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卡佩尔家族祭坛室·觉醒日］


    迦勒跪在冰冷的石质地板上，周围是十二位家族长老围成的圆圈。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块漆黑的石碑，那是“门”的碎片，也是卡佩尔家族世代守护的核心。


    父亲站在她面前，手持仪式匕首，刀刃上刻着古老的咒文。


    “迦勒·冯·卡佩尔。”父亲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室里回荡，“今日，你将与血脉共鸣，觉醒你真正的力量。放开你的心，接纳‘门’的呼唤。”


    迦勒闭上眼睛。


    她按照教导，将意识沉入内心深处。那里有一个空洞，一个从出生起就存在的空洞，家族称之为“容器的印记”。


    她触摸那个空洞。


    光芒顺势从她体内炸裂。


    无数光点从她身体里涌出，在空中旋转、凝聚、组合。一张张半透明的卡牌虚影在她周身浮现，牌面模糊不清，但能隐约看到花纹：黑桃、红心、梅花、方块。


    长老们发出惊叹的抽气声。


    “具现化系……”一位白须长老颤声说，“完美！这能力与‘门之仪式’的契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不，不止具现化。”另一位长老盯着那些漂浮的卡牌，“看，牌面在变化，这是…分析推演的功能！这是特质系的倾向！”


    “特质系叠加具现化系……百年难遇的天赋！”


    父亲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真正的笑容。


    但那不是对女儿的关爱，而是对一个完美工具的满意。


    “很好。”他收起仪式匕首，“从今天起，你将接受最高等级的能力训练。三年后，当你十六岁成年，便可尝试第一次‘门之共鸣’。”


    迦勒睁开眼睛，看着空中那些逐渐消散的卡牌虚影。


    这就是她的能力。


    她本该感到兴奋，感到骄傲，但不知为何，心中只有一片冰冷。


    ［同夜·庄园后山·橡树下］


    凯特在等她。


    他坐在树根上，月光照亮了他紧绷的侧脸。迦勒走到他身边，两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恭喜。”凯特最终开口，声音干涩，“觉醒了一个完美的能力。”


    迦勒听出了他话里的复杂情绪。


    “你不高兴。”她说。


    “我该高兴吗？”凯特转头看她，浅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迦勒。你的能力越完美，家族就越不会放过你。他们会榨干你的每一分潜力，直到你成为打开‘门’的钥匙，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然后被锁在门后，永远回不来。”


    迦勒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我知道。”她说，“但我没有选择。”


    “你有。”凯特站起身，抓住她的肩膀，“我们现在就走。今晚，现在。我准备了干粮和水，还有一张地图。我们可以逃到山里去，躲一段时间，然后……”


    “然后呢？”迦勒打断他，“然后一辈子被家族追杀？凯特，你了解我们的家族。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容器，尤其是像我这样完美的容器。”


    凯特盯着她，眼睛里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那我们就这样认命吗？”他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迦勒没有回答。


    她看着凯特，看着这个从八岁起就陪在她身边的少年，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疯狂的决定。


    “我不认命。但我需要时间。需要变得更强，强到可以对抗整个家族。在那之前……”


    她伸手，轻轻抚摸凯特的脸颊。


    “凯特，你得先离开。”


    凯特愣住了：“什么？”


    “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家族迟早会发现你对我的影响。”迦勒说，“他们会除掉你，或者更糟，甚至用你来控制我。所以，你必须走。去外面的世界，去变得更强，然后……”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等我。等我足够强的时候，我会去找你。我们一起离开，永远离开这里。”


    凯特沉默了很久。


    月光在他银灰色的头发上流淌，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迦勒能看见他眼中的挣扎，看见他紧握的拳头，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最后，他松开了手。


    “好。”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凯特说，“如果外面的世界值得我们去，我会等你。如果外面的世界也一样糟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


    “那至少我们试过了。”


