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在NGL边境一处隐蔽的山谷中降落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迦勒关闭引擎，舱门在液压系统的轻响中缓缓开启。


    山谷里已经有人在了。


    三个身影站在简陋的临时营地中央，篝火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迦勒第一个认出的是那个光头、白须、穿着宽松武道服的老者——猎人协会会长，艾萨克·尼特罗。他正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笑眯眯地看着降落的飞艇。


    他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高大魁梧、背着巨大烟斗的男人，和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人。


    迦勒认出了他们。


    莫老五，二星海洋猎人，烟斗念能力者。


    诺布，一星遗迹猎人，空间系念能力者。


    都是猎人协会的顶尖战力。


    “哦呀哦呀~”尼特罗放下茶杯，声音洪亮，“这不是我们的小卡牌猎人嘛！好几年没见，长得更漂亮了哦！”


    迦勒走下舷梯，西索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阵容。


    “尼特罗会长。”迦勒微微颔首，“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哎呀，这么有趣的事情，我怎么舍得错过呢！”尼特罗站起身，拍拍武道服上的灰尘，“倒是你，迦勒·冯·卡佩尔——我应该用这个全名来称呼你吗？”


    迦勒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然后她平静地点头：“都可以。名字只是代号。”


    莫老五吐出一口烟圈，眯起眼睛：“卡佩尔……那个家族？会长，这女孩是……”


    “是猎人。”尼特罗打断他，“二星猎人迦勒·冯·卡佩尔，专业领域：念具现化、生物鉴定、医疗急救。同时也是一名优秀的商人猎人。对吧，小迦勒？”


    迦勒点头，暗金色的眼睛在篝火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深邃。


    “会长过誉了。我现在只是来执行任务的普通猎人。”


    “普通猎人可不会开着私人定制飞艇，带着危险角色来这种地方哦。”尼特罗笑眯眯地看向迦勒身后，“对吧，西索君？”


    西索笑了，那种熟悉的、充满愉悦的危险笑容。


    “哎呀~尼特罗会长还记得我呢~真是荣幸??”


    “当然记得。”尼特罗说，“天空竞技场楼主，变化系念能力者，这么‘出色’的年轻人，想忘记都难啊。”


    莫老五和诺布同时绷紧了身体。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迦勒向前一步，挡在西索和三位猎人之间。


    “西索是我的临时合作伙伴。”她平静地说，“在这次任务期间，他不会对协会成员出手，这是我的担保。”


    西索歪了歪头：“小迦勒好过分呢~说得好像我随时会杀人一样?”


    “你就是。”迦勒头也不回。


    西索笑得更开心了。


    尼特罗摆摆手：“好啦好啦，既然迦勒都这么说了，我们就相信她吧。毕竟……”


    他看向迦勒，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迦勒熟悉的、属于顶级强者的锐利。


    “毕竟小迦勒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对吧？”


    迦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到篝火旁，从腰间抽出平板，调出数据。


    “根据我收集到的情报，嵌合蚁巢穴的核心区域位于NGL东部森林深处，距离这里大约八十公里。”她将地图投影到空中，“巢穴结构复杂，有至少三层地下空间。兵力预估：普通兵蚁三千到五千，师团长级别十到十五人，直属护卫三人，女王一只。”


    莫老五皱紧眉头：“这个数量……已经超出常规灾害的范畴了。”


    “是的。”迦勒点头，“更麻烦的是，嵌合蚁具备学习和进化能力。根据我遭遇的侦察兵样本分析，它们已经发展出初步的社会分工和战术配合。而且……”


    她顿了顿，调出之前战斗的数据图像。


    “它们的念能力觉醒率在持续上升。侦察兵的平均念力强度是B+，师团长级别可能达到A，而护卫和女王……预估在A+到S之间。”


    诺布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颤：“S级……那已经接近会长的水准了。”


    “所以老头子我才亲自来了嘛。”尼特罗依然笑眯眯的，但眼中没有了平时的轻松，“不过小迦勒，你的情报比协会收集的还要详细呢~尤其是关于‘进化速度’这部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篝火噼啪作响。


    迦勒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睛直视尼特罗。


    “十年前，卡佩尔家族曾进行过禁忌实验，制造了一批‘生物兵器’原型体。”她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水面，“实验失败，原型体暴走，家族决定将它们放逐到现世与那片大陆的缓冲地带。”


    莫老五的烟斗掉在了地上。


    诺布的脸彻底白了。


    尼特罗的笑容慢慢收敛。


    “继续说。”他说。


    “放逐时，那些原型体还只是普通的嵌合蚁，没有智慧，没有念能力，只是单纯的生物兵器。”迦勒继续，“但它们在NGL生存了十年，通过捕食人类和其他生物，获取了‘营养’，进而开始进化。现在的情况……是家族当年实验失败的后果。”


    她关闭投影，看向尼特罗。


    “所以这次事件，我有责任。”


    长久的沉默。


    只有篝火在噼啪燃烧，夜风在山谷中呼啸。


    最后，尼特罗长长叹了口气。


    “小迦勒啊小迦勒……你总是给我出难题。”他重新盘腿坐下，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按照协会规定，涉及那片大陆的禁忌实验，所有知情者和参与者都要接受审查，严重者甚至会被剥夺猎人资格。”


    迦勒点头：“我知道。任务结束后，我会配合审查。”


    “但是呢——”尼特罗拖长了声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嵌合蚁的威胁。而小迦勒你，既是事件的‘责任人’，也是我们这边最了解嵌合蚁特性的人。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迦勒腰间的无限牌匣。


    “你的能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适合对付它们。”


    迦勒皱眉：“会长的意思是？”


    尼特罗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莫老五和诺布：“你们两个，先去整理装备，准备明天一早出发。我和小迦勒单独聊几句。”


    莫老五和诺布对视一眼，虽然满脸疑虑，但还是行礼后退下了。


    西索歪了歪头：“那我呢？也需要回避吗~?”


