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勒提着两大袋采购回来的材料推开家门时，她瞪大双眼，面色凝滞连气都不敢喘。


    深呼吸后，她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关上了门。


    “西·索·先·生。”一个字一个字从她牙缝挤出，平静却无法压制，风暴蓄势待发。


    客厅已经面目全非。


    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深刻划痕，像是被某种巨型猛兽的利爪反复抓挠过。


    茶几断成两截，切口整齐得诡异。


    书架倒在地上，那些她小心擦拭过的旧书散落一地，有几本的封皮被撕开了。


    而罪魁祸首正坐在唯一完好的沙发上，单手托腮，用一种近乎无辜的表情看着她。


    “欢迎回来，小迦勒~??”西索笑眯眯地说，“采购顺利吗？”


    迦勒没有理他。


    她放下购物袋，走到墙壁前，用手指触摸那些划痕。触感粗糙，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念力气息。


    淡粉色，混杂着暗红色的念。


    “‘伸缩自如的爱’混合死后念。深度约三厘米，痕迹呈放射状扩散，说明是从一点爆发式释放。破坏范围覆盖客厅百分之七十区域。”


    她转身，冰冷的目光刺向西索。


    “我离开前明确禁止你使用念力。”迦勒一句一顿，“违反禁令，罚款一百万。造成财产损失，按实际维修费用三倍赔偿。预估总费用：墙壁修复八十万，茶几更换四十万，书籍修复二十万……总计四百二十万戒尼。已计入账单。”


    西索毫无愧疚之心，一派轻松：“小迦勒不先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理由不重要。”


    迦勒半蹲着，自顾自收拾地上散落的书籍。


    “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你毁了我的安全屋，增加了暴露风险，并且在我明确禁止的情况下擅自行动。”


    她小心地拾起一本封面撕裂的艺术史书籍，翻开内页。纸张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书页空白处有一些手写的笔记。


    字迹很熟悉。


    是她的字迹，但比现在更青涩一些。


    「……十七世纪巴洛克风格的装饰性线条，可以借鉴到黑桃K的设计中……」


    笔记旁边还画了几个潦草的草图。


    迦勒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她记得这本书。两年前，她坐在这间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翻书一边画草图。有人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一杯热茶，说——


    说……


    头突然一阵刺痛。


    迦勒皱眉，按住太阳穴。


    那些模糊的画面碎片又涌了上来：晨光中的厨房，书架前的笑声，工作台旁的水杯……


    “小迦勒？”西索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迦勒深吸一口气，合上书本。


    “没事。”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继续。除了这些，你还破坏了什么？”


    西索指指角落。


    迦勒端详那个雕刻架。


    防尘布被掀开了一半，露出下面的卡牌胚和工具。工具还整齐地摆着，但卡牌胚上……多了一道划痕。


    一道新鲜的、横贯整个牌面的深刻划痕。


    迦勒快步走去，拿起那块卡牌胚。


    指尖触碰到划痕的瞬间，一种奇怪的、冰冷的感觉顺着手指窜上来。


    悲伤，空洞，还有一点点……愤怒。


    卡牌竟还残留了情绪！


    而且…这是自己留下的情绪。


    两年前，当她放下这块卡牌胚，离开这个工作室时所留下的。


    为什么？


    为什么放弃？为什么离开？为什么把一切都留在这里，像封存一个坟墓？


    “小迦勒。”西索走到她身后，“那块牌胚……对你很重要？”


    迦勒没有回头。


    “不重要。废稿而已。”


    她把牌胚放回原处，重新盖好防尘布，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现在，请回房间。”迦勒转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要开始修复工作。修复期间，你不得离开客房，否则每分钟罚款五十万。”


    西索默不作声，只垂下视线打量迦勒，听她说完才开腔，带着熟悉的玩味。


    “好吧好吧~”他举起那只完好的手做投降状，“不过小迦勒，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毕竟也是我干的坏事～??”


    “不需要。”迦勒准备测量墙壁损坏面积，扭头不再去看他。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待在房间里，不要动，不要思考，最好连呼吸都放轻一点。这样我修复的速度会快一些，你的账单也能少一点。”


    西索轻轻哼笑了声，扭着腰走回客房。


    听到门响后，迦勒才放下手中的卷尺。


    她走到窗边，远处天空竞技场被夕阳笼罩，高耸的建筑轮廓也一道融化在光里。


    闭上眼，那些模糊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


    有人……


    曾经有人和她一起住在这里。


    一起看书，一起工作，一起讨论卡牌设计。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想不起来？


    迦勒睁开眼睛，暗金色的虹膜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仔细回想也于事无补，索性把这些杂念抛到脑后。


    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现在有损坏的墙壁要修复，有混乱的客厅要整理，有一个危险的客户要监控。


    她拿起工具，开始工作。


    ---


    时间一天天过去。


    西索的死后念波动逐渐被限制在安全范围内。迦勒每天监测他的念力数据，调整抑制贴片的配置，用王后的慈悲进行微调安抚。


    效果比预想的要好。


    七天后，西索断腕处的组织完全愈合，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粉色疤痕。胸口的肋骨也恢复了九成以上，可以正常活动而不感到疼痛。


    只有右手，依然空荡荡的。


    “看来王后的慈悲暂时无法解决断肢再生。”迦勒记录下观察结果，“不过其他伤势恢复良好。根据目前进度，预计再有三天，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她说这话时，西索正靠在沙发上，断腕处溢出的念被塑造出手的形状，再用轻薄的假相模拟出皮肤。


    他正双手灵活的削着苹果。


    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弯弯曲曲往下垂。


    “离开？”西索眼巴巴瞅了眼迦勒，“小迦勒要赶我走吗？??”


