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家分店的二楼还空着，被陈蕴改成了宿舍给她们住。


    从入职后，袁茗每天的日常就是跟在陈蕴的身后，看陈蕴怎么画设计稿，怎么挑选面料，确定版型，认真听对方给自己讲解。有时候也会陈蕴一起去工厂跟进工艺进度。


    她有种又回到了学生时代的错觉，燃起了学习的热情，每天都干劲满满。她看得出来，蕴姐对她们的期望很大，更加不敢松懈。


    4月份，总算将袁茗她们带得入了门，陈蕴又计划着要将兰蕴服装店开到其他城市去，频繁地出差去外地考察。就连每周去学校送饭，投喂宋舒兰和一群“义妹”们的任务也不得不中断。


    对此，陈蕴有些愧疚。


    宋舒兰还安慰她说：“没关系，我能照顾自己，你该忙就去忙你的。”


    陈蕴就在店里和石榴带着几分显摆的语气感慨了几句：“妹妹太懂事了令人心疼。”


    石榴没听出来潜台词是“我有这么好的妹妹羡慕吧？”


    还非常单纯地试图帮陈蕴解决问题：“嗐，这算啥事儿，放心，我抽空去给咱家妹子送饭就行了。”


    陈蕴眯起眼睛：“我寻思我也没周扒皮到这种地步吧？让员工忙工作不算，还要照顾自己家人？”


    石榴一愣，笑了：“我愿意的，老板您开得工资高嘛，再说我也挺喜欢舒兰的。”


    “你愿意也不行。”陈蕴哼了声，“你这次跟我一起出差。”


    石榴：“啊？我去了那店里的事谁管啊？”


    陈蕴：“我们那么多员工呢，也不能什么事都让你来做，我前阵子不是给每家店安排了店长吗？放心，最多就去一周，能出什么乱子？她们要是连这几天都管不好，也不用做这个店长了。”


    她向来用人不疑，如果什么事都要她来管，她迟早累死。


    石榴还是不太放心，犹豫道：“要不你买个大哥大？万一有什么急事还能给你打电话。”


    “不买。”陈蕴语气坚决，其实早几年就有暴发户腰间别着大哥大了，但她总嫌弃那玩意儿又丑又笨重，关键是还死贵，两万块这个时候都能买一套房了，买它干什么？又用不了几年，再过几年小灵通就该上市了。


    “行吧，你说了算。”石榴点头。


    陈蕴挑眉问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带你去？”


    石榴干脆道：“那您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我听您安排就行了。”


    陈蕴叹气：“这回你真得好好想想了。”


    “我之前跑了几趟，差不多选定了茹城作为我们向外市扩展的第一步，那边经济目前看着不如桉城，但过不了几年就会反超。”


    “我是想着带你去看看，问问你愿不愿意替我去茹城发展，这件事你不用必须听我的，换城市生活也不是小事，你慎重考虑一下吧。”


    “不想去也没关系，如果愿意去的话，我也绝不会亏待你，我们可以重新签合同，以后茹城店内所有收益分你三成。”


    听到最后一句石榴立刻双目放光，当年她初来桉城，本是随便找了个活儿干先吃饱肚子，没想到一干就是五年，她见证了兰蕴从一个小地摊一步步走到现在，开了四家分店，有自己的服装厂，兰蕴有多么赚钱她一清二楚。


    如果这些钱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她简直不敢想。


    “我愿意，不用考虑了！”石榴立刻道。


    陈蕴：“……”


    看着石榴对自己的满心信赖，她都有些不忍心了，感慨对方还是单纯了，自己这明明就是画饼啊，用一家还没开起来的店的收益来钓人，而收益多少很大程度上还要靠对方的能力。


    陈蕴叹气，还是没忍住多解释了句：“茹城的店不会像桉城分店那样发展地那么容易，毕竟兰蕴在茹城毫无知名度。这样吧，你这次先跟我去实地考察，回来想好后再给我答案吧。”


    石榴答应了。


    临行前，陈蕴找时间去了趟学校，这几年她跟门卫早就混熟了，对方远远地主动跟她打招呼：“哟，陈老板，好长时间没见了。”


    陈蕴应和着：“嗐，瞎忙，没办法。”


    她像往常那样打算和宋舒兰去拐角处隔着铁栏杆说话，学校这几年坚持不让校外人员包括家长随意进出，说是不好管理，也怕影响孩子学习，陈蕴表示理解，因此哪怕跟门卫已经熟了也从来没试图让对方宽容一下放她进去，最多只是在宋舒兰迟到时让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这次门卫王叔忽然格外开恩，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我放你进去吧，低调点，别跟别人说。”


    陈蕴感到意外，挑眉道：“王叔，这不符合学校规定吧？”


    王叔轻咳两声，继续压低声音：“你别乱逛，半小时内出来没事的。”


    说实话陈蕴也没那么想进去，主要是以她多年和各类人打交道的经验来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正要想借口拒绝，余光发现宋舒兰凑过来了，小孩扯出个假笑，客客气气地对门卫说：“不用了王叔，我姐很忙，把东西给我就走了。”


    说着也不管对方的脸色，眼神示意陈蕴往右边走。


    二人照旧在墙根处停下，宋舒兰四下瞅瞅，应该没人能听到她们对话了，才急吼吼道：“姐，你别搭理王叔，他没安好心。”


    陈蕴饶有兴趣侧耳倾听，这可是她头一次在宋舒兰口中听到她说某个人的坏话。


    宋舒兰皱着眉：“他跟我打听过好几次姐姐你有没有对象，我听人说他有个儿子，当宝贝一样养着，没上几年学，也没工作。今年都30了还没结婚，他们才开始急了，我见过一次那个人……”