    “西索君随意。”尼特罗摆摆手，“反正你也不是协会的人，听听也无妨。而且……”


    他眯起眼睛，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我觉得你会对小迦勒接下来的决定很感兴趣哦~”


    西索好奇的目光在尼特罗与迦勒之间来回。


    等莫老五和诺布走远，尼特罗才重新看向迦勒。


    “小迦勒，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次事件？”


    迦勒没有犹豫：“找到巢穴，确认女王和护卫的位置，优先击杀。师团长和兵蚁交给协会部队处理。如果可能……”


    她停顿了一下。


    “我想回收凯特·库鲁伯的遗体。他是我的……朋友。”


    尼特罗点点头：“很合理的计划。但有一个问题：当时战斗战场只剩血迹，并没有找到遗体，也许凯特还活着，但也可能是……被女王蚁进食了。”


    迦勒的手指微微收紧。


    篝火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如果他的遗体真的被玷污了……”她轻声说，“那我至少要让他的灵魂安息。”


    尼特罗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尼特罗说，“协会的作战计划是：我和莫老五、诺布从正面进攻，吸引主力部队的注意力。而你……”


    他看向迦勒，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你要潜入巢穴最深处，找到女王，然后——”


    “杀了她？”迦勒问。


    “不。”尼特罗摇头，“活捉她。”


    迦勒愣住了。


    西索吹了声口哨：“哦呀~有趣起来了呢?”


    “活捉女王对现在的状况更有利。”尼特罗解释，“如果女王死亡，剩下的蚁群便没有压制，有些会不顾一切为女王报仇，更危险的是各自为营，无差别攻击附近的城市。”


    他顿了顿，补充：“当然，如果情况危急，允许击杀。但优先选择是活捉。”


    迦勒握紧拳头，指甲硌进掌心。


    “我明白了。”她说，“但会长，您就这么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


    尼特露出那个熟悉的、带着点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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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黠的笑。


    “因为小迦勒你欠我一个人情啊~”他说，“还记得你参加猎人考试那年，我帮你遮掩了真实身份的事吗？还有后来，你申请成立‘卡牌艺术’工作室时，卡佩尔家族的疑虑，也是我帮你压下去的。”


    迦勒沉默。


    是的，这些她都记得。


    “所以这次，就当还人情啦。”尼特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而且啊，我觉得小迦勒你其实也想活捉女王，对吧？毕竟……”


    他看向迦勒，眼中闪过洞悉一切的光芒。


    “毕竟你肯定想知道，家族的‘失败品’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想知道十年前的那场实验，到底留下了什么样的‘遗产’。”


    迦勒没有否认。


    她只是向尼特罗深深鞠躬。


    “谢谢您，会长。我会完成任务。”


    “好好好~”尼特罗拍拍她的肩膀，“不过小迦勒，记住一件事：无论你看到了什么，无论你发现了什么家族的秘密，你首先是一名猎人。猎人的职责是保护人类，而不是沉溺于过去的罪孽。”


    他转身走向帐篷，走了几步又回头。


    “哦对了，西索君。”


    西索挑眉：“嗯？”


    “好好保护小迦勒哦。”尼特罗笑眯眯地说，“要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我可是会生气的~虽然我老了，但打你还是没问题的哦？”


    西索的笑容里充满了危险而兴奋的光芒。


    “那可不一定呢，会长~不过您放心，小迦勒是我最珍贵的‘玩具’，我不会让别人碰她的??”


    尼特罗摇摇头，走进了帐篷。


    篝火旁，只剩下迦勒和西索。


    夜风吹过，带着森林深处潮湿而危险的气息。


    迦勒抬头看向夜空，星辰在云层缝隙中闪烁。


    该怎么进入巢穴。


    该怎么面对凯特的遗体，面对家族的罪孽，面对她必须完成的承诺。


    “西索。”她突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了。”迦勒说，“你就自己离开。飞艇的权限我会提前转给你，里面的物资足够你……”


    “不要。”西索打断她。


    迦勒转头看他。


    西索站在篝火的光芒中，金色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他脸上没有了平时的轻佻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迦勒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认真。


    “小迦勒。”他说，“你要是敢死，我就把整个嵌合蚁巢穴、整个NGL、甚至整个猎人协会都毁掉。然后我会去找你的家族，把你那个混账父亲大卸八块，每天对着他说话，告诉他你是怎么死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但每个字都像诅咒一样渗入迦勒的耳中。


    “所以，为了不让我发疯，你最好活着回来。明白吗？?”


    迦勒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良久，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会活着回来。”


    “这才乖嘛~”西索的笑容重新浮现，但眼中的火焰没有熄灭，“那么小迦勒，现在该休息了哦。明天可是要玩一场大游戏呢?”


    迦勒走向飞艇。


    在她踏上舷梯的那一刻，西索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她。


    很轻的拥抱，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搁在她肩上。


    “小迦勒。”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不管你要做什么，不管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迦勒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都要带着我一起玩哦。因为……”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瞬。


    “因为你的游戏，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有趣的。我不想错过任何一幕呢??”


    迦勒没有挣脱。


    她只是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度，感受着夜风穿过山谷的呼啸，感受着渐渐平稳的心跳。


    她轻声回答：


    “好。”


    远处，尼特罗的帐篷里，老者盘腿坐在黑暗中，手中的茶杯已经彻底凉透。


    他听着外面的对话，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


    “年轻真好啊……”他低声自语，“可以为了一个人，赌上一切。”


    他放下茶杯，看向帐篷外篝火的光芒。


    “不过小迦勒啊，你选的路，可比你想象的要难走得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