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冯老师的允许后，王叔只好放陈蕴进校。


    陈蕴一路跑着冲向办公室，看向等候在办公室门口的对方，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冯老师也有点慌了，解释道：“就是上周六，上午上完课之后，舒兰说她要回家，我看着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的。”


    “下午的时候，有个自称是舒兰哥哥的人来找我，说家里出了点事，要给舒兰请一周假。”


    宋！子！棠！


    陈蕴咬牙切齿地捏住拳头，这家人没完没了了是吧？她还没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是跟苍蝇一样到处恶心人。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由得大了点：“您就批准了？每次接送舒兰的是我，开家长会的也是我，您都没见过他，他说是舒兰的哥哥就是吗？”


    冯老师皱着眉：“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拿着户口本啊，我亲眼见的，还能造假吗？”


    陈蕴闭了闭眼，是了，名义上宋兰还是宋家的人，哪怕和自己一起生活得再久，她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始终是宋家人。


    “对不起，我刚才态度不好，您别介意。”陈蕴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而后转身就要离开。


    “你去哪？”冯老师在身后喊道。


    陈蕴头也不回地回答：“去找她那位‘好哥哥’问清楚。”


    冯老师快步跟上：“我也去。”


    *


    陈蕴一路快速思索着，宋子棠如今在桉城大学读研，理论上来说在外地求学期间，户口本都是放在老家的。


    他却能拿着户口本理直气壮来替宋舒兰请假，要么是他回老家特意将户口本带来了桉城就为搞这一出，要么就是宋父宋母再次来了桉城。


    陈蕴倾向于后者，因为现在是5月份，宋子棠在一个学期中间不会回家，如果是寒假时就带上了户口本，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来搞事。


    那么宋家人来了桉城却并未像上次一样找上奶奶闹事，而是直接带走了舒兰，为什么？他们目的又是什么？


    舒兰装病的事情露馅了？


    不应该啊，她们这几年和宋子棠基本没有接触，她毕业之后更是从没见过宋子棠。


    而且如果真的露馅了，不是更应该找她或者奶奶破口大骂吗？


    陈蕴越想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在脑子里敲了敲998，问：“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998小心翼翼道：“我权限不够，目前只能和你共享视角，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也不会知道。”


    陈蕴揉了揉额角。


    “别太担心了。”冯老师轻声安慰着，“怎么说也是舒兰的家人，不会伤害她的，说不定是真的有事呢？”


    家人？陈蕴听到这两个字眼都觉得讽刺，一个人的家人好像从来没办法由自己选择，父母不经她的同意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却不肯施舍给她一丝的关爱，肆无忌惮地伤害她，趴在她的身上敲骨吸髓，凭什么还可以以所谓“家人”自居？


    陈蕴没有精力细细跟冯老师讲这些了，她看得出来冯老师是真的关心舒兰，同时也看得出来冯老师是典型的家庭美满幸福的人，有些痛苦对没有经历过的人说再多她们也无法理解，她们甚至会天真地觉得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天下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呢？


    *


    大学不如高中管理那么严格，陈蕴虽然已经毕业好几年，但装作自己是忘了带学生证的学生，轻易地混了进去。


    此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陈蕴带着冯老师在研究生男寝宿舍楼下等了十分钟，成功等到了抱着两本书刚刚下课的宋子棠。


    对方原本漫不经心地走着，余光瞥见她，脚步顿时加快。


    “站住。”陈蕴喊了声，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宋子棠，“舒兰被你们带到哪里去了？”


    宋子棠原本想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看到冯老师也在，便知道瞒不住了，皱着眉道：“我姥姥去世了，舒兰回家奔丧，这你也要管？”


    陈蕴一愣，确实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随即又皱起眉：“那你为什么没去？”


    宋子棠沉默两秒道：“哦，我导师找我有事，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陈蕴锐利的目光在宋子棠上下扫视一圈：“你姥姥家在哪个村？我也去慰问一下吧。舒兰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宋子棠不耐烦道：“不用了，这不关你事，再说我爸特意来接她回去的，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哦，你姥姥去世了，你爸却不去奔丧，反而先千里迢迢接闺女回去？”


    宋子棠：“那又怎么了？我姥姥那边有我妈在呢。”


    陈蕴知道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转身就走。


    冯老师左右看看，冲宋子棠露出个抱歉的笑容，快步跟上陈蕴，感慨道：“我就说没事吧，你就是想太多了……”


    “是吗？”陈蕴冷漠道，“可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会有户口本？老人去世，正常的流程应该是拍加急电报通知在外地的儿女，让他们抓紧回去。


