素和退烧药，也没有太担心，这种急症还是西药见效快些。


    正要把大夫支走，却又听对方淡然道：“不过……就算能挺过去，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陈蕴神色一凛：“为什么？”


    “我刚为她检查伤口时在她的脚底发现了两枚疹子，又检查了她的下身，确认她有花柳病。”大夫已经见怪不怪了，“这里的女人最后十有八九都会得这个。”


    陈蕴之前的猜想得到验证，叹了口气。


    大夫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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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眼，语气温和了两度：“她还是算初期，如果好好调养，活个一年半载还是没问题的。”


    顿了下又道：“当然，前提是她还想活。”


    陈蕴：“……”


    她心道要不是我有法子救她，大夫您这话安慰的还不如安慰。


    “我知道了，多谢。”陈蕴道。


    大夫处理完伤口，又留下药方，离开了。


    陈蕴多点了两支蜡烛，将房间内照得一片暖黄，又帮沈青樾掖了掖被角，沉思片刻后，道：“琥珀，你去将王妈妈叫过来。”


    “哎，我这就去。”琥珀道。


    陈蕴意识到这是个机会，无论是谁对沈青樾下的毒手，既然对方想让沈青樾死，那干脆将错就错吧。


    王妈妈来了之后，陈蕴直接吩咐道：“你去随便弄个假人来代替沈青樾下葬吧。”


    王妈妈一愣，迟疑道：“您的意思是……”


    “从今日起，对外宣称春风阁的云岫姑娘伤重而亡。我要带她走……”陈蕴说这话时，脸上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可是，万一上边怪罪下来……”王妈妈不敢。


    “怪罪下来有我担着，你怕什么？你若是不听，我今日就先怪罪你一下。”陈蕴面上闪过一抹狠戾。


    王妈妈窝窝囊囊地去照办了。


    陈蕴又让琥珀去抓药，房间内只剩下她和沈青樾，她才将998叫出来：“我要换三支青霉素和一盒退烧药，多少积分？”


    998在它的百宝箱中翻啊翻，答：“很便宜的，只要50积分。”


    确实便宜，陈蕴上个世界得到的五万积分除了兑换寿命花的那几百，根本就没有动过。


    因为除非不得已，她还是更喜欢靠自己动手去获得想要的东西。


    花柳病也就是梅毒，从现代医学角度而言，治疗方案已经非常成熟了，三针青霉素的事。


    陈蕴给沈青樾注射了一针，又喂她吃了粒布洛芬，想起那位大夫的话，道：“青霉素再帮我换一百支吧。”


    998心生警惕：“你要干嘛？系统商城的东西只可以给你自己或者任务对象使用的，对外人无效。”


    陈蕴：“……”


    “你们规矩也太多了吧？”她翻了个白眼儿。


    “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些宿主钻空子嘛。”998弱弱解释。


    陈蕴这下是真没办法了，算了，先顾眼下吧。


    琉璃很快从府中叫了马车来，停在了春风阁后门。


    陈蕴将沈青樾裹严实，抱着她上了车。


    琉璃听过陈蕴的打算，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郡主，外界都知道您和沈姑娘交好，就这么突然宣布她的死讯，会有有人信吗？再说您虽带她回府，却总不能让沈姑娘从此就不出门了，人多眼杂的，万一被人认出来呢？纸是包不住火的。”


    陈蕴冷笑：“包不住便不包。”


    她从前就是顾忌着要怎么万无一失，才没有第一时间接沈青樾出去。


    如今想来，何必呢？她在长乐宫对皇后说的那番话并非只单纯为了反驳，事实上，她也点醒了自己。


    沈青樾假死脱身只是一个借口，一个给皇帝的台阶——是，我确实是救了你最忌恨的罪臣沈衔川之女，但我好歹没打你的脸不是？我还知道对外称她死了呢。我救都救了，你说怎么着吧？你要为了这点事治我的罪吗？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