    逃跑计划在第三天破灭。


    凯特计算了守卫的巡逻路线，准备了足够的干粮，甚至用他偷偷学习的追踪技巧抹去了大部分痕迹。


    但他低估了家族对“容器”的监控力度。


    迦勒身上有追踪印记，那是出生时就种下的念力标记。只要她离开庄园超过十公里，印记就会激活。


    他们被发现时，正躲在森林深处的一个小山洞里。凯特刚刚升起火堆，迦勒正在用她新觉醒的能力，尝试具现化第一张真正的卡牌。


    洞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个。


    训练有素，步伐整齐，带着武器和念压。


    凯特的脸色瞬间苍白。


    “是护卫队。”他低声说，“他们找到我们了。”


    迦勒站起身，手中的卡牌虚影瞬间消散。


    “你走。”她对凯特说，“从山洞后面那个缝隙钻出去，沿着溪流向下游跑。我拖住他们。”


    “不可能。”凯特抓住她的手，“要走一起走。”


    “一起走谁也走不了。”迦勒甩开他的手，语气冷静得可怕，“他们的目标是我，不是你。只要你逃掉，他们不会花大力气追捕一个分家的备用容器。”


    她顿了顿，补充：“而且，如果你被抓回去，会被处死。如果我被抓回去，最多就是关更久的禁闭。”


    凯特还想说什么，但洞外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到洞口。


    没有时间了。


    迦勒推了他一把：“快走！”


    凯特咬着牙，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愤怒、不甘、还有……承诺。


    “我会回来找你。我发誓。”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洞穴深处的阴影里。


    迦勒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主动走出山洞。


    外面，十二名家族护卫呈半圆形包围着洞口。为首的是她的贴身侍女莉莉安，一个总是面无表情、执行命令从不犹豫的女人。


    “小姐。”莉莉安躬身，“请随我们回去。”


    “如果我说不呢？”迦勒问。


    “那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莉莉安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情绪，“这是家主的命令。”


    迦勒环视四周。


    十二个护卫，每一个都是念能力者，等级至少在42级以上。而她，一个刚觉醒能力三天的十三岁孩子，没有任何胜算。


    她笑了。


    一个很淡的、带着讽刺的笑。


    “好吧。”她说，“我跟你们回去。”


    ［家族审判庭］


    凯特被驱逐的那天，迦勒被关在房间里，不允许旁观。


    但她通过窗户，看到了那个画面。


    凯特跪在审判庭中央，双手被特制的念力镣铐锁在身后。他低着头，银灰色的头发遮住了脸，迦勒看不见他的表情。


    父亲坐在高台上，声音冰冷地宣读判决：


    “凯特·库鲁伯，分家之子，本代备用容器。因违反家规第一百零七条‘不得诱导主家容器违背使命’，以及第一百二十三条‘擅自协助容器逃离’，现判决如下——”


    迦勒屏住呼吸。


    “剥夺‘备用容器’资格，剥夺分家继承权，永久驱逐出卡佩尔家族领地。从今往后，不得以卡佩尔之名自称，不得踏入家族领地半步，不得与主家容器迦勒·冯·卡佩尔有任何形式的接触。”


    父亲顿了顿，补充：“如有违反，格杀勿论。”


    迦勒的手指死死抠住窗框，指甲断裂，鲜血渗了出来。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着护卫解开凯特的镣铐，看着凯特站起身，看着凯特最后抬头，看向她房间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只有一瞬。


    但迦勒读懂了凯特眼中的话：


    「等我。」


    然后凯特转身，在护卫的押送下，走出了审判庭，走出了庄园，走出了她的视线。


    永远地。


    ---


    凯特离开后的第一年，迦勒过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按时参加训练，按时学习仪式，按时完成家族安排的所有任务。她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冷漠疏离，变得……符合家族对一个“完美容器”的所有期待。


    只有深夜，当她独自回到房间时，才会卸下伪装。


    然后，在某个深夜，她的枕头下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迦勒猛地坐起，翻开枕头，看到了一枚小小的、银色的金属圆片。圆片中央有一个微弱的红光在闪烁。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触碰。


    圆片弹开，投影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光屏。屏幕上显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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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字：


