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摔倒在地，包里的相机和其他东西全部散落，在郑志强将她推到床上前，她在最后关头按下了录像键。


    她当时其实并未想着报警，只是觉得如果自己活不过今天，她最后的屈辱应该被记下。


    值得庆幸的是她反抗成功了，踹了那人下半身，又捡起相机狠狠砸了他的脑袋。


    陈蕴接过相机看了一遍，越看神色越冷。


    其实画面录得不是很清楚，像素不高再加上角度没调好，只能露出郑志强的半张脸。但声音却录得很清楚，再加上宋舒兰身上的伤痕，以及指甲缝里挠的对方身上的血丝。


    这些足够了。


    镇上没有正式的派出所，陈蕴带着宋舒兰去了县城，值班的是为女警，看到宋舒兰的样子神色便是一凛，帮她们倒了杯水，问过来意之后就要带着宋舒兰去另外一间房间做笔录。


    宋舒兰不安地看了眼陈蕴。


    “去吧。”陈蕴拍了拍她的肩以示鼓励，“如实说就好。”


    刚刚来的路上陈蕴看到有家手机店，她利用这段时间过去买了曾经嫌弃不已的大哥大，办好电话卡，先给家里打了电话让奶奶放心。


    之后给宋舒兰的班主任也解释清楚情况。


    冯老师在另一端愣了许久，喃喃道：“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我们大概还要多呆几天才能回去。”


    “好，没问题，好好照顾舒兰最要紧，学习的事不急。”冯老师忙道。


    “不会耽误高考的。”陈蕴又道，这并非她看重学习多余宋舒兰的健康，而是她明白，舒兰自己也不会愿意多年的梦想因为人渣耽误。


    最后，陈蕴拨通了114，查了宋子棠女朋友父亲那家公司的电话，进而拿到了女生的个人手机号。


    上次见到宋子棠的时候她就发现对方身上穿的戴的再也不是之前的奢侈品了，她由此推测对方应该是和女朋友的感情出现了问题，过惯了好日子的人是无法再回到过去的贫苦生活的。


    向来不愿意出面做恶人的宋子棠既然会出面去替宋舒兰请假，那他一定是得到了某种好处，彩礼钱多半是到了他手里。


    换句话说，或许就是因为他缺钱了，所以宋父才会在这个时候卖女儿。


    因此接下来郑家去宋家要钱必定不会顺利，而她要的就是不顺利。


    其实按照她的理解，郑志强是□□犯，那郑母以及宋家人都是帮凶，还在再加拐卖妇女罪以及非法拘禁罪。


    只是她也知道，从现实层面而言，郑母或许也能被拘留几天，但宋家人很难被定罪。


    顶着父亲的名头，再给强行卖女儿的行戴上“风俗习惯”的帽子，非常令人无奈。


    只是即便他们不能进去，陈蕴也不打算让他们好过就是了，她给那位女士打电话也是为了确保对方不会再为宋子棠出钱。


    电话接通，陈蕴听到对方略带几分疲惫的：“喂？请问哪位？”


    陈蕴没有回答，只是道：“冒昧问一下陆小姐，还在和宋子棠在一起吗？”


    陆小姐警惕：“你是谁？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蕴道：“你就当我是个好心人吧，有件事我觉得你需要知道。宋子棠有位亲生妹妹，原本在读高中，他以及他的父亲为了换取彩礼，联合起来将妹妹绑走嫁人。”


    “当然，这件事和陆小姐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我觉得这足以证明宋子棠的人品，陆小姐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值不值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人生。”


    对方沉默了很久，才带着几分落寞道：“其实我们已经分手了，父亲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些年我给他的东西足够他衣食无忧活很久了，他又何必去骗妹妹的那点彩礼钱？”


    这其实也是陈蕴无法理解的地方，她之前就觉得即便分手了，陆小姐也不至于跟宋子棠要回那些礼物。


    他怎么会短时间内落魄到这种地步？


    陈蕴叹了口气：“这个恐怕你得问宋子棠了。”


    陆小姐再次沉默片刻：“算了，我不会再见他了，爱情不能当饭吃，我没有兴趣当为了穷小子和父母决裂的傻白甜大小姐。”


    “总之还是谢谢你，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都与我无关了，宋子棠……他好自为之吧。”


    陈蕴满意地挂断了电话，坐在派出所门前的台阶上等了会儿。


    初夏的晚上，微风拂面，不冷也不热，恰到好处地吹散了陈蕴心头最后一点灼意。


    她感觉到有一双手搭在自己肩上，看也没看地伸手握住，才回过头笑了笑。


    宋舒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也回以一个微笑。


    之后两位警察带她们去了医院为宋舒兰做检查，抱歉地说还需要她们多留几天。


    宋舒兰低声道：“没关系，我也想亲眼看着那个人被抓。”


    陈蕴悄悄走到一边问另外一名女警察：“咱们县里条件最好的旅馆是哪家？钱不是问题，我想让妹妹尽可能住得好一点放松心情。”