    就算是宋父不想去岳父岳母家，因而借着接女儿的借口特意跑了一趟，为什么随身带户口本？


    坐车明明只要身份证就够了。


    单纯只为向老师证明身份方便替宋舒兰请假吗？为什么不可以直接告诉宋舒兰，再和宋舒兰一同去向老师请假呢？


    宋舒兰即便再不愿意和宋家人接触，人死为大，她也不至于不愿意回去。


    这只能证明宋舒兰绝不是自愿回去的，而且还有一点强力的佐证，就是奶奶不知情。


    舒兰如果是自愿的，哪怕时间再紧急，也会想办法告诉奶奶一声，免得她记挂的。


    种种迹象表明，她就是被强行带走的。


    为什么是请假一周？这么短的时间够做什么？如果自己真的信了宋子棠的说辞，那一周后宋舒兰无论回不回来都必然露馅。


    除非，一周后即便自己知道了事实也无力回天。


    户口本……


    陈蕴忽然灵光乍现，敲998，急切地问道：“原书中舒兰结婚是不是就是这一年？”


    998呆了下，连忙翻资料，片刻后斩钉截铁道：“是的。”


    陈蕴压抑着满腔怒火闭了闭眼，舒兰今年十九岁，但因为种种原因，她身份证上的年龄比实际年龄大一岁，刚刚好到法定结婚年龄。


    户口本的用途是办理结婚证，向冯老师证明身份请假只是顺便。


    宋父不是带宋舒兰回半坡村，更不是去什么姥姥家奔丧，而是直接把宋舒兰连同户口本一起打包丢给了那个男人。


    “998，查一下那个男的家地址在哪。”陈蕴冷声道。


    998立刻报出了名字：“庙前村，在半坡村的隔壁镇上。”


    *


    时间退回到一周前，宋舒兰帮冯老师统计班里本周末留校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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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名单交到办公室时冯老师发现没有她，还特地问了句：“哟，你这周要回去？”


    宋舒兰记挂着姐姐的叮嘱，打算回家陪陪奶奶，点了点头。


    冯老师没有多问，对于宋舒兰她很放心。


    宋舒兰如往常一样走出学校大门，中途还婉拒了沈如意“一同去书店”的邀请。


    她走了两条街，路过曾经住过的筒子楼时还和相熟的阿姨们打了招呼，然后在拐角处一条很窄的巷子里，猝不及防见到了多年未见的一张脸。


    宋舒兰皱眉道：“你怎么又来了？”


    宋父靠在一辆破旧的燃油式三轮车上，车身是蓝色，车斗上方罩着黑色不透光的塑料顶棚。


    他哼了声：“死丫头，连声爹都不会喊了？”


    “我没有爹。”宋舒兰不想搭理他，径直向前走。


    岂料刚走没两步，三轮车里忽然冲下来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他们二话不说一人环住宋舒兰的腰，另一人在卡住她脖子的同时捂住她的嘴，强行将她往车上拖。


    宋舒兰拼命挣扎，她发不出声音，只好用手去抓那人的胳膊，挠出一道道血印。


    “操。”那人骂了句，“这小娘们儿挺烈啊。”


    同伴啧了声：“说话注意点儿，这可是咱嫂子。”


    他们终究还是将宋舒兰带上了车后斗，门帘放下来，宋舒兰的眼前落入一片黑暗。


    她被麻绳绑住手腕脚腕，又被胶带粘住嘴巴，心中一片混乱，这些到底是什么人？要带自己去哪？她爹和这些人是一伙的吗？


    忽地，她听见前排“砰”地一声关上车门，紧接着她爹的声音响起：“行了，快开车吧。”


    然后是一道粗犷的男声：“得嘞。”


    三轮车启动，“哐当哐当”地前行。


    “宋叔，没想到您还真没忽悠我，您闺女长得确实水灵。”男人道。


    宋父愉悦地哼了声：“你这后生，该喊我啥了不知道啊？”


    男人嘿嘿笑着，“还没办酒没扯证呢，您别急啊。话说，您户口本带了吗？”


    宋父从兜里掏出个红本扔给他：“带了带了。”


    “扯证的事不急吧？就现在这情况，舒兰也不会配合你去领证，你老催这个干啥？”宋父不太理解。


    按照村里的规矩，女方通常是十六七岁就成家的，也领不了证，一般都是摆了酒就算数，孩子都会跑了才去领证的遍地都是。


    可郑志强从知道他打算进城绑闺女开始，就让他把户口本带着直接给他。


    郑志强露出个猥琐的笑道：“她现在不同意也没事儿，回头跟我睡完觉还能不同意？我们头一天办酒，第二天就扯证。”


    他没说出口的是，两年前他娶过一次老婆，彩礼给了，酒席办了，只是不到半年，老婆就被他打得受不了半夜跑了，至今没找到人。


    因为也没领证，他毫无办法。


    这事儿其实他们镇里几个村子都知道，因此这两年也很少有人愿意把闺女嫁给他了，仅有的那几个长得都歪瓜裂枣的，他看不上。


    不得不拜托媒人往远处找找，这一找就找到了宋家，他还想着要怎么把村里人的嘴捂严实点，别让他们乱说话呢，没想到宋家压根儿就没来打听他过去那些破事儿。


    一听到他愿意给两万块彩礼，忙不迭就答应了。


    郑志强吸取教训，决定这次要早早把证领了，到时候看她还怎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