    「我是凯特。如果你能看到这条消息，说明我的设备成功避开了家族的屏蔽。别回话，听我说。」


    迦勒的心脏狂跳起来。


    「我安全离开了家族领地，现在在一个叫‘约克郡’的小镇。这里的人很普通，会笑会哭会吵架，和你描述的一样。我找到了一份在图书馆打工的工作，可以接触到很多书。我还报名了明年的猎人考试——那是外面世界的一种资格认证，获得后会有很多自由。」


    文字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


    「迦勒，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大。有高山，有大海，有沙漠，有森林。有善良的人，也有邪恶的人。有美好的事物，也有丑陋的事物。但最重要的是——这里有‘选择’。」


    「你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选择去哪里，选择和谁在一起。这些选择可能艰难，可能危险，但它们是真实的，是属于你自己的。」


    「所以，等我。等我变得足够强，等我通过猎人考试，等我……来接你。」


    消息到这里结束。


    光屏熄灭，金属圆片恢复了原状。


    迦勒紧紧握着那枚圆片，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圆片上，滴在床单上，滴在她紧握的拳头上。


    这是凯特离开后，她第一次哭。


    第二年，迦勒开始收到包裹。


    不是通过正常途径，而是以各种隐秘的方式：夹在送来的新衣服里，藏在餐盘的夹层中，甚至有一次是绑在一只误入庄园的鸟的脚上。


    包裹里是各种资料：


    猎人考试的历年真题和解析。


    各国地图和风俗介绍。


    基础念能力的进阶训练方法。


    还有……照片。


    凯特站在雪山脚下的照片，背后是巍峨的山峰。


    凯特在海边的照片，手里举着一只奇怪的贝壳。


    凯特在图书馆的照片，身后是成排的书架，他正在整理书籍，侧脸专注而平静。


    每一张照片背面都有简短的备注：


    「我在跟一个很厉害的猎人学习，他叫金·富力士。虽然那家伙经常失踪，但他教了我很多。」


    「这座山叫‘天脊’，海拔八千多米。等我学会更好的登山技巧，我们一起去爬。」


    「这种贝壳会发出像海浪一样的声音。我买了一个，等你来了给你听。」


    「今天整理到了关于卡牌魔术的书。原来外面的扑克牌玩法有这么多，等你来了我教你。」


    迦勒把这些照片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每天晚上偷偷拿出来看。


    她看着照片里的凯特一点点长高，肩膀变宽，眼神从少年的青涩渐渐变得沉稳。他笑了，不是以前那种很淡的笑，而是真正的、开朗的笑。


    外面的世界改变了他。


    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决心。


    迦勒十六岁生日前一个月，她收到了最后一个包裹。


    这次是一本厚厚的书：《猎人考试实战指南（最新修订版）》。


    书的扉页上，凯特用熟悉的字迹写着：


    「迦勒，当你看到这本书时，我应该已经在参加猎人考试的路上了。今年的考试地点在‘萨巴市’，离家族领地很远，所以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联络。接下来的路，我要自己走。你也是。」


    「但记住我们的约定：等我们足够强，强到可以对抗命运的时候，就在‘天空竞技场’顶楼见面。那是外面世界最高的建筑之一，从那里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我会等你。无论多久。」


    「——凯特」


    迦勒合上书，把它和之前的照片放在一起。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少女已经褪去了稚气，身高抽长，五官分明，暗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冷静的光。她的气质不再有曾经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坚定的、近乎锋利的东西。


    “快了。”她对自己说，“再等一年。等我通过猎人考试，等我获得自由，等我……去找你。”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卡牌胚。


    这是她偷偷制作的，用家族提供的材料，但设计完全出自她自己的想法。每张牌胚上都雕刻着复杂的花纹，有些是防御性的阵图，有些是攻击性的导流纹路，还有些……是她根据凯特寄来的照片，设计的“传送坐标标记”。


    如果一切顺利，这些卡牌会成为她逃离的工具。


    如果不顺利……


    迦勒拿起一张空白牌胚，指尖凝聚念力。


    牌胚表面开始浮现纹路：一座高塔的轮廓，塔顶有一个小小的、等待的人影。


    这是“天空竞技场”的图案。


    也是她和凯特约定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