    女警非常理解，她想了想道：“县城条件最好的也就那样，能把床单洗干净就算不错了，跟桉城不能比。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外婆家的房子空着，自建的二层小楼，很宽敞，抽水马桶，浴缸，沙发，电视什么的都有，离这儿也不远，可以借你们住几天。”


    “那就抱歉打扰了，谢谢。”陈蕴诚恳道。


    宋舒兰实在是累了，她从郑家跑掉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乡间没有路灯，凭借暗淡的月光以及自己出色的记忆力走了有两个小时才到镇上，和陈蕴见面后又坐车来县城报警，去医院，折腾一通等到了女警外婆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朦朦亮了。


    “快睡吧。”陈蕴道。


    宋舒兰摇摇头：“我想先洗个澡。”


    陈蕴没说什么，去帮她放水。


    宋舒兰终于脱掉了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洗去了这些天在郑家染上的恶心气息。


    女警外婆家的装修是真的不错，窗帘厚重得很，即便天光已经大亮，窗帘一拉也丝毫不影响睡眠。


    宋舒兰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再次醒过来时房间还是暗的，她一时有些分不清时间，只听道姐姐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笑着问：“醒了？饿不饿？”


    宋舒兰摸了摸肚子，点头：“有点。”


    陈蕴起身拿过一个塑料袋递给她：“换衣服，带你出去吃饭。”


    宋舒兰接过来看了下，衣服的吊牌还没剪：“你出去买的？”


    陈蕴：“嗯，你睡着的时候去的。”


    宋舒兰皱眉：“你没睡觉吗？”


    陈蕴：“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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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刚醒。”


    其实没有，这好像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失眠，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险些遭难，她着实有些后怕和自责。


    宋舒兰不太信，她穿好衣服后起身，借着灯光看到陈蕴眼中的红血丝，皱着眉将她压在床上盖好被子，发号施令：“闭眼，睡觉。”


    陈蕴笑了声，逗她：“哟，不得了，发脾气啦？”


    宋舒兰抿唇：“别多想，这件事不能怪你。”


    “你教我要有自己的生活和朋友，那你也有自己的人生，不能围着我转啊。”


    “而且我真没的没事，放心吧，等这件事解决完，我就回家继续读书。”


    陈蕴抬起胳膊拍了拍她的头，欣慰道：“我们家舒兰是真的长大了。”


    接下来的一周内，宋舒兰还要随时等待着去派出所，等待的时间格外无聊，陈蕴索性把这当成了一次度假，和宋舒兰一起逛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去吃夜宵，去围着湖边消食散步，去爬到山顶看日出。


    陈蕴不希望宋舒兰对任何一个地方留下心理阴影，尽可能地制造一些美好的回忆去替代。


    效果也很不错，宋舒兰对一家沾满芝麻的烧饼念念不忘，已经念叨着有时间要再来了。


    *


    而在这一周内，郑宋两家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郑家母子先是到宋家大闹一场要他们退换彩礼，宋父宋母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倒是好多村民围着看热闹。


    没想到这热闹越看越大，钱没要到手，警车反而先来了，二话不说就要押走郑志强。


    郑志强人都吓傻了，磕磕绊绊道：“警察同志，这这……这是干嘛？有话好说。”


    “跟我们回所里再说吧。”警察说着就要给他戴手铐。


    郑母原本正在地上坐着撒泼，见状直接爬了几步去抱住儿子的小腿不让他被带走，撕心裂肺地喊着：“救命啊！杀人啦！冤枉啊！”


    “你们不去抓姓宋的，抓我儿子做什么！”


    “谁说不抓了？一起带走。”警察正色道，本来也是要传唤宋家人的，索性一起带走省得多跑一趟。


    宋父宋母原本还在屋里趴在窗户上探头探脑，闻声顿时膝盖一软，两位警察进屋一人扶着一个走了。


    第二天，警察再次联系了陈蕴，要宋舒兰最后去一次派出所确认 ，出门时与披头散发满脸憔悴的宋母撞了个正着。


    毕竟宋母没有直接参与去桉城绑架宋舒兰的过程，因此录完口供批评教育一番警察也就放了人。


    宋母见到宋舒兰时眼睛闪着怨毒的光，扬起手臂就要打人，被陈蕴反手抓住了胳膊。


    宋母气道疯了头，竟直接上嘴啃咬，好在嘴唇刚刚碰到陈蕴的手指时保安及时出现，从后面抱住宋母的腰往后拖。


    宋母张牙舞爪地却冲不过去，一边痛哭一边对着宋舒兰嘶吼着：“你个王八蛋，我白生你养你了，屁大点事儿你报什么警啊！你把你爹送进去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我造了什么孽才养了你这么个东西啊！我不活啦！让我死了算了！”


    宋舒兰握起陈蕴的手左看右看，没看到牙印才放心，然后皱着眉掏出纸巾帮陈蕴擦了擦手，最后将纸巾团成一团扔到了宋母身上，淡漠道：“没人拦着你，你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