    “不是赶你走，是‘治疗结束，客户出院’。”


    迦勒头也不抬地整理数据。


    “你的基本伤势已经恢复，死后念初步稳定，后续只需要定期监测和自我控制训练。这些你都可以自行完成，不需要我二十四小时监护。”


    西索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小迦勒的账单呢？我还欠你好几亿呢~??”


    “可以分期付款。”迦勒调出一份还款计划表，“按年利率百分之十计算，分十年还清，每月还款额大约是……”


    “不要。”西索打断。


    迦勒抬头，眉头微微皱起，“不要什么？”


    “不要分期。”削好的苹果一分为二，西索递给她一半，“我要留在小迦勒身边，慢慢还。反正你也需要有人测试王后的慈悲进阶功能，不是吗？??”


    迦勒看着那半块苹果，没有接。


    “测试可以预约。”她说，“不需要同居。”


    “但同居更方便啊~”西索把苹果强行塞到她手里，“而且，小迦勒的安全屋需要保镖吧？虽然我现在只有一只手，但保护小迦勒还是没问题的?”


    “我不需要保镖。”


    “那需要什么呢？”西索凑近，金色的眼睛盯着她，“需要有人帮你清理厨房？需要有人陪你吃早餐？还是需要……有人在你头痛的时候，帮你按按太阳穴？??”


    迦勒的后背僵直了一瞬。


    她最近确实经常头痛，尤其是在整理那些旧物，看到那些笔记和草图的时候。


    但她从未表现出来。


    西索是怎么知道的？


    “不要擅自观察我。”迦勒站起身，拉开距离，“另外，按太阳穴服务收费每小时一百万，如果你需要，可以预约。”


    她走向工作台，但脚步有些虚浮。


    头又开始痛了。


    这次比之前更剧烈，像是有根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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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太阳穴一直钉到后脑。


    迦勒扶住桌沿，闭上眼睛呼吸急促。


    “小迦勒？??”西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没事。”迦勒咬牙说，“只是有点累。你可以回房间了，今天的监测已经结束。”


    西索没动。


    迦勒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那种带着探究和玩味的视线，像是要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就在她准备再次赶人时，桌上的猎人专用通讯器响了。


    尖锐的提示音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迦勒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头痛，按下接听键。


    “这里是迦勒·冯·卡佩尔。”


    通讯器那头传来猎人协会调度员急促的声音：“卡佩尔猎人，紧急通告。NGL自治国境内出现未知生物群体，已确认造成至少七个村落全灭，死亡人数超过五百。当地政府请求猎人协会支援。”


    迦勒坐下，集中注意力：“NGL？那个禁止科技和念能力进入的国家？”


    “政策已临时变更。”调度员说，“情况危急，协会正在组织救援调查小队。根据您的专业领域（生物鉴定、念能力医疗），希望您能参与。任务等级：A级，预估风险：高。”


    迦勒的大脑自动开始分析。


    NGL自治国，封闭政策，突然出现未知生物，大规模死亡……


    这不符合常理。


    “我需要更多情报。”她说，“未知生物的具体特征？攻击模式？是否有念能力迹象？”


    “目前情报有限。”调度员的声音带着焦虑，“第一批进入的当地调查员全部失联。唯一传回的信息是……那些生物似乎会‘学习’和‘进化’。另外，有目击者称看到了‘蚂蚁一样的东西，但比人大’。”


    蚂蚁？


    迦勒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概念，但她抓不住。


    头越来越痛了。


    “任务接受。”她最终说，“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出发。请将详细资料发到我的终端。”


    通讯结束。


    通讯器放回桌上，指尖死死扣住桌沿保持平衡，她思绪放空，试图平缓自己的呼吸。


    但头痛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视野开始模糊，那些模糊的画面碎片飞速闪过——


    实验室。


    培养皿。


    奇怪的生物标本。


    在门缝罅隙的光亮中，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工作。


    「……失败品必须处理掉……」


    「放逐到最边缘的地方……」


    「不能让它们接触‘门’……」


    门？什么门？


    迦勒剧烈颤抖，喉管涌出的热气仿佛在凌迟她的神经。


    “小迦勒？”西索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


    此时，腰间的无限牌匣突然剧烈震动。


    四张特殊牌自主飞出，悬浮在空中，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King牌：牌面疯狂闪烁，不断切换着各种生物的图像——蚂蚁、人类、混合体……


    ?Jack牌：四位骑士的虚影浮现，但他们的姿态扭曲，像是在痛苦挣扎。


    ?Joker牌：大王与小鬼的图案开始融合，变成某种无法形容的怪物。


    ?Queen牌：王后流泪，权杖碎裂，碎片落在地上，变成一滩金色的液体。


    迦勒的虹膜完全变成了熔金色，光芒从眼中溢出，像两盏燃烧的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下一秒，所有画面、所有声音、所有意识——


    全部中断。


    她向前倒下。


    西索在她落地前接住了她。


    他单膝跪地，抱着迦勒瘫软的身体，表情凝重，他扫过她失去意识的脸，又看向空中那四张失控的特殊牌。


    嘴角咧开的弧度超越了轻佻，汇成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兴奋笑容。


    “啊啦……”他轻缓低语，嗓音沙哑又破碎，“现在还不行，要忍耐～小迦勒的能力，比想象中的～还要美味??”


    所以，现在死掉可就功亏一篑了呢。