    她说着双臂张开伸展到最宽比划了一下：“有这么胖，走路都费劲。”


    她语气中充满嫌弃：“就这样还有脸肖想你，呸！做什么梦呢！姐你可千万不能上当！”


    陈蕴被她逗笑了，安慰道：“放心，我是那么好骗的吗？”


    “别气了。”陈蕴不想为无关的人浪费口舌，“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又要出差一星期左右，你如果有空的话，周末记得回家看看奶奶。”


    高三现在名义上是两周放一次假，但很多学生会自觉留校，一两个月才回一次。


    “好，我会照顾好奶奶的。”宋舒兰点头。


    “也照顾好自己。”陈蕴不由得罗嗦了几句，叹气道 ，“按理说你高考前这段时间我该认真陪着你的。”


    宋舒兰不想让陈蕴内疚，于是理直气壮地叉腰道：“那你补偿我。”


    陈蕴就笑：“好，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


    *


    这趟茹城之行进展得没有陈蕴想象中那么顺利，先是列车晚点，原本十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拖到了十五个小时，下车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二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凑合着找了家旅馆住下。


    睡了不到六个小时又爬起来，按照和房东约定的时间去店面签合同。


    没想到房东出尔反尔，将店租给了别人，还想霸占着陈蕴的定金不退。


    单是和他扯皮就扯了两天，好不容易把押金要回来，陈蕴不得不重新选址，又在茹城的各大商业街转了三天，始终没找到合适的。


    她看着陪自己东奔西跑的石榴，感到些许抱歉，无奈道：“看吧，我就说在茹城开店不会有桉城那么顺利。”


    石榴并不在意，这几天在大街小巷穿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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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一无所获，最起码她确实在陈蕴的介绍下看到了这个城市的发展潜力，安慰道：“没事，大不了我们下次再来。”


    可是就在二人打算回桉城的时候，天降暴雨，别说火车还发不发车了，她们甚至连旅馆的门都出不去。


    唯一幸运的是旅馆老板不错，给她们送吃的喝的，陈蕴站在旅馆的二楼往外望，入目皆是白墙黛瓦，青石板乌蓬船，陈蕴苦中作乐地想就当出来度假了吧，烟雨江南啊，就是这雨着实大了点。


    一来二去的，真正回桉城时已经是两周后了。


    陈蕴还记挂着要给宋舒兰的礼物，特意去一家很火的店买了一整套定制手绘书签，整整十二张，画的都是江南的景色，重点是陈蕴请老板在每一张上都题了祝愿“金榜题名”之类的诗词，又写了“赠舒兰”。


    除此之外还买了些当地美食特产。


    吸取教训，这次买的是卧铺，周五在车上睡了一整晚，周六一大早就到了。


    陈蕴把特产交给石榴让她回店里给大家分发一下，自己揣着那套书签回了家。


    一进门就在玄关处边换鞋边喊：“舒兰？快出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奶奶在小阳台拿着浇花的水壶探出头来：“别喊了，舒兰没回来。”


    “哦。”陈蕴遗憾道，她本也没在意，想着可能上周回了，这周就没回吧。


    直到吃晚饭时，奶奶感慨了句：“你们姐妹俩一个比一个忙，你回头说说舒兰，学习再怎么紧张也不能不顾身体啊，这都快一个月没回家了。”


    陈蕴夹菜的手蓦地顿住，心跳漏了一拍，拧眉道：“舒兰上周也没回？”


    “没有啊。”奶奶叹气。


    陈蕴内心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临走前特意跟舒兰说过让她回家看看奶奶，舒兰明明答应了，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她绝不会一次都不回来。


    想到这里，陈蕴饭都没顾得上吃，又不想让奶奶担心，匆忙撂下一句“我想起来店里还有点事要处理”就出了门，直奔宋舒兰学校。


    门卫王叔从保安亭里探出头，他早些日子就从宋舒兰对自己的态度里判断出了这姐妹俩看不上自家儿子，此时再见到陈蕴也没了好脸色，阴阳怪气地叼着烟道：“哟，我当时是谁呢，原来是陈大老板，您说您也二十好几了，不结婚生子，倒是一天天地把钱给妹妹花，她早晚也要嫁出去，你图个啥？”


    陈蕴没空跟他东拉西扯，沉声道：“给高三七班班主任打电话，我有事找她。”


    王叔吐了口烟圈儿，喷到陈蕴的脸上，老神在在道：“你说见就见？老师们忙着呢，哪有空见你们这些没事找事的家长。”


    陈蕴冷笑一声，下一秒直接上手夺过他口中的烟，扔到地上踩灭。


    “操。”王叔恼了，扬起巴掌照着陈蕴的脸想扇过去，被陈蕴一把抓住手腕反拧，差点给他折个一百八十度。


    “哎……哎！”王叔痛呼出声，“别，别动手，有话好说。”


    “开门或者打电话，你选一个。”陈蕴冷声道。


    “打，打，这就打。”王叔假笑道。


    陈蕴依然没松开他的胳膊，只是不再使劲儿。


    他只好单手拨通了宋舒兰班主任办公室的电话，将听筒递给陈蕴。


    陈蕴用另外一只手接过来放到耳边，沉声问：“冯老师，我是宋舒兰的姐姐，我想问下她还好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两周都没回家？”


    “咦？”电话另一端冯老师惊讶道，“舒兰不是上周六就回家了吗？还请了一周假，眼看就要高考了，我还想问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上课呢。”


    陈蕴的一颗心蓦地沉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